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秋水溟1 山道年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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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奴才……”追风还未说完便觉喉头一紧，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山道年的指节犹如铁钳般紧紧锁住追风的脖子，紧接着是脸部充血通红，眼前仿佛炸开一片刺目的白茫，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三……殿……下……”追风舌头发麻，无力的去扣他的手，不一会儿视线便开始模糊了。
“哼哼哼～～”山道年阴森的笑了，他将追风一下甩了出去，又撩起衣袍擦了擦手，“我耐心有限，别忘了身上的毒啊。”
断魂丹……
这话轻飘飘的，传到追风耳中却十分沉重，虽然这一个月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可他依旧记挂着山道年给他下的至毒。
“三殿下，是二殿下让我来跟着你的，我虽一路追随至此，可什么都没做，碎甲更是没有下落，”追风呼吸急促，见山道年看着自己微微皱眉，他又连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此话一出，追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意味着他彻底投奔了山道年，背叛了山道玄。
而后果就是一旦暴露，只能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身后的一家老小都要被牵连，山道玄的阴狠他并非没有领会过。
“此番并非故意唤你出来。”山道年望着他紧绷的神色，眼底微沉，“只是有些事，必须亲口问你，何须紧张？怎么你跟随二哥多年，他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么？”
这话精准刺痛追风的心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弯曲，直至攥紧，无奈道：“二殿下耳目众多，我不能久留，三殿下，”
“我长话短说。”山道年干脆打断。
“何事？”一双小眼豆大昏黄，半睁半闭时犹如死鱼蛰伏，全睁却透着阴鸷狠戾。
“父亲知不知晓二哥诬陷我的事？”
可能诬陷他的事太多，追风一时语塞，犹豫半晌才问道：“哪件事？”
山道年一听，只觉荒谬至极：“怎么，干的坏事太多都记不起来了吗？”
追风单膝跪地，吓得一言不发。
“父亲知道哪件？”山道年皱了皱眉，尽量做出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
追风垂眸遮住眼底的慌乱，叹道：“我不知道龙王到底知晓多少，但三殿下被贬下界后，我曾听到过龙王和别人的谈话。”
“什么话？”
“我那时正有事去找龙王汇报，听见有人在里头便没有进去。”追风仔细回忆道，“龙王当时夸赞了二殿下没有计较您……您和王妃的事，说他维护了潍川龙宫的体面。”
又是这个体面，当初母亲的死也是为了维护潍川龙宫的体面，这个体面为何如此重要？！
还是说父王也跟其他人一样，从一开始便瞧不上母亲的身份，瞧不上自己……
山道年咬了咬牙。
“然后我就听见龙王讲了人间曹丕与曹植的故事，最后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追风越说越害怕，偷眼瞥见山道年神色如常才敢继续说下去，“所以奴才私下认为，龙王也是知情的。”
山道年果真猜的没错，龙王是知情的。
他既知道一切都是山道玄的构陷，那就应该清楚山道年所受的委屈。
可他从没有追究过，也没有去阻止，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反而当着三界众仙的面，将自己剥皮抽筋，断手断脚……又赞叹山道玄识大体，顾颜面？
龙宫颜面和山道玄仙族之后的身份，从来都比他这个儿子的性命还要重要。
“好一个体面，好一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山道年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指骨泛白，他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揪起追风的领子咬牙问道，“那我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被他用卑劣的方法构陷？”
“三殿下……”追风瞬间浑身僵住，嘴唇发抖。
“你说啊！”山道年眼神阴鸷，恨不得将他活剥了皮，“那个王八蛋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三殿下，龙母这事真不是我干的，当年紫绶仙君施云布雨，擅自延长了雨数的时辰，致使寿县数千口人都死于大水，我等哪有能力去构陷呐？”
山道年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怒目圆睁，厉声呵斥：“不许你污蔑我的母亲，她为人慈悲如何去做这样的事，定是有原因的，定是山道玄设下的圈套！”
“奴才也希望如此，可当年事实摆在面前，紫绶仙君也没有抗诉，连龙王都无可奈何啊。”追风跪在地上激动道。
“你胡说！”山道年愈发激动，他双手颤抖着，又狠狠一脚将追风踹倒，手心聚拢一团火焰，恶狠狠地看向他，
“定是山道玄设下圈套，我母亲脱不开身，才酿下大错，时至今日你还在为他遮掩？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屠你全家！”
这个刺头当年一怒之下将龙宫都烧了，现在杀个妖又有何稀奇？
“三殿下饶命，奴才说的句句属实，但二殿下有没有设下圈套，奴才不知。”
追风见他红了眼，情急之下又道，“有些事情他对我也防得很紧，或许正像您所怀疑的那样，是山道玄设下的圈套，龙母深陷其中，被迫延长了雨数，才酿下大错。”
山道年果真变得稍微平静了些，他闭眼平缓，等再睁开时，眼底便只剩一片平静，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刚刚还想杀人的那个并非是他，听到的也不是父亲为了颜面不顾儿子性命的事，一切都像旁人的闲话般随风而过。
追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山道年此刻的平静，比方才的勃然大怒更让人心惊。
山道年缓缓抬眼，薄唇微启，声音冷淡刺骨：“既如此，从今往后，潍川龙宫的体面，父王的颜面，谁都别想压在我身上。”
………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山道年便与四喜早已收拾妥当，即刻启程。
烟雨楼距秋水溟本就不远，二人足尖轻点，御剑而行，不过三日，便已落在秋水溟谷外。
只是方一落地，便被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所震惊到。
庄稼地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灾民拖家带口，流离失所。
年迈的老人破衣烂衫，浑身脏污，拄着木棍，沿街乞讨。
死寂的长街，除了能听见角落里疼痛与饥饿的呻吟，竟见不到半点人间烟火气。
山道年和四喜方往前走了几步，便走流民扑上来乱摸。
“求求了，给口吃的吧。”
“可怜可怜。”
“我就快要饿死了，先给我吃口吧。”
“大侠，好心人，求求了。”
山道年连忙将四喜护在身后，解下背上的包袱扔了出去，流民立时沿着包袱扔出去的方向抢夺起来。
“怎么会这样？”四喜心头沉重，便走到一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的老人家面前，打算问问情况。
此时他正大口啃着抢来的窝头，见四喜走过来，他下意识的背过身去狼吞虎咽。
“老人家，你慢点吃。”四喜蹲在他面前问道，“为何这里萧条成这样，是不下雨吗？”
“我们这里已经三百年没有下过雨了。”老头窝头屑屑乱喷，满嘴含糊。
“三百年？！”四喜惊愕住，“那你们都是靠什么生活，要饭吗？”
“自然不是，秋水溟里面有一位山君，她会定期给我们降雨，等庄稼成熟便会派人来收。”
“那应该是好事啊，有人来收，也不愁卖不到钱。”山道年道。
“卖钱？”老头嗤笑一声，拍了下膝盖，“小郎君你真会说笑，若是能卖钱就不会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喽。”
“那是怎么回事？”四喜追问。
“那妖怪逼迫我们世世代代为她种地，若有不肯便被抓走吃掉。”老头说到痛处，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眼泪，
“今年收成不好，他们把寿县的口粮全部拉走了，我们只能要饭呐，可怜我那老婆子昨天刚饿死在家里呜呜呜……”
“节哀。”四喜难过道。
“你方才说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山道年突然急问。
“寿县。”老头抽噎道。
“三百年前可曾发生过洪灾？”
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山道年扣住老头的肩膀，愈发激动：“原来这就是寿县，寿县原先多少人口？”
“寿县原先多少人口？”老头木讷的重复了句，“曾看过本县县志，三百年前得有数千口人呢。”
山道年原本还神采奕奕，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然。
“怎么了？”四喜察觉他神情有异，便上前问道，“可有什么事？”
“没。”山道年将失落收敛，转而换上一副平淡的表情。
“不对，明显有事瞒着我。”四喜皱了皱眉，一努嘴道，“不说便不说，谁惜的关心你。”
“我母亲的事，”山道年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好叭。”四喜点点头。
山道年眉峰紧蹙，疑惑道：“怎么一路过来，听不到半点儿孩子的哭声？”
老头脸上掠过悲恸，声音沙哑：“都……都被吃了。”
两人大惊失色。
“竟然有如此作恶多端的妖怪！”四喜愤然，“当地的城隍土地是干什么吃的？”
“香火已断，庙宇已毁，此地早就没有神灵庇佑了。”另外一个灾民瘫坐在地上难过道。
“也不知道我们这里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呜呜呜～”有一个老太太嘴唇干裂，浑身灰尘，满脸悲恸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秋水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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