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88、请入座 收视率暴涨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47号别墅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枯骨，静静匍匐在浓稠的夜色里。

　　今晚没有月亮，连星子都隐没得干干净净，墨黑的云层低低压在楼顶，将整栋建筑罩得密不透风。

　　夜风穿堂而过，掠过斑驳剥落的外墙瓷砖，卷起楼道里积年的灰尘与碎纸，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藏在暗处，贴着耳膜低声絮语。

　　所有打光灯都调成了幽暗的冷白色，光线切割开厚重的黑暗，堪堪照亮二楼的女主人卧室。

　　其余的角落尽数沉在深邃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线锋利又诡异，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房间中央的一行人。

　　地面是早已发黑的老式木地板，发霉的木地板裂纹纵横交错，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霉斑与暗褐色污渍。

　　墙角的床铺上放着腐烂开裂的旧床垫，弹簧外露，棉絮发黑结块，沾满斑驳的水渍。墙面墙皮大面积鼓包脱落，露出底下青灰的水泥底色，剩余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十几年前过时的碎花墙纸，褪色发灰，边角卷起，风一吹就簌簌掉落细碎的纸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淡淡的、难以名状的冷腥气，沉闷地压在人的胸腔上，让人呼吸都不自觉发紧。

　　窗户玻璃布满细密的裂痕，蒙着厚厚的灰，死死封闭着，一丝夜风都透不进来，密闭的空间里死寂得可怕。

　　这次节目组斥重金请来的宋巫师，是圈内人人讳莫如深的灵异研究者。

　　她身形高瘦如枯竹，纤细骨架裹着一股彻骨寒意，浑身上下都写满生人勿近，瞧着约莫四十出头，一袭素净黑棉麻长衫垂落至地，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周身不见半件鎏金法器，反倒更添诡谲。

　　她眉眼生得清浅，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周身气场沉得像积年寒潭，凛冽肃杀，仿佛本就是游走阴阳、引渡阴魂的引路人。

　　镜头静静追随着她的身影，她步履轻缓，悄无声息地踏入这间凶案发生的卧室。

　　越是靠近何夕身旁这片染过戾气的现场，她脸上的神情便愈发凝重晦涩，一双墨色眼眸沉沉扫视周遭暗处，目光锐利又戒备，屋内阴影层层叠叠，似有无数暗影蛰伏其中，仿佛下一秒，便会有阴冷邪物自黑暗里猛扑而出，将在场所有人拖入无边深渊。

　　“宋小姐，您好，我是记者何夕，感谢您愿意参与本次求真节目的拍摄。”何夕主动上前，抬手想要以示礼节。

　　宋巫师仿若未闻，对身前伸出的手视若无睹，视线始终牢牢锁在房间每一处阴暗角落。

　　何夕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只见宋巫师的目光缓缓掠过蒙着阴霾的梳妆台、凌乱冰冷的床铺，又扫过两人脚下寒气沁人的地板，最终，漆黑的视线定格在紧闭的衣柜门板上。

　　她注视着衣柜，似乎这衣柜后面藏着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宋小姐？”何夕试探着轻唤一声。

　　死寂片刻，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像是粗砂纸反复摩擦朽木，又似夜风穿过枯骨缝隙，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能感觉到，这间屋子，还留着别的东西。”

　　宋巫师如是说。

　　何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下意识地顺着宋巫师的视线看向了衣柜，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发疯时的许嘉年口中喃喃的也是自己躲在衣柜里目击了所有凶杀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只有许嘉年自己，当年的凶手，以及死者许月柔知道……

　　一念及次，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难道……
　　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躲在这衣柜里吗？

　　何夕咽了口唾沫，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镜头：“额……宋小姐，我们节目是现场直播，我们选择的地点也是有些特殊，这里曾经发生过凶杀案，至今没有结案……”

　　“未能沉冤得雪的亡魂，才更容易徘徊在自己生前未能使然的地方……”宋巫师的目光始终盯着眼前的衣柜，就仿佛能穿越时间，看到遥远的彼端，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她有怨气啊……她有不甘……所以，她一直不愿意离去。”

　　何夕看了一眼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对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一米八的大高个此时此刻此时也感到不寒而栗。

　　“那我们……开始吗？”

　　“嗯，开始吧。”宋巫师看着衣柜，喃喃，“我也很想听听她徘徊不去的原因。”

　　摄像机镜头一转，周围的工作人员搬过来了一张折叠桌，张开折叠桌后，在桌面上铺了一张白色的画纸：

　　白纸横向铺开，最上方居中横向写着错落排布的“唐、宋、元、明、清、现代”六个朝代字，用以溯源灵体来历；纸张上半部分，左侧竖写“是、否”二字，专供正误问答，右侧对称竖写“男、女”二字，用以辨别灵体性别。

　　纸面下半部分一分为二，上片区整齐罗列着阿拉伯数字，下片区满满书写着完整汉语拼音，适配各类精细问答，无论是简单甄别还是文字拼述，皆可精准应答，。图纸正中央平放着一支老旧木制铅笔，质地轻便，是传统笔仙仪式专用器具，极易承接游离灵体的意识力道。

　　——按照古法规则，笔仙通灵双人可做，今夜仪式仅由主问者何夕，与引渡主持的宋巫师搭档完成，其余两名工作人员全程退后旁观，只负责录制、收音，现场没有第五个人，以最大程度上减少磁场的影响。

　　直播画面稳稳定格在圆桌之上，高清镜头扫过空旷阴冷的房间，实时弹幕却已经刷得密密麻麻，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救命，这氛围直接拉满了！比前几期的凶宅吓人多了】
　　【宋巫师真的来了！终于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网红大师了，稍微有点安全感，但又更慌了】
　　【这间公寓就是许月柔当年出事的地方吧？十年前的悬案，至今没定论，太瘆人了】
　　【别搞别搞，笔仙是真的邪门，综艺效果够了就行，别真召唤出来啊！】
　　【我看韩国的那个综艺，就好像算出了一些真东西，不知道中国的行不行……】
　　【这还是凶杀案现场，BUFF叠满了啊……】
　　弹幕刷得飞快，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升，电视台的收视率也在一路飙升，尽管这档节目的录制现场只有四个人，但却创造出了令人惊叹的收视效果。

　　……

　　同一时间，陵川电视台，几乎所有高层也都在台里收看着这档节目。

　　坐在电视台的刘台长，看着大屏幕中的转播，对着身后其他电视台高管说道：“……看吧，现在的群众都喜欢看一些新鲜的东西，咱们老一辈的制作思路，已经不适用了，现在是直播的天下，猎奇频道的天下，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看一些刺激的画面，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我们的节目才有上涨收视率的可能。”

　　身旁的助理补充：“台长，当前的收视率已经突破了三年来的最高收视率，目前收视情况还在不断上升，官方直播间的人数也在上升……咱们电视台自从开了直播平台后，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观众收看订阅我们的直播频道！”

　　见状，原先唱衰封建迷信的人纷纷低下头不言语。

　　只有办公室主任带着几分担忧：“但是……我还是担心宣传部岸边会不会发来警告，说我们宣传封建迷信？”

　　“何为迷信？”刘台长反问，“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征得了顾先生的同意，并且最后只要打上‘理智判断’的字眼就好，如果真的舆论闹大了，最多都推到何夕身上，说这是她故意制造节目效果就行。”

　　“但是这样不是对何夕……她只是一个新人，恐怕担不起这口‘锅’。”

　　“这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新任策划，比起电视台的收视率，牺牲她一个人的利益，当然不算什么。”刘台长看着电视屏幕中何夕那略显苍白的侧脸，沙哑着声音说道。

　　……

　　将镜头转回到招灵现场。

　　何夕立于桌前，身形纤细清瘦，黑色卫衣衬得眉眼愈发冷冽干净，高马尾束得利落，哪怕身处这间阴气森森的废弃凶宅，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怯意，定力远超常人。

　　身侧的宋巫师身形高瘦挺拔，黑色棉麻长衫衬得她骨架清冷疏离，束起的长发干净利落，眉眼淡漠肃穆，一身正统气场稳稳压住满室阴翳。

　　宋巫师抬眼，清冷低沉的女声划破死寂，字字严谨，恪守古法：“正统笔仙通灵，双人承灵，一主一辅。右手握笔者为主问，担缘承讯；左手为辅，稳场护灵。全程手肘悬空、不架桌、不施力，只稳笔身不落。禁言、禁动、禁慌，灵至之后，循序问答，不可妄问禁忌。”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应声后退，所有机位调整角度，全方位锁定圆桌与何夕的动作，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何记者，请入座。”宋巫师沉声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