《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304、林纾是敌是友？ “……小叶

　　这女医生看起来年纪轻轻，甚至比科室里不少主治医师都要年轻，却步履沉稳，气场极强，举手投足间尽是久经沙场的专业与笃定。

　　她身后跟着三四名主治医师和护士，人人步履轻缓、神情专注，显然是以她为核心的查房团队。

　　一行人进门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闲谈，安静有序地走到病床两侧，动作轻柔且熟练，生怕打扰到病人休息。

　　为首的女医生目光先落在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项数据她都快速精准捕捉，眼神锐利专注，没有丝毫疏漏。

　　“生命体征目前趋于平稳，心率节律规整，血氧稳定，血压较昨夜有所回升。”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亮冷静，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带着精准的专业性，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话音落下，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值班医生，眼神带着询问，语气依旧平淡。

　　“昨夜夜间用药、补液情况，以及患者的苏醒反应，汇报一下。”

　　值班医生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恭敬，有条不紊地开始汇报：“患者，女，十六岁，车祸外伤入院，合并心脏血管损伤，3月7日在入院后由急诊科会同多学科会诊对患者进行急救，3月8日对患者进行心脏瓣膜修复等心脏外科手术，3月9日夜间镇静药物减量有序，今天凌晨五点停止持续泵入，患者于今日上午九点零七分自主苏醒。夜间无二次心律失常，无胸闷、胸痛、躁动等不良反应，引流液颜色正常，总量在标准范围内。”

　　女医生静静听着，全程面无表情，神色始终沉稳冷静，偶尔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待对方汇报完毕，她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交代后续诊疗方案，每一句指令都精准明确，不容置喙。

　　“今日暂停镇静类药物，维持基础护心、抗炎、补液治疗，密切监测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率，重点关注餐后血压波动，一旦出现心率过速、胸闷心悸的情况，立刻对症处理，抗生素维持原有剂量，持续观察创口愈合情况，避免术后感染。明日安排复查心电图和心脏彩超，评估术后血管通畅情况。”

　　她的指令清晰、精准、层层递进，涵盖了用药、监测、复查等各项细节，没有丝毫模糊疏漏，专业度拉满，让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一不心生敬畏。

　　即便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医者的沉稳与老道。

　　这让躺在床上的林薇都不由得新生好奇——这个人，是为自己开刀的人吗？瓣膜修复……是在自己的心脏里面缝缝补补吗？

　　林薇若有所思地想着，她很想看看自己的心脏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这东西埋在她的胸口下，她看不见，也摸不到，只能默默感受着随着一次一次的呼吸、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

　　应该是……平安无事了。

　　交代完所有医嘱后，女医生才终于将目光落回病床上刚刚苏醒的林薇身上。

　　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眸，清冷平静，认真细致地打量着林薇的气色、瞳孔状态，观察着她的呼吸节奏，仔细确认患者苏醒后的整体状态。

　　片刻后，她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拿起林薇的手腕，指尖轻搭在脉搏上，触感微凉，短暂数秒后，她松开手，直起身，看着林薇那略带茫然的眼眸，平静地说：“感觉胸口有闷胀、刺痛或者压迫感吗？深呼吸会不会觉得费力？”

　　林薇缓了缓虚弱的气息，试着轻轻呼吸，片刻后轻轻摇头。

　　“嗯，你会感觉身体很疼吗？你全身有多处骨折，之前给你上了吗啡止疼，如果忍不下去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继续上一些止疼药，但是用了药之后，你可能会昏昏沉沉的，身体可能也会产生一些上瘾的症状。”

　　听到这，林薇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认为自己能忍下来。
　　不过是疼痛罢了，又不至于疼死。

　　她认为自己反而需要一些清醒的时间，才能好好考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看见林薇摇头，女医生微微一笑：“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你是个勇敢的小女孩……你放心吧，我会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用药的，疼痛是正常术后反应，你接受了心脏外科手术，术后胸腔、心包都会有轻微水肿，加上长期卧床，会有胸闷沉重的体感，不过你别担心，后续会随着恢复慢慢缓解消退，你需要一段时间修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女医生的这句话，林奕和许嘉年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

　　女医生看着林薇，微微颔首，正式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你的主刀医师，林纾。”

　　姓……林？

　　林薇眉头一动。

　　林纾一笑：“不错，我也是林家的人，准确的说，我是你的堂姐。”

　　几个字落下，清晰利落，不带丝毫张扬。

　　林薇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想到，昨晚那场惊险紧急的心脏手术，将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医者，竟然是……林家的人？

　　堂姐……
　　那么她是……
　　林振岳的女儿？？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曾经在新闻中看到的林振岳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林振岳，唯一和他有关系的事情，还是那天在监控录像中，余欢认出，百利酒店内，进入温情房间的人是……林振岳。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停滞了几分钟，像是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纷繁复杂的局面。

　　如果是林纾……
　　代表着这一切也是林振寰的授意吗？

　　林纾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脸上：“你在抢救过程中突发心脏骤停，冠状动脉分支受损，加上你有先天性的室间隔缺损，心脏供血不足，情况极其凶险……说实话，就平安医院的心脏外科水平，是没办法把你救回来的……那天，恰好我在隔壁市做学术交流，伯母叫我来帮忙，说要我救一个家人……你福大命大，挺到了我赶来，我们紧急调整了手术方案，为你做了瓣膜修复手术，现在你活过来了，恭喜你，林薇，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手术台上。”

　　伯母……

　　林薇一愣。

　　这一切……居然是温情出面的吗？
　　这是林振寰的意思？还是温情的又一个陷阱？

　　林薇沉默地想着，对这件事情却并不持有乐观的态度。

　　林薇静静看着眼前这位名叫林纾的女医生，看着她清冷不苟言笑的眉眼，看着她专业沉稳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浓浓的……困惑。

　　眼前的人，是亲手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是林家的人，也是温情安排到她身边的人。

　　她是真的想救她？还是趁着手术，在她身体里埋下另一个定时炸弹？

　　可如果真的这么做，又有什么把她救回来的必要呢？

　　至少她现在活下来了，这里面一定有林振寰的授意，他还不想她死掉，光是这一点，温情应该不敢让她出事……

　　林振寰还需要她来制衡林绍。

　　一定是这样的。

　　林薇这么想着，稳了稳心神。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接受了心脏手术，不如就收下这份大礼，毕竟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接受这样的手术，不要说苏玲根本凑不够手术费，就算是请到这么权威的心脏外科专家都是奢望。

　　林纾目光依旧平静，淡淡叮嘱道：“你现在刚苏醒，术后状态还不稳定，身体非常虚弱。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尽量少说话、少用力，保持情绪平稳，不要激动，好好休养，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呼叫护士，后续只要稳步恢复，配合治疗，不会对心脏功能造成太大影响。”

　　一句笃定的结论，彻底抚平了病房内压抑的惶恐，给所有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交代完所有事宜，林纾不再多言，干净利落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医护团队微微示意，一行人依旧保持着安静有序的状态，轻步退出病房，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动作干脆利落。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这一刻，林薇躺在柔软的病床上，感受着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感受着胸腔淡淡的沉滞感，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场惊心动魄的心脏骤停，一台紧急开展的心脏手术，硬生生将她从无边黑暗里拉回了人间。

　　林奕走到病床边，看着姐姐苍白却安稳的面容，眼眶依旧泛红，这一次却不再是惶恐，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姐，还好……还好你没事。”

　　许嘉年站在另一侧，目光温柔地落在林薇身上，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释然：“嗯，熬过来了。接下来好好休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奕心头隐隐不安，侧头望向许嘉年，语气满是疑虑：“可……林家的人真会好心救我姐？那人自称是我们堂姐，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许嘉年稍作沉吟，缓缓开口：“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你姐姐已经脱离危险醒过来了，足以说明林家现阶段并不想让林薇出事。至少林振寰有意护着她，有他坐镇一日，温情便不敢轻举妄动。”

　　许嘉年话锋一转，看向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至于那位医生……我昨天已经向前台打听清楚了，她的确是目前国内外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年纪轻轻却造诣颇深，在海外心脏外科领域发表过不少重磅专著，林振岳砸了不少资源培养这个女儿……此前她任职于首都协和医院心脏外科，是副主任医师，近期在全国各地巡回参加学术论坛，这次实属万幸，她刚好在邻市，这才赶得及为你姐施救，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样吗……”

　　“不错，这类顶尖医者格外看重自身职业声誉，绝不会放任病患死在自己手里，自毁招牌，这一点你大可放宽心，她应该不会在手术过程中动手脚，她也希望你姐活下去，毕竟一旦病人死在自己手上，就足以毁掉她之前所有的成就。”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落进来，落在洁白的被褥上，温暖而柔和。

　　那光线染上了许嘉年的发丝，衬着他的眼眸格外温柔。

　　林薇看着许嘉年那双平静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黑暗落幕，生死劫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新生，从这场安稳的苏醒，正式开始。

　　……

　　同一时间。

　　平安医院九楼病房。

　　小叶子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紧阖着，纤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答作响，一滴滴顺着透明软管缓缓汇入她的手臂。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轻柔铺在雪白被褥上，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深陷无边可怖的梦魇，眼皮底下的眼球急促地来回转动。

　　下一秒，她骤然睁眼，猛地撑着床垫坐起身，失声惊呼：“别杀我——”

　　“扑通。” 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提着果篮走进病房的沈逸撞见她骤然苏醒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的水果尽数摔落在地，各色果子滚得满地都是。

　　他愣在原地，怔怔望着床上惊魂未定的女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叶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