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81、建议 秦冬？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夏娜说着，先走出了会议室，助理秦冬紧跟其后。

　　在看着夏娜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后，销售部的老员工们这才三三两两起身离席，低声讨论着天穹方案的短板，也暗自揣测着两位新来实习生的底细。

　　有人感叹空降的实习名额竞争残酷，有人好奇两人究竟是谁安排进来的关系户，也有人默默等着看这场新人比拼的最终结果。

　　人流四散，宽敞的会议室外走廊光线明亮，冷白色的顶灯铺洒下来，将人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

　　林薇缓步跟在人群后方，温可可几乎是立刻快步追上，鞋跟狠狠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急促又尖锐的哒哒声，透着压不住的焦躁与怒火。

　　周围还有零星未走远的同事，她却全然不顾分寸，一把伸手拽住了林薇的小臂，力道又急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你先别走！”

　　林薇脚步微顿，眸色微微一沉，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温可可：“有事？”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温可可攥着自己的手臂，周身原本温和松弛的气场，悄然敛去几分，多了一丝清冷的疏离。

　　待身边几名同事走远，彻底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后，温可可以才压低声音，语气里翻涌着气急败坏的怒意，眉眼间满是不甘与怨怼：“林薇，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林薇冷笑：“我又怎么了？”

　　温可可死死盯着林薇平静的侧脸，眼底的猜忌与恼怒几乎要溢出来：“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刚才会议上你谄媚讨好，私下里对我的盒饭动手脚……你就是想用这些小动作抢占先机，你真让人恶心！”

　　林薇平静地看着温可可，看着她眼眸里一览无余的怒火，心中只是冷笑。

　　而林薇的平静，反而更让温可可生气。

　　从两人入职碰面开始，温可可就一直暗自紧绷心弦。

　　她自认出身优越、人脉更广，打心底里看不起看似平平无奇、毫无背景的私生女。

　　可刚才的部门会议上，林薇一番不卑不亢的发言，一个分寸恰到好处的鞠躬，直接让她方才仓促僵硬的自我介绍相形见绌，更不要说今天只是过了半天，自己就因为不当行为尽失人心……

　　这让温可可心底的危机感彻底爆发。

　　她笃定，林薇一定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这才让自己的盒饭吃着一股子馊味，可让她不安的是，自己连林薇做了什么都不清楚，完全云里雾里、任人拿捏。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哦？你……又能如何？”林薇的声音清浅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波澜，却自带一种让人沉静的力量。

　　温可可被她淡然的模样堵得一噎，怒火更盛，咬牙道：“你别装糊涂！你处处算计，故意表现得得体周全，就是为了讨好夏总监，拉拢部门同事，好让两周后的方案投票，所有人都偏向你！”

　　林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算不上笑意，反倒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与讥讽。

　　她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挣脱了温可可的手。

　　“温可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预想的方向走的。”林薇微微抬眼，目光清亮，直直落在对方躁动不安的脸上，“你自认为自己是那个阶层的人，其实，你连那个阶层的敲门砖都没拿到，你和你爸，不过是为他们遮掩丑事的走狗，你以为自己以后真的能进入寰宇集团吗？”

　　温可可一愣，一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像你这样的人，从一出生就生活在温室里，你见过最丑陋的事情不过是打架，你发泄愤怒的方式不过是跑到我面前逼逼赖赖……”林薇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眼眸中锋芒毕露，“在这种地方，你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薇的眼神中带着压迫感，这让温可可竟然下意识地想要逃。

　　她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后却又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我告诉你！和我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说着，气鼓鼓撞开林薇的肩膀远去。

　　林薇侧过身去，看着温可可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没有说话。

　　说实话，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把温可可当做自己的对手，她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她动太多脑筋，温可可当前并不是她最棘手的问题，最棘手的问题是……
　　天穹。

　　林薇看向了窗外。

　　从写字楼狭长的落地走廊凭窗远眺，眼底满城喧嚣奔涌。

　　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覆在一栋栋深灰外立面的高层写字楼墙面，又洒落于楼下川流不息、首尾相接的车流之上，路面车流被镀上一层透亮的光斑。

　　地面上往来穿梭的行人被高空视野缩成粒粒细碎的豆点，步履匆匆，在偌大的城市街巷间辗转奔波，为生计四处劳碌，各自埋首前路，无暇侧目周遭人与光景。

　　楼宇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缝隙间，天穹项目的新楼盘恰好落入视野。

　　天穹项目刚迎来首期开盘，一栋浅米色调的售楼处雅致规整，矗立在地块前端，售楼部后侧偌大的施工工地平整开阔，四五栋拟建楼栋正处在地基施工阶段。

　　正当林薇收回目光，准备转身回工位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沉稳的脚步声。

　　“林小姐，请留步。”

　　这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林薇闻声回头，只见来人正是夏娜的专属助理，秦冬。

　　此刻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跑到林薇面前时，推了推黑色的眼镜框，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会议上，多谢你巧妙解围。”

　　她语气诚恳地道谢，眼中全是感激。

　　林薇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您客气了，我只是顺势而为，算不上解围…… 我也是碰巧看到茶水间的咖啡豆吃完了，这才想着补一罐。”

　　“但是你怎么知道……那个是夏总监的咖啡豆呢？”

　　林薇眼底满是通透：“那罐咖啡豆和其他咖啡豆不一样，是放在最上面的，但是罐子却没有尘埃，显然是每天都会打开的罐子，既然是每天都会吃的咖啡豆，为什么又放在不方便拿的位置？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和其他人的东西区分开，并且要防止别人吃错，吃掉了总监的东西……所以束之高阁。”

　　“所以……”

　　“所以我特地打开看了看，发现咖啡豆已经吃完了，夏总监看着像是一个细节控，所以我就提前准备了一罐，我想着，你应该会用到。”林薇温柔地解释，“如果用不到，我自己尝尝，也不错，毕竟是夏总监选择的东西，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份周全和沉稳，很难得。”秦冬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些许声音，语气带上了提点的意味，“我知道接下来两周，你和温可可需要独立修订天穹楼盘的销售方案，我有几句心里话，想悄悄提醒你一下。”

　　林薇眸色微动，姿态谦逊：“还请您指点。”

　　“你拿到的那份原版天穹销售方案，是之前林董的儿子，林绍带领团队做的……”秦冬声音压低，避开远处往来的同事，轻声细说利弊，“这份方案当初在内部备受吹捧，名头极大，高层十分看好，可落地之后，楼盘的实际销售数据却异常惨淡，远远达不到预期。”

　　林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我也早有耳闻……难道是因为方案脱离实际？”

　　“没错。”秦冬郑重点头，一语道破核心问题，“其实方案的细节、布局都做得很好，可是……最大的弊病就是不接地气。”

　　她继续细致拆解问题，句句都是核心干货。

　　“林绍出身优渥，常年住在国外，并且回国后身居高层视野，习惯站在顶层角度做规划，空谈格局、堆砌概念，她并不了解陵川市的楼市购买力，只是在制定方案时一味拔高楼盘定位，堆砌高端话术，他和他的团队却从来没有下沉市场，没有真正走进购房群体，不了解本地刚需客户、改善型客户的真实需求、消费能力和购房痛点……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秦冬看起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是个销售老手。

　　“他的方案看起来华丽高端、逻辑完整，PPT做得精致完美，数据堆砌得面面俱到，看着无可挑剔，可完全脱离了本地市场行情……定价、宣传卖点、客群定位、推广渠道，全都悬浮在空中，落地之后根本无法打动真实购房者，这才导致天穹楼盘开盘至今，销量持续低迷，库存积压严重。”

　　林薇认真听着，她知道，秦冬现在说的这番话，才是自己今天最宝贵的收获，这些话的价值甚至远远超过夏娜对自己的欣赏。

　　秦冬看着她沉静思考的模样，继续诚恳提点：“其实呢……夏总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如果太直白地点出林绍的问题，也是在打林董的脸，所以这次，她并不着急着修改方案，而是让你和温可可先进行方案修改，说白了，你们都是集团高层在推的人，你们拿出的方案，也不会打林董的脸，毕竟‘童言无忌’，你们没做过这一行，因此，这份方案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原来如此，她需要的做的，其实就是在我们的方案上进行修改，这样，既不会得罪林绍，也不会损害自己销售精英的名声……”

　　“没错，所以，林小姐，如果你要拿到总监的高分，一定要……洞察市场，了解基层购买需求，这样你拿出的方案，才更能贴合她后续要做的修改稿。”

　　“那您的建议是……”

　　秦冬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的建议是，别盯着原版方案修修补补、小改小闹……接下来两周，不要困在办公室里空想修改，一定要多花时间跑市场、做调研、走访商圈、对接渠道、摸清客群。只要你能找出原版方案脱离实际的核心漏洞，做出一套贴合市场、能够真正落地转化的方案，哪怕文笔朴素、形式简单，也一定能脱颖而出。”

　　这番提点，句句精准，直击要害，相当于直接帮林薇划清了考核的核心重点，避开了所有人容易踩中的误区。

　　林薇心中了然，眼底泛起一丝真诚的暖意，对着秦冬郑重颔首：“多谢您的提醒，这番话让我受益匪浅。”

　　秦冬淡淡一笑，语气坦然。

　　“我只是欣赏踏实做事、懂得沉淀的人。职场从不缺会耍手段、懂人情的人，缺的是真正能沉下心、抓细节、落地做事的人，你好好准备，夏总监看人从来只看实力，不看人脉，不看背景，更不看表面功夫。”

　　说完，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微微颔首。

　　“我还有工作要跟进，先去忙了，你加油。”

　　“好的，再见。”林薇礼貌道别。

　　“加油！”

　　秦冬眨了眨眼睛，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林薇看着秦冬从容离去的背影，一直到走廊里彻底恢复安静，她始终站在走廊中。

　　林薇静静立在窗边，目光望向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商圈，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稳的清明。

　　半晌，她拿出手机，给杨朔发了个短信：“帮我调查一个人的身份，寰宇集团销售部，秦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