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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行踪 诡异的联络 ...


  •   时近傍晚,天色暗沉了几分,远处商业街的招牌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灯火。

      狭窄小巷夹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中间,宽度勉强容纳两人并肩,墙面常年不见日光,潮湿发黑,青苔死死扒住墙缝蔓延,地面坑洼积着昨夜残留的雨水,混着泥沙浑浊发亮。

      巷尾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腐闷气味,风阴冷干涩,卷着碎垃圾在潮湿的地面打旋。

      巷子里没有豪车,只有一台掉漆的黑色摩托车随意斜靠在斑驳墙面上,冰冷金属沾着露水,简陋又粗粝,完美融进这片脏乱破败里。

      巷口遮光极好,狭窄的空间锁住了晨间阴冷的湿寒气,光线暗沉,四下安静得过分。

      韩渊懒懒靠在冰冷潮湿的墙面上,后背抵着粗糙剥落的墙皮。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遮住部分眉眼,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廉价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底晦暗的戾气。

      巷子里站着三个同他一样打扮的男人,衣着廉价,身形粗野,几人没有多余动作,垂着手站在一旁,脊背微躬,对韩渊带着底层抱团独有的敬畏,连脚步都刻意放轻,不敢打破巷内的死寂。

      “渊哥。”领头的黄毛男人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最近我们跟着您的吩咐,一直盯着温情,她最近的确有点不对劲。”

      韩渊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气,没有立刻应声。

      片刻静默里,只有窗外晚风掠过墙面的轻响,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韩渊缓缓抬眼,墨黑眸子凉薄又直白,没什么温度,薄唇轻启:“哪里不对劲。”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可偏偏周身萦绕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黄毛咽了口唾沫,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塑封好的照片,弯腰递到车窗边,动作拘谨又恭敬:“您看,她这半个月,除了一些招待场所、美容院、公司之外,去了一些和她身份不符的地方,这些地方基本都是城郊、老街区的黑旅馆。”

      另一个手下补充 :“我们在温情离开后,都去摸过底,这些旅馆都是不用实名登记的小旅馆,环境脏乱,鱼龙混杂,根本不是她平常会去的地方,我们觉得很奇怪,就跟了她一段时间,赶紧报告您。”

      韩渊垂眸,视线落在那叠薄薄的照片上。

      照片拍摄角度隐晦,大多是远距离偷拍,光线昏暗,画质算不上清晰,却足够将画面里的人描摹清楚。

      温情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形纤细单薄。照片上的她总是低着头,发丝遮挡住大半侧脸,步履匆忙,眉眼间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仓促与戒备。有的照片里,她站在斑驳破旧的旅馆门口,抬手拢了拢衣角;有的照片里,她独自走进狭长幽暗的楼道,背影孤寂又落寞。

      背景永远是老旧破败的街巷、泛黄发黑的墙面、蒙着灰尘的廉价旅馆招牌。

      每一处场景,都与她往日干净温柔、精致恬淡的模样格格不入。

      韩渊一张一张缓慢翻看,指尖不经意摩挲过照片边缘。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眼底的暗色一点点沉淀、聚拢,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悄然掀起了汹涌暗流。

      不错,是她。

      这些手下毕竟以前都是跟着父亲干活的人,偷拍、跟踪都很有一套,从照片中的情况来看,温情甚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跟的情况。

      “这些旅馆……不用身份证?”韩渊低声发问,语气冷了几分。

      “对。”黄毛连忙点头,据实回答,“那些旅馆都是私人开的小作坊,不用登记身份信息,给钱就能入住,人流量杂,而且监控大多是坏的,根本查不到来往记录,里面住的基本都是流动人口,这和温情的身份格格不入。”

      短短一句话,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他将照片收拢,揣在了口袋里。

      “继续盯着。”韩渊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喙,“不要惊动她,不要让她发现你们的踪迹,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字不差,全部记录下来,定时汇报给我。”

      “明白,渊哥。”几人齐声应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黄毛补充:“对了,渊哥,我们在跟踪温情的时候,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但是我们有看到他……那个人高高瘦瘦的,留着小马尾,像是……青砚堂的师爷。”

      韩渊了然:“……我知道了,他的事情,你们就别管了,你们也别妨碍他,反正咱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做咱们的事情,他做他的事情。”

      “是。”

      众人低头回答。

      “对了,渊哥,最近青砚堂的人很嚣张,总是在我们崇山阁的旧地盘上闹事,砸了兄弟们好几个酒馆。”

      “他故意的,他要引你们出来,好清扫崇山阁剩下的人。”韩渊 沉着的声音带着几分锋芒,“现在咱们的势力不够,暂时不要招惹他们,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告诉兄弟们都先韬光养晦,等待翻身的时机。”

      “叨光杨慧?杨慧是哪个??”一个混混不解。

      “笨蛋!”韩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多去看看书吧你!韬光养晦的意思是低调做人,懂吗?”

      黄毛赔笑:“是是是,他没读过几年书,让渊哥见笑了。”

      “现在时代不同了,咱们就算是在道上混,也得有文化。”韩渊语重心长地说,“平常有时间就多看看书,多看看武侠小说,学学人家怎么行侠仗义的,咱们不是黑社会,咱们虽然是地痞流氓,但也是心怀家国的人!”

      这番话倒是说得心潮澎湃。

      “是。”小混混们低头应和,宛如武侠小说中的帮派手下。

      阴冷的穿堂风扫过小巷,卷起一地细碎尘土。

      巷内湿气很重,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瘦高的手下犹豫了片刻,上前半步,小声开口打破沉寂:“渊哥,刚收到消息,林奕今天的比赛,赢了。”

      林奕。
      赢了?

      韩渊原本冷沉的眉眼骤然松动,冷峻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真切冲淡了他周身萦绕的阴翳冷冽。

      “意料之中。”韩渊低声轻笑,语气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笃定与欣喜,墨黑的眼底难得染上一丝光亮,“那小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不瞒你们说,他的格斗术,还是我赛前突击教学的!”

      黄毛谄媚地讨好:“真了不起!听说那林奕前两场还是劣势,硬生生在最后一场直接把温世安TKO!比赛结果直接上了同城热门!”

      这话,尚未彻底落地,就被下一句话硬生生掐断。

      那手下垂着头,语气陡然沉重晦涩,语速缓慢又艰难:“好是好,但是……渊哥,听说林奕比赛结束之后,当场晕倒了。现在人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情况不明。”

      什么?
      方才那一点微弱的笑意,瞬间从韩渊脸上消失殆尽。

      “你说什么?”

      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压抑的寒气席卷每一处角落,韩渊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被他骤然攥紧,指腹用力到泛白,骨节隐隐泛出青白。

      他沉默了两秒,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哪个医院?”

      手下见他心情不好,小声回答:“不知道……目前官方并没有报道出来……但是咱们陵川市有资质的医院,不就只有平安医院吗?”

      “走,去医院。”

      短短四个字,冷得不带一丝人情味。

      在几个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韩渊已经步履匆匆朝着小巷另一头而去。

      “渊哥!等等我们!”

      “你们去给我搞点牛奶水果。”

      “要这些干嘛?”

      “废话,难道我空着手去医院吗!”

      ……

      同一时间,市中心顶层摩天大楼,怀远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将城市大半繁华尽收眼底,阳光穿透玻璃,浅浅洒落,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片温柔的金橘色光晕。

      办公室装修极简高级,色调以黑、白、灰为主,陈设克制又昂贵,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疏离矜贵的商务质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轻响。

      顾怀远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纽扣打磨得光亮,衬得他手腕干净利落,气质温润儒雅,指尖捏着一支钢笔,慢悠悠转动,动作从容不迫,慵懒又矜贵。

      女秘书踩着静音高跟鞋,缓步走入办公室,她身着干练职业套装,发丝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神色恭敬,语气平稳无波澜:“顾总,电视台那边的会议结果出来了。台里高层一致表决,决定大力扶持何夕的新综艺,给到最好的黄金档播出时段,后续宣传资源全部倾斜。”。

      顾怀远眼眸微动,没有明显情绪起伏,语气平淡温和:“我知道了。按照之前拟定的方案,追加一笔宣传投资,不要声张。”

      “明白。”女秘书颔首应下,没有多余追问。

      “节目的名字定了吗?”

      “叫《亡魂邀约》,后续的策划书会发给我们过目。”

      “没关系,做节目,他们是专业的,不管何夕有什么投资要求,能赞助的,都从我个人的账户里支出赞助……对了,强调一点,节目播出的时候,把赞助商匿名。”

      “是。”

      二人说话间,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脚步声沉稳低沉。

      男秘书穿着深色正装,神色肃穆,手里拿着一份密封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弯腰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相较于女秘书的从容淡然,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顾总,您之前吩咐我调查的事,有结果了,我查阅了当年许月柔夫人的资料,发现……的确有些猫腻。”

      许月柔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尘封的旧疤,被刻意掩埋在过往的岁月里,无人敢轻易提及。

      顾怀远停下转动钢笔的动作,修长手指轻轻抵在文件封面上,指腹缓慢摩挲,听到这个名字时,脑海中像是翻涌起了已经压下去的回忆。

      女秘书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最有眼力见,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

      “咔哒。”

      在女秘书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顾怀远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男秘书身上。

      “说。”他一字单吐,声音低沉清淡。

      “我调取了许月柔夫人名下所有通话记录、社交软件留存数据,筛查过后,锁定了一个高频联络号码……”男秘书语气严谨,条理清晰地汇报,他说着,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将一张A4纸放在了顾怀远面前,“这个号码在夫人出事的一年前,通话频次极高,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次通话,通话时长长短不一。”

      “能查到通话内容吗?”

      “当时夫人出事后,警方也查过她的手机,但并没有发现任何通话录音留存,通话内容,暂时无从查起。”

      顾怀远指尖微微一顿。

      空气安静下来,雪松冷香在静默中缓缓蔓延。

      神秘的号码。
      许月柔的死亡。
      儿子的发疯……
      许月柔啊许月柔,你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

      “号码溯源查清楚了?”顾怀远轻声询问,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情绪。

      “查清了。”男秘书垂眸,语气愈发凝重,“手机号注册的身份证属于一名常年在外务工的普通人,我们核实过后确认,此人早在多年前就遗失了身份证,并且当时第一时间报备报备,这张身份证后续被人盗用,用来注册了这张电话卡,至于注册的人是谁,无从查证。”

      简单一句话,暗藏深意。

      挂失的身份证、盗用注册的手机号、高频私密通话、无任何留存记录。

      这意味着,许月柔频繁联系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隐藏身份的准备。
      对方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刻意抹去所有痕迹,不想被任何人追查。
      线索到这里,再度断裂。

      办公桌后的男人长久沉默。

      夕阳缓缓下沉,金橘色的光线慢慢褪去,办公室内光线渐暗,笼罩上一层浅淡的阴翳,顾怀远微微垂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晦暗。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力道均匀,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弦上。

      “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顺着这张身份证的流转痕迹,往下深挖。不管耗时多久、难度多大,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几条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悄然缠绕、交织,无声收拢,编织成一张巨大又细密的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平静只是暂时的表象。

      风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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