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考公上岸但单位没了》东周策

29、齐砚书2

　　这是一只鱼嘴人面带两根须子的妖怪，长相颇为丑陋，四喜在一旁嗅了嗅觉得应该是鲶鱼精所化。

　　“三……三殿下？”鱼妖一怔认出他来，当即吓得跪在地上叩头。

　　山道年将其怀里的那半卷织物一下抽了出来，连带着那枚真正的碎甲。

　　“诶——三殿下！”胖头鱼更慌张了，双手去抢却被山道年一脚抵住肩头，“你跪着说话，不必起来。”

　　“三殿下，小的……”胖头鱼吓得不知所措，他隐隐觉得这个龙宫可能是回不去了。

　　山道年将半卷织物展开，四喜见状忙变了根蜡烛飘到他的面前，温暖的橘色光亮将他的侧脸映的柔和万分。

　　“你也见过他？”四喜疑惑道。

　　“之前哥哥成亲时，他曾随礼亲队伍来潍川龙宫互换生辰八字。”山道年将织物上的内容尽收眼底，眉头一挑反问四喜，“你也见过？”

　　“我在绛阙阁里见到过带罩甲的鱼妖，多亏了师父将我送出来，才没有被他们追杀灭口——那上边写的什么？”

　　四喜一看上面竟记着判断碎甲真假的办法，大体就是这半卷残织物乃上古邪帝贯仲的遗物，能与碎甲相互吸引什么的。

　　“不……不曾，三殿下别听这蜡烛精胡说，小的可没有去过，更没有杀害妖神之主。”胖头鱼本极力撇清关系，却不想反而暴露行踪。

　　“我还没问你倒是先招了，”山道年将手里的东西一收，一脚便将其踹翻在地，“那你说说杀害妖神的到底是谁？”

　　这一声厉呵把四喜也吓得一愣，平时都笑着使坏的人，还头次见发这么大的脾气

　　“是……是……哎呦，三殿下别难为小的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鲶鱼精重新跪好。

　　“奉谁的命？是不是万承贤？除了吞并潍川，她到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居然要残害这么多人？陷害我也在她的计划之内？”山道年一口气连问好几个问题，鱼妖为难的不知所措，半晌没敢吱声。

　　山道年不耐烦地化出断刃，往它脑袋上一横：“你若是说了，我自会保你有个容身之所，再不受那毒妇的挟持。若是不说……”

　　剑的寒光灵气逼人，瞬间割破了鱼妖的脸，血流而淌。

　　“哎呦，三殿下饶命吧，是万主子让我们去杀妖神，为的是那枚碎甲和舆图，她说她已经取得了祝余的信任，骨酥香也已经浸入他的骨髓，等我们到的时候妖神已经快死了，问了也什么都不说。”

　　胖头鱼哭道，“冤有头债有主，妖神真不是我们杀的。”

　　“那是什么花？”山道年直截了当的问。

　　“骨酥香，凡人不过虚脱致幻，可神仙用了却能道毁身消，便能......能为我所用。”

　　与山道年猜的不错，骨酥香醇只是普通的酒，厉害的确是花。

　　“其他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饶了小的吧。”胖头鱼不停地磕头。

　　山道年冷笑，眼神狠了一下，施法将他定住后，拿过四喜来将胖头鱼点燃了。

　　“等等等一下！”四喜见他握住自己靠近那条泛着腥味的鱼妖，不禁嫌弃的屏住呼吸。

　　“你神经病啊，自己明明会喷火干嘛还要用我来烧？”

　　四喜气呼呼的化为人形，怒骂他是个没良心的，好心好意变根蜡烛给他照明，这厮却恩将仇报。

　　山道年正在气头上，脑海里不停地冒出那些不好的回忆。

　　他实在不敢相信万承贤竟会这么无情。

　　当年祝余不知怎的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即便山道年对他多次劝说依旧无动于衷。

　　现在回想祝余生前说过的话，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被利用的事，万承贤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上古舆图和碎甲，倘若只是把东西和祝余的心骗走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将他害了。

　　“喂，你没事吧？”四喜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上前探问。

　　山道年半晌未语，失魂落魄的模样应是还在气头上没缓过来。

　　泪水再擎不住，山道年施法将滑下来的泪水弹破，四喜本想安慰，他却微微抬手制止，举止投足间贵气又有威仪。

　　“既然那枚碎甲你也找到了，盒子也交给你了，师父交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山道年听到这冷不丁的一句，以为她有了离开的打算。

　　强行将无辜的人卷入这场纷争，的确不太厚道。但也太过突然，全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或许是自己也怕孤独，又习惯了她的吵闹，山道年一想到以后莫名迷茫与不快。

　　“你即要走，我也没有理由不让，自便吧。”山道年只撂下了这句，便往前走了。

　　四喜一头雾水，接着便明白过来他误会了自己，可听到他硬邦邦的话，有些不满：“嗯？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脚步轻快的赶上，“好歹咱们也算是为了共同目标互相帮助过，即便曾经有过节，现在也算冰释前嫌了吧，我就算真的想走，怎么也该挽留一句。”

　　“你都已经决定改好了，我还挽留什么？”山道年淡然道。

　　“那也不至于我一说要走，就立马跟不认识一样。”

　　山道年忽然停住脚步，看着她静了一瞬，颇惋惜的道：“祝余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教你些本事，看来用不上了。反正你我交情不深，一别两宽倒也不伤彼此的心，还有什么遗憾？”

　　道年神君是我多年挚友，成仙路上他自会提点你。师父惭愧，没能教你本事却先厚着脸皮求你帮忙———四喜的耳边突然响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但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师父，眼前这位可是与妖神比肩的仙界刺头，若是跟着他学个一招半式那比自己闭门造车不强百倍？

　　况且又是看在祝余的面子上，他还敢对自己不利？

　　本来自己也没想走，现在更是不愿意走了。

　　“等等！”四喜笑嘻嘻的跟上，“什么遗憾不遗憾的，道年神君哪里的话，小人年纪尚小又没什么见识，若能跟您学个一招半式，自然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这话谄媚又会见风使舵，若是换作旁人来说，山道年自是不屑，但她说出来山道年莫名觉得顺耳。

　　仍未听见山道年回应，四喜觉得自己的腰躬的有些僵硬，便偷偷抬头去瞧，后者正用一种风轻云淡的神情打量自己，全无方才的凝肃，。

　　“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山道年似笑非笑，“称呼换的也快。”

　　“......”四喜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干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山道年没再说什么，脚步轻快的往前走了。

　　“个老不死的。”四喜瞪着他的背影恨道。

　　“你最好别再心里骂我。”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警告。

　　四喜到抽一口凉气，忙捂住嘴屁颠屁颠的迎上去了。

　　……………………

　　夜半子时，明月高悬，打更的梆子声敲远了潍州城延向西南的某条小道。

　　城隍老倌说沿着小虞河西行百二十步正是乱葬岗。

　　山道年抗了把锄头，提溜着一瓶酒酿，慢悠悠的拨开柏树林间的湿雾，走了好一会儿方寻到一处低丘层峦，杂草包裹的乱坟塚，野蔓缠的连墓碑都看不见了，究竟哪个是杨生的灵魂所在他也搞不清。

　　因杨生怨气太重，城隍爷告诉他此事定要心有虔诚，亲力亲为，却也没说要亲为在除草上，于是山道年心安理得地将荒草变走了。

　　没了草的包裹，坟堆和柏树枝干皆露了出来，饶是黑夜也让他感觉眼前亮堂了很多，风无阻挡，穿林而过时带有浓浓的腐味，原本藏于阴湿里啃啮尸骨的蛇虫现下也在他眼前游来游去，不断触碰他的脚，发出嗞嗞怪声。

　　山道年在手心化了把火，火光灼热至发蓝瞬间将这群腐物逼退一丈，映出他周正的骨相。

　　挺拔魁梧的脱俗之姿与凡人相比自是不凡，脑后飘起的幞头软巾子更显此人俊秀明朗，意气风发。

　　常言三界三道，除了化生即在神道的仙派众生，其余各界无论是想要修炼成仙也好，升入神道也罢，自然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这种朝生暮死、春生夏死、灵力低微到连凡人都不如的畜生道的沦堕者。

　　想要修仙须得不断在畜生道里痛苦熬炼，反复轮回方能获得一线修炼成人的生机，然后才有机会从人修炼成下仙、上仙、神仙......人的灵性强所以与这群浮游相比修炼要稍加容易。

　　正所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世间再难之事也有通达之理。

　　灵性稍高的畜生之所以高是因为刻苦修炼的同时又能懂的自我约束的道理，常常隐于深山，出于观庙，灵根较为清净，知道那些事情能做，那些事情不能做。

　　而灵性低的就会像眼前这群蛇虫鼠蚁蛆般，靠腐食或者下山偷袭捕食比自己灵力高的人或者同类，作为修炼灵力的根基，它们存于世间并不懂道义责任，更不懂何为恒心，何为坚持之理。

　　山道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封印魂魄的地方，只好掏出杨生的生辰八字来，掐指一算还得再往西南行一段距离。

　　林间静悄悄的，虫鸣鸟叫也都格外清晰，此时身后树枝轻踩，发出的咔咔声引起了山道年的注意-------他微微扭头就地隐身进了身后的树里，静等那人经过。

　　脚步声渐进，来人高挑瘦弱活像根竹竿，眼戴叆叇，脸带面纱，身上雄黄之气浓郁，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怎么也在这里？没听过这山上有大墓，这是准备偷什么？

　　山道年挑了挑眉，静看他要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