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烟雨楼6 猫公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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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是当年的那只小猫妖？”山道年微微吃惊。
“不然呢？还好龙母心怀慈悲，向龙王说情免了我和爷爷的死罪，只将我们贬到瘴气丛生的地方繁衍至今。”
若说当年遭受冤屈定然是心中郁闷不平，可时间犹如流水，冲淡了猫公心中的墨痕，所以说起前尘往事才能如此云淡风轻，甚至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念经。
山道年缄默不语，神思已被往事勾走，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叫恨意有迹可循，只是看清的太晚。
偏殿深处，辱骂声碎裂声不绝于耳。
山道玄脾气暴躁，戾气翻涌，一脚踹翻了石架子，上面的珊瑚摆件、玉器瓷盏哗啦啦地碎了满地，接着他又化出一柄利剑将坚硬的珊瑚屏风削了个粉碎，对着房间边砍边骂：“贱人，下贱胚子，贱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以为跨过龙门就真的是龙了吗？贱人我砍死你！”
方才在大殿之上，紫绶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驳斥，山道玄最在意字字句句都像利刃扎在他心上。他不是龙母亲生，素来最是在意这份体面，如今颜面扫地，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追风进来的时候，正被飞溅的碎片削去半边眉毛，鲜血横流，他顾不得疼痛连忙跪地安抚：“殿下，请您息怒。”
“滚——！”山道玄面容扭曲。
追风不敢再发出声音，良久才听他稍微平静的问道：“追风，在她眼里我是不是连一只卑贱的野猫还不如？”
“自然不是，野猫岂能与高贵的龙族之后相较？那个女人不过是仗着龙王的宠爱，说些自高自大的话罢了，凭她从前卑贱的身份，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您？等您登上龙王宝座，施展雄才伟略，到那时，”
“可是她还有个儿子！”山道玄压低声音，字字怨毒，
“贱人还好，可父王和一众神仙却常常夸他为人诚实善良，聪明又勇敢，尤其是上次居然被我偷听到父王夸他比我正直，竟有传位于他的意图......凭什么，我母亲乃凤族之后，她不过是一个从下届飞升上来的鲤鱼精，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贱人之子！”
“殿下放宽心，传位传长，龙王最重礼法，不会不顾众人反对去立一个孩子为王的。”追风安慰道。
“若是我母亲还活着，那里有贱人的机会？本想靠这破衣服摆她一局，没想到，”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追风连忙嘘的一声。
山道年一手拿着把玩具□□，一手握着串糖葫芦，脸上灰扑扑的，应是刚从外面贪玩回来，见哥哥房间一片狼藉，他原本懵懂疑惑的脸上瞬间紧张起来：“哥哥，你怎么了，这都是谁干的————追风，你的脸上怎么留了这么多血？”
追风连忙上前安抚，笑道：“三殿下玩回来了？二殿下在怪小的没有看好衣服发脾气呢。”
“哦，我听说了，一件衣服而已，哥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山道年撂下手中的□□，连忙行过去拍着他的背安抚。
“二殿下对龙母孝心至纯，此次寿宴他一手筹备，亲力亲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属实没想到会被偷溜进去的野猫撕破仙衣，若是没有广发请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追风哀叹一声，神情忧虑继续道，“可龙母并未在意仙衣与殿下的付出，还与二殿下拌了几句嘴，这不才伤了他的心呐！”
“居然有这种事？”山道年年纪尚小，心思直淳，伸出袖子帮山道玄擦干眼泪，气道，“哥哥别急，待会儿做弟弟的给你出气！这是我新买回来的，还没吃呢，你先吃。”
山道玄的嘴被他一下撬开，糖葫芦随之塞上，滔天戾气被强行按灭。
“三殿下这......”追风惶恐的接过来。
山道玄飞快地敛去眼底的阴鸷与狠戾，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语气柔和到一旁的追风禁不住一哆嗦。
“那猫妖不把母亲放在眼里，心生嫉妒划破了她的仙衣，你可知尊卑逆乱，礼法瓦解的危害，此时若不严惩，到时候三界岂非不稳？哥哥一心想为母亲讨回公道，可母亲却半点不体谅我的心意。”他语气轻柔，却字字挑唆。“那些低贱的下仙、野妖，本就不配来龙宫赴宴。”
山道年只听他句句都是为了母亲，丝毫未察觉话里有私心，更想不到温和可亲的模样下竟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与狠毒。
山道玄声音沉重，往日妗傲的神情黯然失色，山道年看着哥哥憔悴的模样不禁心疼道：“母亲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这就去找猫妖算账！”
见他气冲冲地跑出门，山道玄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与轻蔑。
殿外廊下灯火通明，小猫公破衣烂衫，狼狈的躺在地上，它气愤地看着持鞭男孩，喵呜一声，露出獠牙，气性上头本想与其决一死战，管他什么身份不身份，龙族不龙族，可爷爷的怒斥唤醒了他的理智。
眼前站着的是龙王之子，老猫公不得不跪在地上，哀求道：“竖子无状，还请殿下饶他一命，等回到凡间，小老儿定会好好责罚。”
山道年怒气冲冲，压根不管老猫公的乞求，长鞭子一甩又抽的小猫公嗷呜一声。
“你划破了我母亲的仙衣，又惹得哥哥不快，居然还理直气壮，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小猫公委屈地将眼泪一擦，气呼呼地顶嘴：“我没有，不是我划破的，如果凭谁有利爪就能定罪，那龙宫上下都有嫌疑！”
“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快闭嘴！”老猫公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说什么？”山道年气结冷笑。
“我说错了吗？我有猫爪，你们还有龙爪呢！”
“你还敢狡辩？”山道年根本不听他解释，一鞭狠狠抽下，清脆的响声在廊下炸开。
小猫公死死咬着唇，瑟缩了一下，紧闭着眼睛却未感觉到疼，睁眼一看是爷爷用单薄的身子为他抗下。
老猫公佝偻的身子疼的微微发抖，他后背的衣服瞬间破开，不一会儿血便流了出来。
“爷爷！”小猫公哭喊道，“一人犯错一人当，你为何打我爷爷？”
山道年并未想到老猫公会跑过来紧紧护住，见他本就步履蹒跚，眼下又受这一鞭......看着爷俩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那股气不仅散尽了，反而还多了几分内疚。
“你早承认不就好了。”山道年收了鞭子，冷声道，“下次再敢来龙宫放肆，可就不是几鞭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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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流转回现在，当年那只动不动瑟缩的小猫妖，早已褪去昔日的怯懦与狼狈，如今已风流倜傥的站在山道年面前。
山道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当年所发生的一切，自己是被哥哥言语蛊惑？可那几鞭子的的确确是抽在了猫公和他爷爷身上。
想起他的爷爷，山道年不免内疚。
“你爷爷他……还好吗？”
“死了。”
山道年身躯一僵，禁不住惊道：“什么？”
“我们刚回到凡间他就气死了，”猫公语气平静，神情凉薄，始终淡淡的，“也算是有福之人，要不然来了这地方也是受罪。”
“我……”山道年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上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大闹龙宫，轻薄嫂嫂，又被自己的父亲剥皮抽筋，当时想想是你们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
接着他又顿了顿，目光轻轻地将山道年一打量叹道，“现在看来是被冤枉的，哼哼，真是天道好轮回啊，曾经那么不可一世，持着皮鞭威风凛凛，现在也能尝到那种被人冤枉的滋味了。”
“对不起，当初我不该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向你出手。”
面对他的讽刺挖苦，山道年依然谦逊沉稳，接着他又急道，“可她是无辜的，你身为神仙，掌管一方百姓，不应该见死不救。”
“你们又不是我这里的百姓。”猫公语气轻松道。
“可你刚刚答应过我，只要我跪了你就会救。”山道年皱眉道。
猫公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别处，语气冷淡：“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这种人，即使被冤枉赶出家门了还有人记挂着，果然是仙族世家啊。”
“在下没懂猫公大人的意思，”山道年被他嘲讽的一愣，只得再次作揖。
“随便你懂不懂。”猫公不再理会他，信步走向树下看了眼沉睡的四喜道，“死不了，何必惊慌至此。”
“要不再看看，她总是吐血。”山道年在身后不放心道。
“你既不放心我，又何必求我施救？”
一句话堵的山道年哑口无言，他支支吾吾道：“我并没有不放心猫公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看的有些太快了。”
“那还不是不放心我？”
他太喜欢抬杠，若不是四喜危在旦夕，山道年还真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耐性。
“猫公大人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叫我猫公了，我有名字。”他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不再发冲，“唤我月露吧。”
“多谢月露兄解围，又提供居所让我和内人暂住。”山道年不卑不亢道。
“我提供居所？”月露疑惑地歪了歪头，哼哼一笑。
“那个小货郎应是月露兄所化吧，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你确实聪明，”月露将四喜一下腾上空中，仙咒之下，彩光环绕，片刻后又将四喜回落到他的怀中，“但你这相好的脑袋可就……”
后边的话没说完，月露“啧”了声，不可思议的地摇摇头。
“她平时挺聪明的，这次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山道年见他误会，连忙纠正。
“你是说一个聪明的人会吞下好几只赖疙瘩？”月露扁了扁嘴。
好几只？！
山道年禁不住暗叹，怪不得她会哭着说自己害怕死。
“她是为了求生，饿极了，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山道年心疼的看着怀中安睡的四喜，却见她突然变回了原形。
“怎么……？”
面对他的慌张，猫公有条不紊道：“毒性这么强的东西一下吃那么多，怎么也得恢复几天。”
“多谢月露兄不计前嫌。”山道年内疚道。
“不必了。”月露一下化为白猫，飞上桂花树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