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76、实习 初入销售部

　　林薇站在销售部敞开的销售部办公区门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薄薄的实习证明，衣裳的袖口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周围来来往往的白领，有的正在接电话，有的抱着文件夹，神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们就像是这个巨大集团机器中的小螺丝钉，忙碌得连轴转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与自己无关的人与事上。

　　走廊的灯光落在林薇身上，她看着玻璃的另一侧那密密麻麻的工位，所有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小小的电脑忙碌着，气氛有些压抑。

　　今天是她来寰宇集团销售部实习的第一天。

　　而她的身份，有些微妙，不过是一个还没结束高二学业，距离成年还有整整一年的高中生，如果不是她的父亲是林振寰，哪怕她考上211，也不一定有进入这里工作的机会，但现在，一切开始变得不太一样，说白了，董事长女儿的身份，能为她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更多，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这份旁人挤破头都难以拿到的顶尖集团实习名额，她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是完全没资格得到的，自己之所以今天能站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林振寰为自己设下的考验，另一方面是因为温情想挖坑，在双方的推进下，反而促成了自己的第二次机会。

　　她有自知之明。

　　卞下村的罢工事件，说到底不过是人性问题，人心博弈，要解决这样的事情并不难，可这次销售方案的修改，涉及到市场调研，涉及到行业规则，涉及到集团利益……里面太多错综复杂的专业知识和实际情况，而她自己清楚，她对商场博弈、商务谈判、客户对接、销售方案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对销售报表、数据分析更是一窍不通，要短时间拿出一份满意的答卷，的确不容易。

　　林薇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穿着一身干净简约的休闲装，没有职场人精致干练的西装，没有得体的淡妆，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学生青涩，站在灯火通明、节奏飞快的销售部办公室门口，格格不入得像一滴落入滚烫热油里的冷水。

　　她沉思片刻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条黑色的皮筋，把放着的头发绑了起来。

　　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迈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足足有上百平米，整齐排列着两排工位，三十多名销售部员工全员在岗，没有一个人闲聊走神，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三种清晰可闻的声响：键盘快速敲击的清脆哒哒声，鼠标频繁点击的细微响动，还有偶尔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耐心沟通客户需求的低语。

　　没有人抬头。

　　从她静静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开始，整整半分钟，没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埋首于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又疲惫——眼下正是集团上半年关键项目冲刺期，销售部背负着极高的业绩压力，每个人都被方案、业绩、客户追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门口多出来的一个陌生人。

　　林薇站在旁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无措的局促。

　　来之前余欢简单叮嘱过她，寰宇集团的销售部是一个内卷严重的部门，这个部门所有人看的都是业绩，都是方案成效，在这里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对所有人都要留一个心眼，不必太过真心，但也需要保持日常的礼貌交往便足够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忙，连办公室里进了一个陌生人都没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出那句提前在心里演练过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林薇，接下来一段时间麻烦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话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道轻快明媚、如同夏日风铃一般悦耳的女声，忽然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抢先一步划破了办公室紧绷沉闷的氛围。

　　“各位前辈同事们好呀，打扰大家忙碌的工作啦～”

　　声音鲜活开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不刻意谄媚，也不会显得轻浮，刚好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冲淡办公室连日以来压抑紧绷的疲惫感。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就连林薇也下意识回过身，抬眸望去。

　　一个女孩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身形高挑纤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通勤西装，长发温柔地卷成慵懒的大波浪披在肩头，妆容精致淡雅，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又大方，浑身都透着职场新人难得的从容通透，以及浑然天成的亲和力，她那张脸分明不是成年人，但特地做的成熟的妆造却又把她塑造成了干练的职场人形象，眉眼间便带着几分违和。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助理，双手分别提着几个蛋糕盒子，浓郁香甜的蛋糕奶油香气混合着淡雅花茶的清香，顺着空调的微风缓缓飘散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区域。

　　林薇看着她有备而来的模样，知道在售楼部的第一场“仗”，自己输了。

　　温可可看着所有人看向自己，没有丝毫怯场，大方地向前走了两步，推开站在一旁的林薇后，从容不迫地站在办公区中央的过道里，微微躬身，完成了一个得体又礼貌的自我介绍。

　　“各位前辈好，我是今天刚入职销售部的新人温可可，我任职两周，参与‘天穹’项目的方案修改工作，以后就要和各位优秀的同事一起并肩作战啦。知道大家最近冲刺项目特别辛苦，天天加班赶方案，我早上特意提前出门，给大家准备了下午茶，有好利来新款的半熟芝士、奥利奥蛋糕卷和多肉葡萄切块蛋糕，我的助理还带了清热解腻的桂花乌龙花茶茶包和玫瑰洛神花茶茶包，大家忙完手头这一部分工作，都可以过来自取，补充一下能量～”

　　话音落下，身后的两个助手低着头、十分自然地将甜品和整盒花茶包放在一旁闲置的茶水柜上，动作利落温柔，还贴心地提前分好了一次性餐盘和纸杯，细节做得面面俱到。

　　原本死气沉沉、只有键盘声回荡的办公室，瞬间热闹了起来。

　　“哇，也太贴心了吧！新人也太懂事儿了！”

　　“最近天天熬夜赶竞标方案，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正好想吃点甜的放松一下，可可来得也太及时了！”

　　“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大方，还这么会来事，以后咱们部门新来的同事标杆就是可可了！”

　　“欢迎欢迎，以后一起加油，工作上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们就行！”

　　……

　　此起彼伏的夸赞和欢迎声接连响起，原本高压冷漠的职场氛围，因为温可可一场恰到好处的下午茶问候，彻底变得温暖融洽。

　　温可可站在人群中央，从容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善意，嘴角始终挂着得体温柔的笑容，进退有度，应答得体，无论是面对年长的主管，还是同龄的普通销售同事，态度都分毫不差，分寸感拿捏得堪称完美。

　　她就像天生适合职场一样，懂得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冰，懂得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快速收获所有人的好感，一举一动，都是林薇完全不具备的成熟与圆滑。

　　——她像是从小见惯了人多的场面那般，习惯于自己成为人群的中心，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没有半分怯场，那份配得感在她眼中化为了藏不住的野心。

　　林薇静静地站在原地，被人群隔绝在后方，安静地看着眼前从容耀眼的温可可，没有说话。

　　她只是揣测：这是温情教她的吗？或许是，又或许，是她自己耍的小心眼。

　　可以肯定的是，温可可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做一番“成就”。

　　林薇暗想。

　　不过。
　　温可可想必和她一样，对天穹项目并不了解，毕竟他们都只是高中生，对市场情况、销售方案完全不了解。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捷径。

　　——真正对这个项目烂熟于心的，是在场的每一个职员，他们参与了天穹项目以及公司其他项目的销售方案制定，个个都是销售界老手、经验丰富。

　　赢得他们的好感、借助他们的经验帮助自己上位，尽可能多的获得项目信息，最后整合信息，提出最优方案，这是目前最快的捷径。

　　林薇站在门口，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温可可自带光芒，登场即万众瞩目，轻松俘获全场所有人的好感；而她站在门口许久，无人问津，细微的就像是路边的尘埃。

　　她知道在忙碌的职场中，注意力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因为繁重的工作任务，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会浪费在同一个人身上太久，温可可能为自己争取到这个机会，算是已经占得先机。

　　就在林薇准备开口说话时，一声咳嗽从身后传来——

　　“咳咳……”

　　轻咳的声音不大，却刚好穿透现场热闹的交谈缝隙，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顺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终于转头看向了办公室门口，看向了一直被彻底忽略、孤零零站在角落的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