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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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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年搓了搓脸,从指缝里发出无奈的叹息:“这个字读滚。”
场面十分尴尬,四喜赧然一笑,她用茶水沾湿指肚,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山”字,扯开了话题:“你能不能把方圆百里的人都抓起来?凡是姓山的都找出来。咦……百里够不够啊.......要不方圆千里吧!”
山道年猛地噎了一下,认真道:“要不我再帮你把刺史也抓来,拷问拷问?”
“那样最好!”四喜丝毫未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她话很密,又能及时自我安慰,山道年插不上嘴,点点头又瞧她将桌子一捶不耐烦道:“这个潍州三太子,果然是条臭翻天的咸鱼!”
“噗——”山道年一口茶水不小心喷向她,四喜就此隐身又重新坐在了他的另一身侧:“你也知道他?”
因为靠的太近,四喜好闻的香气扑进他的鼻息。
“你师父是祝余?”山道年攥紧拳头,话也硬邦邦的。
四喜怔了瞬,满脸疑惑的看向他,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她偷偷从袖里露出半边镜面,自认天衣无缝,却不料镜面上的光反射到山道年脸上,将他耀的眉头微皱,双目紧闭。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山道年气地揉了揉太阳穴,见她一脸狗狗祟祟的模样,暗叹冤家路窄。
祝余收徒弟还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竟也放心大胆的托付她来办此事。
山道年私下瞧不上,腹诽她那点小聪明都用在了伪装演戏这种拙陋的小伎俩上。
“仙长消息灵通广大,竟也知道潍州三太子的事。”山道年不悦。
“哦哦,我也是听人间说书先生说的。”四喜想来也怕言多必失,此时话留三分半,明显变得谨慎起来。
“说书先生?”山道年疑惑道。
人间也传遍了?做官这半年他很少去人间热闹的地方瞎逛,不是不喜欢热闹,实则是在逃避。
闲下来的时候就撕日历,算算哪天死。或者安定入座,竟没想到这谣言早已经传遍三界?
“对啊。”提起他来,四喜满脸钦赞,“这个老先生口技了得,他学人说话时那音色,就连我都得愣三分,还会学人神态形态,真乃凡间神人也!”
“得空,我也得去拜访拜访。”山道年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我听说三太子长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为人呢又举止端庄、彬彬有礼、嫉恶如仇、刚正不……”
话还未完便被后者打断。
“自然是人不可貌相,”四喜以手掩嘴,悄咪咪附耳低声,“听说这厮生活作风不检点,在他哥哥的新婚之夜,喝醉酒闹出了不少洋相,最让人震惊的啊,就是调戏方过门的嫂嫂了,气的老龙王直接在剐龙台上剥了他的筋呢。”
山道年忍无可忍,气地一拳头锤裂了桌子。
明明是自己撞破了万承贤的吞并密谋,她为了灭口嫁祸给小叔子,事后还大声喊叫惹来了不少看客,害得山道年龙脸丢尽,百口莫辩。
只因为他闻到一股异香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而那股异香,正是祝余死时殿里浓烈的香气。
万承贤的娘家人图川龙王以此为由头一纸状书告到了玉帝那里,逼得潍川龙王不得不剥掉了他的龙筋,削去神籍,贬下凡间。
明明是一场冤案,却无人相信他这个当事人的解释,亲朋好友的疏远,二殿下山道玄虽未当场翻脸,可他也能明显感到兄弟之间嫌隙。
“唉,真是个畜生!”四喜一脸怅然,仿佛她亲眼见证了不伦现场。
山道年冷眼盯向她,对她驴唇不对马嘴的传谣,表示极度的可耻。
他腾的一下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气道:“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单凭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如何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就你们这种亦步亦趋,不辨是非对错的低等生灵也配修仙?也配做祝余的徒弟?”
“我……”谈四喜结舌。
“我什么?你连三太子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嚼这些糟烂的舌根岂非助纣为虐?出去了最好别说是妖神的徒弟,免得脏了人家的门楣!”
见他勃然大怒,四喜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自知理亏:“这些也都是那个说书先生说的,他还写了话本子呢,又不是我传的。再说这与你也不相干,何必动气?”
“你怎么知道这与我不想干?”
四喜愣了愣:“你俩认识啊?”
山道年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森寒的目光令人肌肤起栗,默了会儿:“不”。
四喜松了口气:“那不就得了。”
还好不认识,这要是被山道年知道了,那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种捕风捉影的话何止是给师父丢脸,就是单放在自己身上也是小人行径,实在有违修仙天理,于是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每日三省吾身”与“言多必失”。
山道年冷笑:“因为我就是山道年。”
此话仿佛天降大雷,咵嚓一声就劈在了四喜的头顶,她木讷了好久,然后从石凳上瘫软下来,神情呆呆的,脑袋一团乱麻,感觉自己碎了一地。
四喜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比她更倒霉的人了,因为递补考上仙学,结果师父死了,好不容易找到神君,心也死了。
山道年将衣衫轻扯,露出胸膛,接着动用法力显露本身,隐隐约约的青色龙鳞时隐时现,这可不是一般妖怪能模仿的了的。
只听“当啷一声”,那把被她叼走的红璎珞小锁,此时很合时宜的出现在桌上。
四喜万分惶恐,用指头轻轻的戳了戳,戳向山道年那边。
山道年垂目看向那把锁时不觉冷笑:“人人皆惧权贵,你身为妖神的徒弟也不免沦俗么?”
“人间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四喜僵着脖子,认真端详眼前这个獐头鼠目的妖怪,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道年神君……
那自己在仇家灵堂上做的那些蠢事,会不会被他计入德行考核?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她偷偷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脚,指甲将手掐出血印,眼睛偷偷眨了眨,只觉哪哪都不对,简直太癫了。
“其实在仇五尺的灵堂上我……”四喜企图争回部分颜面,可后者将她的话打断。
“既是人间话本,为了吸引看客保不齐要添油加醋颠倒是非,你身怀灵窍竟以讹传讹,简直罪加一等,就算我不是三太子,也不愿与尔等小人为伍。”
“......”四喜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忙赔上笑脸,“对不起,那我以后不说了便是,您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听到,反正我也只是对你一个人说了。”
“以后你少来这个地方烦我。”
山道年怒气仍旧未消,根本不理会她的赔笑,撩开帘子径直进了屋内,而四喜听着门砰的一声闭上,心顿时凉了半截。
若自己是那个三太子,听到别人这样恶意诽谤,定气地骨灰都给他们扬了,四喜扫了眼周围,见无人在场,适才懊恼的拍了拍嘴:“就你嘴贱。”
翌日清晨山道年起了个大早,散步回来的工夫看见院里的石桌被书压碎了一地。
不知道是谁放的,捡起来有十好几本,都是些话本子。
山道年翻了翻发现全是有关自己的奇闻秘史,而且标题为了引人注目,皆用了极具夸张的春秋笔法。
什么《风月宝鉴之仙界叔嫂情》《三衰子调戏不成反被擒》《天蓬元帅他后继有人》甚至还有些凡人头脑风暴开始写穿越《穿成道年神君后全员正派,我一人炮灰》……
气的山道年又一晚没睡,明明什么人也没见,却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戳的直疼。
后来她有日子没来,估计是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出来了。
又过了几日,山道年一开门,脚就不小心踢飞一根大棒骨,旁边的荷叶上还放有零零散散的炸里脊、肉丸子、炒菜等,还贴心的给掰开了,就像喂鸟一样。
山道年以为耗子作乱,但又瞥见窗下的小梅花脚印,一切疑惑都随着他的哭笑不得给解了,荷叶新鲜,饭菜热乎,想必还未走远,估计正猫在哪里,偷看他的反应。
晚上四喜再来他也没阻拦,笑嘻嘻地向他道歉示好,山道年早已气消,只是还想拽拽三太子的范儿罢了,所以面对她的小心思仍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
不过四喜虽然孩子心性,但耐力颇佳,总能安安静静的守在一旁。
有时候耐不住寂寞,忍不住想要逗鸟或者在草底下抓蛐蛐了,都会先看看山道年有没有睡,或者是不是在处理公务,生怕打扰到他,见他在庭院的藤椅上闲躺,还会端茶倒水,献献殷勤。
山道年也会忍不住偷看一眼她的动静,这也算是无聊当中饶有兴趣的事。
化作人时会拿着树杈在地上画棋盘,落叶是自己,石头是敌军;
不想下了就脚一划拉将棋盘抹掉,改画大方格然后跳房子;
会自己粘鱼灯,纸不够就去山道年的书房,偷不用的草纸,那也是他默许的;
也挺勤奋好学的,有时候白天经过学堂学的字快忘了,就去问问山道年,用尽方式和力气搭话是她主动道歉的方式。
累了的时候就化作原形,有时候趴在离窗不远的地方咬磨大棒骨,那是山道年特地煮出来的。
她没来之前就放到碗里等着,最近她好像要换牙了,痒痒的厉害,有好几次偷咬东西都被山道年发现了。
有时候就去闻闻花香,拱拱土,落叶打着旋儿的,从她黑亮的小鼻头上擦过,惹的直打喷嚏。
她仰着小脑袋蹦跶来蹦跶去,仿佛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希望和热爱,连山道年一直悲凉的内心也被感染了,好像绝望的生活从此有了寄托。
渐渐的,山道年好像发现自己不再讨厌她了,反而对她的到来隐隐期待。
最后一次两人相见时,四喜摇着尾巴笑嘻嘻的凑上来,山道年心生逗弄之意,便叹了一声扭过头去佯作不理。
未料她却当真,原本摇晃的厉害的尾巴也渐渐停了下来,一脸失落的哼唧了声,山道年见状“诶”了声喊她,却发现四喜早已消失在了夜色里。
本想着反正明天晚上她还会再来,可隔天夜里他准备的饭菜却迟迟未动,地上也无脚印。
往后清晨亦是如此。
明明不来正合心意,山道年心里反倒生了落寞,书卷啪的一合不自觉对着院落犯嘀咕:“怎么玩笑都开不得?”
这话没头没脑,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自己还是四喜。
那个锦盒他也挖出来了,拿着铁锹狠狠刨了三十六个坑才找到,里面藏的大棒骨、花生、芝麻碎的也全都带了出来。
累的他拄着铁锹直喘,没想到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可怕的是自己还要挨个给填回去。
往后她再没来,山道年也就渐渐的把这件事放下了。
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自己解决,山道年掐指一算,往仇表颜住的院子里瞥了眼,便唤了郎中来问:“仇县丞最近身体可还好?”
郎中便道:“草民为仇县丞诊脉并无一日懈怠,观其脉象临产期不足半月。”
山道年点了点头,有些忍不住笑:“他今早吃饭了没有?”
一旁小厮道:“回大人,仇县丞说自己想家了,方才一诊完脉就和他的仆人套车往东街去了。”
山道年“哦”了声,便吩咐暗探时刻紧盯着仇家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