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58、绝境觉醒 奇怪的电话

　　喧闹鼎沸的侧厅内，观众的喧嚣声浪如同翻涌的海潮，层层叠叠拍击在赛场四方的围栏上。

　　聚光灯惨白刺眼，牢牢锁死中央八角擂台，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无所遁形，也将台上两人浑身的狼狈与伤痕，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眼前。

　　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刚刚落下，尖锐的声响划破嘈杂赛场，暂时切断了两人激烈的缠斗。

　　林奕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虚软得几乎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脚下踉跄摇晃着，坐在了休息位上。

　　他粗重的呼吸撕裂般从胸腔里往外喘，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周身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额角破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暗红血液顺着眉眼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染红了下颌、脖颈，浸透了身上单薄的搏击服。

　　两场比赛下来，从头到脚，他早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手臂布满青紫淤伤，手肘处破皮血肉外翻，肋骨在数次重击下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挪动，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穿刺骨头，小腿被低扫踢得麻木肿胀，皮肉之下酸胀刺痛，连稳稳站立都成了一种奢侈，脸上更是狼狈不堪，唇角开裂渗血，颧骨高高红肿，血渍混着汗水肆意流淌，黏腻地糊住眉眼，让他原本清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与昏沉。

　　两局鏖战下来，他早已耗尽了大半体能。

　　第一局交手，温世安打得很激进，林奕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到了第二局，林奕拼劲所有力气，才和温世安打了个平手，可代价就是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透支的阶段，可温世安却像是尝到了搏击带来的快感，攻势变得越来越凌厉狠戾，招招直奔要害，每一拳、每一次肘击、每一回低扫，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碾压的戾气。

　　温世安招式刁钻，防守时几乎无懈可击，进攻时又迅猛霸道，死死压制着林奕的节奏，逼得他只能被动防守，疲于躲闪，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发起有效反击，几番硬拼下来，林奕硬生生扛下了无数次重击，身体早已抵达了极限。

　　血顺着他的额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擂台另一侧的温世安，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涣散模糊，耳边观众的欢呼、起哄、议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朦朦胧胧地传进来，听得并不真切。

　　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重叠，聚光灯的强光刺得他眼球发酸发胀，脑袋昏沉发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林奕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垂着沉重的眼帘，双肩无力垮下，双臂自然垂落身侧，靠着护栏，他连抬手防护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体能透支殆尽，满身伤痛缠身，意识涣散模糊，根本再也撑不起第三局的比拼。

　　他本就不是专业的格斗运动员，能走到今天，也都是蛮劲发作，侥幸罢了。

　　林奕看着头顶的灯，感觉那些灯泡就像是闪烁着光圈，在眼前晕开，在那光圈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某个夏天，他和妈妈坐在院子里乘凉吃西瓜的画面，当时，天上的那轮太阳，像极了这些光圈。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酸痛席卷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缠绕着他，牢牢拖住了他所有的行动力与斗志。

　　他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他想回家。
　　想回到曾经安稳的小院子里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他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忍气吞声，被动挨打？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听着周围观众的喧闹，林奕陷入了迷茫。

　　温世安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第二局对方明显还留有余力，招式沉稳从容，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紊乱，反观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再硬撑下去，只会被对方肆无忌惮地碾压、重创，甚至有可能在擂台上重伤倒地，得不偿失。

　　算了。
　　与其狼狈不堪地被对方打到无力招架，不如主动认输，就此结束这场比赛。

　　念头既定，林奕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锋芒与倔强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倦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准备做出认输的手势，神情漠然，已然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台下观众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状态低迷，喧嚣的声浪稍稍回落，不少人发出惋惜的叹息，也有人带着嘲讽与看热闹的意味，低声议论着他的落败已成定局。

　　就在林奕即将抬手认输的刹那，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少爷！等等！”

　　林奕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眸缓缓抬了抬，他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白译身上，眉宇间满是麻木与疲惫，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再战的心思。

　　白译将那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隔着围栏递到林奕面前，语气急促又恳切：“少爷，是小姐的电话。”

　　林奕愣了愣，身形依旧虚晃摇晃，脸上血色尽褪，满身血污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本想摇头拒绝，可目光触到白译焦灼恳切的眼神时，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部还亮着屏幕、持续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

　　指尖触碰手机的瞬间，冰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一丝脑海里的昏沉。

　　“姐？”

　　他将手机凑到耳边，唇瓣干裂微启，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清冷静谧，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一字一句，精准地钻进林奕的耳中，落进他沉寂麻木的心底。

　　没有人知道林薇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旁人只能看见，林奕原本涣散麻木的神情，在静静聆听的过程中，一点点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他只是僵在原地，整个人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浑身的疲惫与颓然骤然凝固，那双昏沉无神的眼眸，瞬间定住了，接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混沌一点点褪去，随后，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死水，骤然掀起了隐秘的波澜！

　　整个人愣在原地，周身的颓败气息骤然凝滞，连沉重的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仿佛瞬间忘却了浑身的伤痛与极致的疲惫。

　　几秒的凝滞过后，那片刻的怔然缓缓褪去，一层极浓的戾气与愠怒，从他眼底深处疯狂翻涌、攀升！

　　这一刻，林奕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彻底变了，方才的倦怠、麻木、颓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压抑到极致、濒临爆发的怒火。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深邃，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睁开了双眸，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依旧坐在那儿，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和方才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颓然放弃，不再有疲惫倦怠，眼底只剩翻涌的怒火、冰冷的决绝，还有一股不惜一切、誓死碾压对手的狠戾！

　　白译困惑地看着林奕眼神的变化，他注意到，林奕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隐隐绷起，周身气场凌厉慑人，仿佛瞬间从一具濒临倒下的残破躯壳，蜕变成了一头挣脱枷锁、准备嗜血反扑的孤兽。

　　“这是……怎么了？”

　　在白译困惑中，林奕沉默着，将那电话递给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却又吐了出来，将口中的血水漱掉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温世安。

　　白译接过电话，发现林薇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他不知道林薇在电话里跟林奕说了什么，但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林奕现在的状态……更不对劲了！

　　他似乎……很愤怒，甚至……这愤怒中带着杀意！

　　不远处，温世安站在擂台另一侧，从容地活动着手腕脖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少许血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依旧用眼角余光盯着林奕。

　　“世安，最后一场比赛，也不能掉以轻心。”教练在旁边嘱咐，“虽然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必胜的局面，但是……对方可是个精神病，这种人太不稳定了，你还是要小心为上。”

　　温世安冷笑：“小心？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你没看到他现在状态有多差吗？肋骨估计已经伤了两根，右腿也有些脱臼……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温世安说着，看了一眼身边自己的教练。

　　“而且，你们不是已经给锐锋俱乐部塞钱了吗，让那个张竞不要认真教他。”

　　“话是这么说，但格斗场上瞬息万变，你还是要当心点，刚才你不是就打了个平局吗？”

　　“哼，我那是马虎大意了，被那小野种钻了空子，这一次，可不会了。”

　　温世安话音落下，双拳轻轻交握，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筋骨，眼底漫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