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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兵杀人案(一) 上元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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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四十四年正月,平静不过两个月的翰京城内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长公主出资要修缮兴觉寺的壁画,翰京城内的画师个个在长公主府前挤破了头,都想要在贵人面前冒尖露个脸,可最后这份差事由谢时大师的徒弟吴琅出山接下。
第二件事,翰京往北去的几十里的一个小村庄出现了杀人案,县衙出动人手,但却并没有发现尸体。然,谣言愈演愈烈,说是前朝士兵还魂,一时之间,翰京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提案司领旨彻查。
不过,这两件事儿,意欢都不在意。
长公主信佛,每年正月里都要去兴觉寺住上一段时间,这次请吴琅出山修缮兴觉寺的壁画足以看出长公主的向佛之心。
听说这吴琅身为谢时晚年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却是他座下十余个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也是最受他宠爱的。
谢时无妻无子,全靠着这个徒弟的照顾,九十三岁寿终正寝。
据传言说,谢时死前将自己的绝学全部传授给了这个徒弟。
而吴琅也不负师傅的厚望,因天资甚高,不过而立就已经达到了谢时成就之太半。
再加上本人一副白面书生的俊俏模样,一听到他出山的消息,整个翰京一大半的女子都去兴觉寺的门口候着这位大师的到来,要目睹这一位的风采。
沈和欣不知何故,甚有兴趣,可惜正月后她便要进宫去给几位娘娘公主把平安脉,没这个空闲。
意欢却是兴致缺缺,她写字还有些像样了,画技什么的实在不高,对白面书生更是没什么想法。
那第二件事更不是她能轻易介入的了的,前朝士兵还魂杀人实属无稽之谈,可终归对朝廷是一种警示,提案司领命彻查,哪还轮得到她插手。
已经在沈府讨扰许久,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还准备了好些翰京的特产,打算出了正月就直接回洛阳。
临行前,因着要带回去的东西实在太多,意欢还雇了一辆马车。
沈府外,沈和欣又命手下人搬了好些东西上去。
看着府外小厮往返,这架势,意欢当真觉得自己颇有一副要衣锦还乡的架势,赶紧拉过沈和欣,急切地制止道:“这么多东西带回去我都没处放,我是回家,又不是搬迁,哪需要这么多东西,况且马车小,哪里堆得下。”
她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厮端着一个火盆上了马车,她一个箭步,又将那火盆端了下来,好笑道:“我不怕冷的,火盆就不必了。”
“都是必备的,跟来时一样,岁安客栈的人会候着把这些东西带回客栈的,不占地方。”沈和欣一个眼神递过去,那小厮又搬了个火盆上马车,外加个小茶桌,“若不是你坚持,这马车我原本也是要换掉的,到时候都不用搬,整辆马车都停在岁安客栈岂不更方便。”
意欢知晓她现下还在打着换马车的主意,赶忙逃到了马车上。
她撩起车帘,颇为可惜道:“那就只能麻烦你店里的伙计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不是还要进宫吗,那就赶紧去吧,不用送我了。”
“到了洛川便差人送封信来,”沈和欣斜眼,颇为幽怨地看她,“我过几个月也回洛川了,你若是得了空闲,也替我好好管理岁安客栈,莫叫一些地痞流氓打砸了去。”
“你不用担心,你沈氏的名头在外,哪会有不长眼的。”意欢笑盈盈道,真觉得沈和欣多虑了,沈氏的名头,又有洛川县令的诸多照顾,岁安客栈怕是全洛川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对了…”
沈和欣倏尔想起某事,令下人又去了一趟库房。
不多时,那小厮抱着一个长约三尺半的雕花红木盒出来。
意欢颦眉好奇:“这是…”
沈和欣打开木盒,里头赫然装着一把宝剑,浅青色的剑鞘,玄铁铸成的极薄的剑身透着森森寒意。
“这剑名叫青霜,沈和堇赠你的,他担心你一人在外,没件趁手的武器会落入下风,这剑是他师傅剑仙李拂锻造,刃若秋霜、白虹贯日,最适合你不过。”
“这不大好吧,若是他师父知道了他将此剑又转赠于我,怕是会怪罪他。”意欢听了这话有些不大好意思,将原本打算接过的手又缩了回去。
“没关系,他师父痴迷剑术,且酷爱铸剑。”沈和欣踮起脚来,将宝剑从那木盒子里拿出来,硬塞到意欢手中 ,“他是个极和善的老先生,沈和堇那还有他锻造的两把剑,赠你一把没什么关系的。”
沈和欣继续道:“况且他师傅原就说过,宝剑赠英雄,一切随沈和堇意,只要他所铸之剑不落入奸邪之徒手里就可。”
既是如此,意欢也硬着头皮收下来了,她确实没有趁手的兵器,仗着会武便忽略了许多东西,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这趟确实会顺利许多,随即笑道:“那替我谢谢他了。”
这真是一把极好的剑,意欢轻轻抚摸过剑鞘,足以感受到铸造之人的用心,她有武艺傍身,还是第一次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
作为一名七杀门的隐忍,任何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都会增加丧命的风险。
“他初入提案司,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没法来送你,这把剑算是他的歉意,没想到还讨得你一个谢字。”沈和欣笑了笑,她虽与兄长在平日里有诸多的不对付,但看他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的份上,难得没有损他的面子。
闻言,意欢也笑,这正是当初她与周岐越做那桩交易所期望的效果。
“轰隆!”
她正打算放下车帘,天际雷声殷殷,在云层间回荡。
今日的天气原是不错的,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去。
意欢与沈和欣皆是骤然抬头,沉沉望向远山。
不知哪里飘过来大片的乌云将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闷起来,无故叫人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来,看样子,翰京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大雨。
“这段时日不大太平,你且小心些。”
向来处变不惊的眼底浮上思绪万千,沈和欣好看的秀眉皱得比意欢见过的任何一刻都要深。
点点头,意欢:“这天气也太怪了些。”她亦是愁容满面,暗暗祈求着可千万别下雨。
“这还不是最怪的,今年月初开始,各地都传来了天象异常的消息,司天监这段时日忙得不可开交,父亲进宫的次数频繁了许多。”
声音渐弱,沈和欣从父亲口中了解到了许多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抑制不住的担心:“长公主要修缮兴觉寺的壁画,不仅是因为她一心向佛,更是为了夏朝的百姓祈福,吴琅先生出山只不过是凑巧。”
意欢喃喃:“原来如此…”
“前段时日,凉州小地龙翻身,司天监可曾算出来过?”咬唇拧眉,意欢心里不知何故,莫名躁动起来。
“司天台观天象、风云,唯这地动推演不出,只做发生后的记录与存档。”沈和欣无奈摇头,而后仰首,“怎么,想到什么了。”
斟酌片刻,意欢还是将所想全盘托出:“我在想,地龙翻身,工部与户部协同处理灾情,孙维之死是否与这件事有关,比较当日被唤去提案司,你我皆知此案另有隐情。”
“凉州地动,天子遣了近臣徐中使前去宣慰,由户部楚侍郎统筹赈灾钱粮,工部刘尚书主持修缮工程,孙维并不在列。”
脑海中将朝廷关于那次事件的处置细节检索一番,沈和欣暗沉一口气。
涩笑一声,意欢食指挠挠额头:“那便是我想多了。”
“并不是,多想一分儿也是好的,便是一丁点儿可疑的都不能放过。”沈和欣目光柔和许多。
当时因周岐越和意欢的缘故,她并不是太想被牵扯进孙维一案,便总是刻意忽略父亲口中关于工部的诸多消息。
眼下经意欢这一提醒,只觉失了冷静,属实不该。
“不过,你也不必过多纠结,官员朋比为奸之事历朝都有,提案司既是天子亲设,那这股不正之风便已开始扭转。”
点点头,意欢轻松些道:“我倒没什么所谓的,只是你入宫真是要迟了。”
时候确实是不早,沈和欣招了招手,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还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马车渐行渐远,意欢探出身子挥手,不断往沈府的方向看去,沈和欣在她眼里不断缩小成一个小米粒儿,直至完全看不见。
放下车帘,她这才发觉沈和欣为了她出行更舒服些,可谓是做足了准备,马车里的舒适程度比她们俩来时还要高上几分,羊毛的坐垫和地毯,几只小火炉和汤婆子,小茶桌上有普洱、龙井、铁观音,她甚至还准备了一整盒的冰糖葫芦,这东西在这样冷的天气也不容易坏,能储存好久。
沈府家财万贯,但细致到这种程度也都是沈和欣一件一件过目过的,意欢咬下一口冰糖葫芦,果真甜滋滋。
…
从翰京回洛川,倒还快些。
苏清得了信儿,这两日得空就在在门口等着。
这小姑娘自从和她父母断绝关系后便以小帮工的身份留在了岁安客栈,白日里去那女子学堂读书,下午回来就在客栈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无非就是扫扫地、洗洗碗一类的,算不上累人。
那女子学堂是沈和欣开设的,苏清免了束脩,在客栈帮工还能攒下些钱来,这日子比待在原来那个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苏武倒是来闹过几次,但都被客栈外围雇来的镖师赶走了。
意欢虽算不上苏清的长辈,但还是准备好了她的压岁钱,一跳下马车就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小清又长大一岁,这是姐姐给你的压岁钱!”
说完她就摸了摸小姑娘红彤彤的小脸蛋。
她在马车上时就时刻捂着那个汤婆子,现下手掌心十分暖和,但比小姑娘红润的脸颊还凉上几分。
“谢谢意欢姐姐。”苏清的眼神本就泛着光亮,接过压岁钱时更是灵动的紧,小心翼翼将压岁钱揣进衣襟里后又扑进意欢的怀里。
下午,岁安客栈林掌柜早就备好了吃食,意欢也就没有推脱,吃过晚膳才回铺子。
方竹父母早就离世了,家里只有个快及笄的妹妹,意欢在铺子的旁边租下个老屋又转租给方竹兄妹俩,只收六成的房钱。
但作交易,需要两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守着铺子。
毕竟她入七杀门之后常有不见踪影的时候,但铺子里的生意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正月十五之后,铺子就重新开门了,方竹兄妹俩现下就坐在柜台后头,围着唯一一个点着的小火炉取暖。
意欢分明是不怕寒的,一进来却跟入了冰窖似的,许是在马车上养得太好了,饶是不怕冷的她都打着哆嗦。
“方竹!”
“怎么不把火炉点起来,你跟兰儿不冷吗?”她蹙眉责怪。
“这几日天冷,都没什么客人,我和兰儿想着省点炭火钱,反正我俩都习惯了,一个小火炉就足够了。”方竹眼尖,招呼着妹妹帮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那马夫立马就将马车驾走了,三人又将门口的东西都搬到后院,忙活了好一阵子,出了些薄汗,倒是有些热了。
一冷一热的,这样最是容易着凉,意欢强压着人将整个铺子的火炉全都用上了方才坐下来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