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175、雾中真相 出院

　　林薇的指尖轻轻拂过医院走廊冰凉的墙壁，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了几日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白译拿着出院手续，快步从缴费窗口走过来，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是藏不住的关切：“小姐，出院手续都办好了，车在楼下等着，老爷吩咐了，带您回林家去好好休息，后续的复查我已经跟医生约好了。”

　　回家。
　　真讽刺，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不是吗？

　　林薇冷笑一声，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母亲的尸体。

　　是啊。
　　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她没想到，贪婪的代价，是母亲的生命……
　　如果还能选择一次的话，或许她不会选择和林振寰一家扯上任何关系，至少那样，母亲不会死掉……

　　林薇静静地凝视着大厅的巨大落地窗，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柔和的暖色调所笼罩，医院特有的透明玻璃，将温暖的阳光过滤成一片金黄色，洒落在冰冷的不锈钢椅背上，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这种独特的气味让人不禁心生警觉和不安，然而，与这股清冷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医院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行色匆匆地穿梭其中，或焦急地排队等候挂号，或匆忙地领取药品，每个人都似乎有着自己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个地方宛如一个繁忙而又充满戏剧性的舞台，不断上演着各种人生故事。有的人在这里迈出新生命的第一步；有的人则在这里结束一段旅程，迈向未知的彼岸。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欢笑与泪水，承载着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复杂情感。

　　“小姐，那我们走吧。”

　　“嗯。”

　　林薇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走廊正前方的LED大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今日各科室的出诊信息，红色的宋体字清晰醒目，大多是常规科室的医生姓名，直到“心理科”三个字出现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今日心理科外聘轮转医生：裴澈”。

　　裴澈。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记忆里。

　　上次在裴澈的办公室，她无意间瞥见的那张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照片，照片上有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这是裴澈办公桌上唯一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想到那张照片，林薇便想起了自己在调查叶和兴时，查到的那个早已离世的名字——叶清。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如果能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裴澈也能为她所用，她现在的力量太多单薄，她需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才能为母亲报仇。

　　“怎么了？”白译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滚动的屏幕，语气里满是疑惑，“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东西落在病房里了？”

　　林薇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坚定：“我没事，就是想去心理科一趟，有点事要问。”

　　白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劝阻：“心理科？但是小姐……您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什么事不如回去休息好了再说，或者我去帮你问？”

　　他总觉得，裴澈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种疏离感，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不放心林薇单独去见他。

　　而且，老爷并没有安排林薇去见裴澈，白译有些犹豫。

　　——这些行为都是林振寰安排之外的行程，白译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要听从主人的话，但是现在，他已经逐渐开始动摇，这念头不再根深蒂固。

　　常理来说，他们这种从小就养在林家的人，从一开始出生就是主人家的仆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对话事人的完全忠诚。

　　他记得父亲教给自己的这些行为准则，也记得自己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保护林薇，监视林薇，汇报双生子动态。

　　可逐渐的，他开始在日常相处中，冒出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抵触林家对林薇林奕做的一切。

　　他是林家接触双生子最多的人，他也知道两个孩子没有恶意，因此才挣扎，因此才犹豫——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白译看着眼前的林薇，看着落地窗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的发梢、眉梢都被染上了这一层暖意，恍惚间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下一刻，想到自己的行为十分失礼，他忙微微低下了头。

　　林薇看出了白译眼中的犹豫。

　　林薇语气坚决，却又带着一丝安抚：“小白，如果你不想跟我去的话，我不勉强你，我自己去就好，我很快就出来，你可以在走廊口等我。”

　　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问，亲自确认，旁人无法替代。

　　白译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林薇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朝夕相处之间，他早已经摸清楚林薇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没关系，我陪小姐去，我可以在诊室外等您，有事随时叫我，不要逞强。”

　　林薇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心理科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人不多，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缓缓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香，让人莫名的压抑。

　　心理科在走廊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浅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林薇的脚步顿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她轻轻推开门一条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扎着简单的马尾，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打湿了校服的领口，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好害怕……”

　　女孩子的对面，裴澈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没有打断女孩子的哭声，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温和而专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个笔记本，却没有动笔，只是耐心地倾听着。

　　“我每天都不敢去学校，”女孩子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一些，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他们把我的课本扔在地上，用胶水把我的书包粘住，还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跟老师说，老师说只是同学间的玩笑，让我别太敏感……我爸妈也不相信我，说我心思太重，影响学习……”

　　说到这里，女孩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们欺负我的样子，我甚至想过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活着没有一点意义。”

　　裴澈缓缓前倾身体，拿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放在女孩子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很难受，很委屈，也很害怕。被人欺负，不被理解，那种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对吧？”

　　女孩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裴澈，点了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嗯……他们都不理解我，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我相信你，”裴澈的目光坚定，语气真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是那些不愿意倾听你、理解你的人。霸凌从来都不是玩笑，它是一种伤害，一种会刻在心里的伤害，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能来到这里，能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很勇敢了。很多被霸凌的人，都选择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藏在心里，独自承受，而你不一样，你在努力地寻求帮助，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可是……可是他们还是会欺负我，”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老师不重视，爸妈不理解，他们还是会继续欺负我。”

　　“不是的，”裴澈摇了摇头，耐心地开导着，“首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要默默忍受，要勇敢地反抗，或者立刻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哪怕他们一开始不相信，你也要坚持说，直到他们重视起来。其次，你要明白，你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你，比如我，比如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女孩子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以后再遇到不开心的事，再被人欺负，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听你说。另外，我会跟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联系，让她多关注你，也会跟你的家长沟通，让他们明白霸凌对你的伤害，让他们真正理解你、保护你。”

　　女孩子看着裴澈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名片，泪水渐渐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多了一丝希望：“真的吗？他们真的会重视吗？我真的可以不再被欺负吗？”

　　“真的，”裴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亮了女孩子灰暗的心底，“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很优秀，也很勇敢，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否定自己的价值。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总有一天，那些欺负你的人，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你，会变得越来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