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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验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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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杨生之死在平风度引起热议,几乎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山道年身为县令今日才带着仵作前去验尸。
杨生的母亲贺氏年过七旬,平日里很慈善的人,一听验尸气地破口大骂,带着杨生的女儿拿着扫把四处打人,囔囔着杨生早已三天前托梦,仇五尺非但没有杀杨生还助其成仙,若是以肉身铸成神像那便可长存世间,护佑黎民。
“凡人助其成仙,这不就是造神嘛?”柚柚从乌央乌央的人群中挤出身子来疑道。
“什么是造神?”一身形瘦削的道袍男子披挂铜钱串,小声搭腔。
“造神就是初建的庙宇没什么香火,此时若有过世之人呢,便可用其肉身来编造成神,唉,人都死了仇家还要啃人家的骨头,喝人家的血,真是恶魔。”
四喜在旁边厌恶的啧了声,听见动静瞥了眼旁边的道袍男子:“你一个道士居然不知道什么是造神?”
“怎么会,我不过是忘——”男子突然倒抽了口凉气,接着女子也反应过来,两人几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声音不小,惹得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就连提剑匆匆赶来的山道年也忍不住循声瞥了眼。
一双鹰钩般的眸子扫过三人,山道年神色不动,反而后者们皆心虚的垂下头去。
来人身袭官服,手持佩剑,为的就是震慑众人,然而贺老太并不惧怕,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狗官,只因长久濡染墨香,骂的再难听也不过是些之乎者也,竖子小儿的浑话。
对山道年来说不痛不痒无足轻重,可“狗官”两个字却突然引得一女子震怒。
红色条纹灯笼裤随风呼呼的,金色腰链轻晃,一双蝉鞋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她拨开众人挤进来纠正道:“老婆婆此言差矣,小狗是最忠诚善良的生灵,又十分通人性,怎可用来骂人呢?”
山道年斜睇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一句话说得贺老太莫名其妙,顿了顿觉得面前这几人都是来挑事的,盛怒之下竟撸了撸袖子准备横扫一大片。
山道年身旁的衙役“你放肆”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宽大的扫把自面前甩过。
于是山道年、四喜、衙役三人瞬间从扫把上空齐刷刷蹦了起来,才勉强躲过。
“我们家已经够惨了,一帮人还来寻乐,你们还是人吗?”贺老太怒道。
“老人家稍安勿躁,杨公子刚正不屈,敢于为民请命,实在令人钦佩,托梦成仙之说虽然怪诞,可肉身不腐也不生蛆,若说没有神灵护佑也难以服众。”
山道年慢条斯理道,“只有一事本官百思不得其解。”
贺老太被孙女扶住,情绪稍缓道:“何事?”
“众人皆知杨生死于非命,既然已经托梦为何不直接告诉您凶手是谁,反而说什么仇五尺不是凶手,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何况杨家之前还在因为宅子的事打官司,如今倒是替仇员外说情,莫不是您私了了?既如此......刚正不屈的杨生又知道吗?”
山道年一连串的反问将贺老太问的瞠目结舌,她没好气地将扫把往地上一杵,冷道:“原来谢大人知道打官司的事啊,杨家流落街头的时候也没看见官家的人跑来费心,现在我儿死了,上头大人们怪罪,哼哼哼~谢大人作为一县之主怕是比老身还着急吧。”
“此次案情复杂,受害者众多,本官于情于理都不能不坐视不管。”
“杨生是他杀,官家不管岂非渎职?您可得好好想想,到底是真的托梦还是因为太过思念儿子而癔症了。”四喜在一旁插嘴道。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扰乱官府办案?”衙役持刀的手一横。
山道年眼光微斜,将他的胳膊摁下。
“于情于理?谢大人到底是于私情还是于公理?”贺老太与孙女虽然补丁摞补丁,日子过得清贫,可毕竟不是没识过字的乡野村妇,娘俩圆溜溜的眼睛,脑袋透着精明。
“既然受害者众多,那大人就去别家查案吧,我儿的事就不劳烦公门中人插手了。”
“此案凶手极为残忍,至今逍遥法外,虽然有其他受害人但皆已化为白骨,从以往案例来看凶手最喜欢剖人心,若是再抓不住本官也无法保证它不会将魔爪伸向小孩子。”
说到此处山道年的眼睛盯向杨生的女儿,贺老太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小孙女揽紧,而杨智明显也被这话吓到,将脸埋进奶奶的腰间。
“老身若是同意……只怕会惊扰了我儿九泉之下的阴魂。”贺老太难过的叹息。
“可您不同意,杨公子死的不明不白,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睡得安稳。”
“哼~~”贺老太沉默了会儿,冷笑一声,“谢大人伶牙俐齿老身说不过,只盼以后能将这嘴皮子功夫用到刀刃上便好了。”
讽刺之言简直不能再明显,周围的嬉笑与窃窃私语衙役们都看在眼里,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县太爷之前还是个劣迹斑斑的人,遇刺之后突然改邪归正,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山道年浅浅一笑也不反驳,似对自己从前所做并不了解一样。
维持秩序是衙役的本职工作,拍马屁也包括在内,衙役环视众人突然猛地大喊一声:“你们大胆!”
山道年被冷不丁吓得一抖:“瞎喊什么,吓我一跳。”
“县令大人的权威不容轻蔑。”衙役忙垂下头解释。
山道年白了一眼,转而向贺老太继续道:“既然杨老夫人已无话可说,那事不宜迟本官就,”
话还未完,便听见有人喊道:“县令大人也不能不近人情啊,都这么惨了,寡母孤女的也得给人家留个体面。”
“事情过了这么久才来验尸,莫不是想毁坏证据?”
“是啊,杨生这人善良正直,为大家做了多少好事,活着不易,死后还要被人剖尸,这……”邻居乙也是不忍心。
“当官的也不能欺人太甚了,逼得良民没有活路。”乌央乌央的人群中更有愤愤不平者。
“放肆!”山道年一时激恼拔出剑来,铿锵有力道,“在其位谋其政,杨生无故被害,本官一心击破案情死水,为受害者沉冤昭雪乃是秉公办事,杨老夫人都无话可说,其他人何故喧哗?”
此话镇静有据,霎那间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哇塞……不愧是龙宫三太子,顶着这么丑的皮囊还能说出这么正直的话,真身该有多英俊呐?
四喜盯着山道年渐渐入迷,可后者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收剑入鞘,斜睇冷嗤,一气呵成。
四喜也不管他的眼色,笑吟吟着蹲下,疑惑道:“你为什么突然哭呀?”
贺老太的孙女正紧紧揪着奶奶的腰间绦带,脑袋贴着抽噎。
“自然是被你们的官威给吓得!”贺老太冷哼,布满老茧的粗粝手指替孙女抹去眼泪,哄道,“智儿乖,咱不哭,奶奶在这谁都不会欺负咱们。”
“奶奶我害怕。”杨智抽噎道。
“不怕不怕。”四喜笑眯眯的样子令杨智的惊恐减缓了不少,她指了指山道年手中的剑,哄道,“那是斩妖邪的,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害怕他手里的剑呢。”
山道年身子半蹲:“你别怕,我已经将剑收起来了。”
“我不是害怕剑。”杨智惊恐未定,精神恍惚。
“那你是害怕什么?”四喜疑惑。
“狗腿。”杨智好像想起恐怖的事,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人......有狗......腿。”
此话一出人群又乌央乌央起来,案情发展本就扑朔迷离,杨智这么一哭变得更加诡异,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杨家怪异,甚至揣测祖上是不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贺老太气的手抖,“我儿当初是为你们打抱不平才遭此横祸!”
舆论逆转,人性经不起考验。
“为我们?也只怕是因为私心吧,谁不知道你们杨家与仇家有过节?若是和仇家交好,还能帮我们啊?”有一个抄手男人不屑道。
“白做了,都为他们白做了,儿啊!”贺老太朝着堂屋内寒心的哭诉。
“君子易堕落为小人,小人却不易成为君子。装一两日勉强不会露出破绽,若是朝夕相处呢?杨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为人如何,我相信大家自有判断。”山道年为其鸣不平。
“那可不好说,没准就像大人说的君子堕落成了小人呢。”那人不服气道。
山道年快步过去,狠盯着他:“无论杨生出于什么目的,我只问你,他为大家争取来的权利,你享受到了没有,此时冷言讥语,你又是什么小人?”
抄手男人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惹得山道年手心发痒。
“狗腿……”杨智依旧小声哭道。
四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回头瞥向柚柚,后者努了努嘴摇摇头。
她绞尽脑汁的思索,脸上还带着惊诧,一抬头正对上山道年投来的异样目光,不免有些恼火:“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山道年向贺老太拱了拱手:“多有得罪。”
贺老太正处于伤心中无法顾及许多,便让他们进去了。
看热闹的群众纷纷簇拥而上,衙役们皆震呵维持秩序,柚柚想要跟着却被横刀拦下,她忙道:“喂!还有我啊~~~”
四喜忙跑过去道:“我们是一起的。”
说完看了山道年一眼,见他不语权当默认,衙役不多计较便放了进去。
“你趟这浑水干嘛?”柚柚不解。
四喜瞥了眼四周,将她带至一旁小声道:“方才杨智说狗腿,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你是说有人想要诬陷我们?”柚柚惊愕。
“那也得是知道我们身份的人才会去这样做。”四喜仿佛有难言之隐,“你还记不记得母亲临终前和我说过的话?”
“圣君?”柚柚怔了怔,接着惊诧的捂住嘴巴,“你是说?!”
四喜坚定道:“不管是不是他,我都得弄清楚哪里来的狗腿。”
“妖神真是没福气,错过了你这么有责任心的徒弟。”
“有责任心的徒弟的朋友也非常不错,长的又漂亮还机灵。”
“哎呦,肉麻死了,干嘛这么夸人家!”柚柚娇羞地捂着脸跺脚脚,“你也聪明,还仗义,学习能力强,耐力又足。”
“哎呦,好肉麻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四喜笑嘻嘻地捂着脸,不好意思的跺脚脚。
二人就这样你夸我我夸你,直到屋内传来一声不耐烦地叫喊,才将二人拉回现实。
“还不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忙屁颠屁颠地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