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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清君侧(一) 自从岳山岛 ...

  •   自从岳山岛大捷,倭国议和使臣入京,睿王就好像偃旗息鼓了一般,完全沉寂了下来。

      闫平津一直守在谭府,半点异动也没瞧见。

      睿王到底是皇子,若非真行些大逆不道的事儿,总不能跑到天子跟前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便只能等他自己漏出什么马脚。

      不过日子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那倭国的使臣也是心黑的,分明是来议和,却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议和本该由鸿胪寺的人负责,但东海这两战他们知之甚少,索性便带着柳伯锐,那柳伯锐自然也就拉上了意欢。

      这期间还闹了点小插曲。

      此次鸿胪寺派出议和的主使是鸿胪寺少卿范无伤,此人为儒学大家之后,本就看不惯柳伯锐一介武夫坐上谈判桌,更别提意欢一个商户女子了,议和前几日,他屡次上奏,坚持这么做不合规矩,在倭国使臣面前怕是要被借口先讽刺,恐失了议和的先机。

      好在周老先生出面,那范无伤才没继续惹得天子头疼。

      只不过也正是这出小插曲,范无伤在谈判桌上火力全开。

      那倭国的议和使臣确如他所料,刚开始就把矛头指向了柳伯锐和意欢,说大夏既是议和却半分诚意也没有,竟然将参与战争的主将安排上谈判桌,这根本就不是议和,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根本没有一点仁义。

      这不巧了吗,一个弹丸小国出来的没礼节使臣,竟敢在儒学大家之后面前搬出仁义这一套,范无伤立马便引经据典,将前几日从周老先生那里学来的全免费教教这位只有半肚子墨水的家伙,唇枪舌剑,心里头不知畅快多少。

      意欢坐在后头,见儒学大家的出身,气势确实不一样,人虽然倔强,但只坐在那儿,仅凭一张嘴便能亲飘飘地将对方所有的恶意全部挡回去。

      此次倭国的议和使臣名唤阿刀连广成,是几百年前归化入倭国一氏,他自知才学疏浅,没办法在这方面做文章,就揪着别处下手:“范大人,此次岳山岛一战中,我军只不过是正常驻守而已,分明是你们先动的手,更别提柳将军将战船开到倭国领海,离我国国土就十几里,就差直接上船登岛了,这难道是仁义的吗?”

      范无伤听完,并没有着急反驳,他冷笑一声,先喝了一口茶,而后眼神突然像豹子一样锐利,缓缓道:“那么请问使臣,岳山岛是我夏朝疆土,你们先派军驻扎,这也算是仁义吗?”

      “一个小岛而已,谁说那是你们的疆土?”阿刀连广成皱眉,讥讽道,“前朝人打的仗怎么你们夏人还要认,自古以来,疆土都是打出来的,你们守不住哪有叫人还回去的道理。”

      “正是这个道理,那使臣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你们倭国国土让我们打下来了也就成了我们夏朝的领土,”微微一笑,不等阿刀连广成有所反应,范无伤立马回头,“如此,便要请我们水军使亲自将使臣送回,届时使臣回的就不是倭国了。”

      “那感情好,我正愁此战都没机会出手呢。”柳伯锐上道,立马起了身。

      那体格子,差点把谈判桌都掀翻。

      阿刀连广成身量不足五尺,柳伯锐起身的动作都能让他抖三抖,他没想到范无伤几句话便能将他套进去,眼看柳伯锐真有那个意思,立马泄了气:“你们想要什么?也不是没得商量。”

      他是来议和的,正是因为归化的身份,这才有能担任来夏使臣的机会,本就是简简单单的议和,若是带回去一场必输的战争,他连切腹自尽的资格也没有。

      “这可不是商量,要看的是你们的态度。”范无伤正色道。

      “我们只要俘虏,条件你们开。”阿刀连广成垂头,继续道。

      从辰时初到未时末,这场议和谈判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结果,后续还有些事情要天子确认,细节慢慢磨便成。

      等对方离开,意欢猜测范无伤并非是个极难相处的人,便虚心求教道:“范少卿,这么苛刻的条件,他们真的能答应吗?”

      向大夏俯首称臣,赠送崇汕岛等十五座海岛给夏朝,除本岛外,其余周边小岛不允许派兵驻扎,还有每年供奉的鲛珠、精盐、金银。

      那样的数额即便是见惯了金锭的意欢也是不敢想的。

      “放到其他时候当然不能,”范无伤哼了一声,“但你要知道,这次议和是他们倭国先提出来的,这仗是我们打赢了,所以我们提的条件他们必须接受,不接受那就继续打,看他们能不能支撑得住,他们国主要想体面地继续享受,就该明白能坐上谈判桌是该值得庆幸的事儿。不过这条件有多有少,具体能提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

      见她还愿意听,范无伤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继续道:“北齐的战事吃紧,说到底,最终还是要走到议和这一步,议和的结果是如何的,漳河的将士们都看得见,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血不是白流的,仗不是白打的,那是实打实的金银宝物,是他们能享受的几十年的好日子和后代子孙的安稳。”

      闻言,意欢原本只是处于看热闹的心态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一个多月后,阿刀连广成回国,柳伯锐虽无升阶但得了许多赏赐,东海水军亦有赏,第二日也回了定涛港。

      日子闲下来,意欢便起了重拾老本行的心思,这段时日做的桂花糕、板栗糕大家都爱吃,她原本还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了正儿八经的山鸡给有身孕的安念滋补,可惜沈和欣说她的食谱早就安排好了,想要生产顺利就不能吃这些太过滋补的东西。

      沈尚书年纪大了,从沐州回来后便一直少食荤腥,沈府分明都是该补身子的人,这山鸡竟是没人能吃,意欢便寻思,拿去给闫平津尝尝。

      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刚从成衣铺子出来的宋明澜。

      因为谭思慧被她救下并藏在洛川的缘故,意欢一直当作不知情,为了避免引火烧到宋明澜身上,昭华公主两次相邀都被她推脱掉了,就是想要避免在席上碰见她。

      “赵姑娘稍等!”眼下,宋明澜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宋小姐,许久不见,”躲是躲不掉了,意欢扯着嘴角客气道,“你来买衣裳?”

      宋明澜也笑,是发自肺腑的笑:“不错,可惜你铺子不开了,我那些首饰配这些漂亮的衣裳都差点意思,九分阁什么时候能重新开业?”

      “许是要过段时间了…”意欢正打算寻个由头迅速结束这段闲谈。

      正巧,铺子里头又走出来位衣着不凡的小姐。

      是去岁马球赛上并肩过的严卓玉。

      此人年初时游历四州,前段时间才回翰京,正好赶上倭国议和使臣走,据说错过了这场大戏懊恼不已,常去范无伤府上拜访,一连几日,范无伤见到她就头疼。

      “赵姑娘手里可是只不错的山鸡,这是要送人还是自己尝鲜?”严卓玉眼神落到她手上,笑道,“若是自己尝鲜,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尝尝。”

      想要借口先走的意欢将话咽了回去,顿了顿,她眼神微动,垂首拎了拎手中的山鸡:“正是要自己尝鲜,若是小姐赏脸,那肯定是要去云霄楼请个名厨掌勺的。”

      “那明澜一道去吧,顺便问问赵姑娘那儿有没有珍藏的头面,说不准今日都不用继续逛了。”严卓玉打趣,“这几日你常去宫里,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我们一起听听那倭国议和使臣是如何在谈判桌上吃瘪的。”

      “也成,反正我今日无事。”

      云霄楼就在前头,拐过街角就到。

      严卓玉与宋明澜先去了包厢,意欢则是把山鸡送去了后厨。

      “山鸡肉柴,麻烦帮我红烧了,客人口味淡,可千万不要放辣。”她向后厨的一小厮叮嘱道。

      “得嘞,您还要什么菜?”后厨帮工拎起来打量这只山鸡的毛色,确实是上等的,料想这位姑娘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故而谄媚推销道,“这野山鸡虽鲜亮,但肉紧,拔了毛怕是个头不大,您可点些别的,我们云霄楼都有。”

      都是做生意的,意欢倒也不愿为难:“我们胃口小,你们再上个鲈鱼、芦笋虾仁、话梅排骨和时令青菜。”

      “成!”

      当夜,睿王府。

      手下来报,赵意欢与宋明澜、严卓玉去了云霄楼,把在哪儿遇见,吃得什么菜,哪个包厢吃得全事无巨细交代。

      听得烦了,李绍眯起眼睛摆摆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严卓玉一位小姐,哪里有闲事就往哪里钻,倭国人议和这事儿没凑上热闹怎么会甘心,把范无伤烦透了转头就去找赵意欢。”

      喝了一口茶,他继续问:“其他人呢?周岐越、沈府、还有宫里。”

      “宫里来报说,从太后宫里出来后,宋明澜便被贵妃娘娘召见了,但只是喝了茶赏菊,并没有聊其他的东西。”

      “贵妃?勤王?”李绍眼神暗了暗。

      …

      上元四十九年,深秋。

      朔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连日的阴云蔽日,将原本朱红色的城墙映照成一片沉郁的暗红色,天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便要倾覆倒坍。

      城墙之外,朱雀大街隔开东西二市,却没有人因为肃杀的秋意而失去生活的信心。

      沿街酒肆飘出新蒸的麦香,担着瓜果与香料的沙洲行商沿街叫卖,药房后头檐下新晒的草药被整齐地码在竹篾上。

      异族的商旅在大夏换回了瓷器丝帛,又要沿着旧路远去,直到出城前,身边总围着一群好奇打量的孩提。

      自从祭天大典天降异象后,从重审萧驸马一案开始,各地贪腐官员被清算一波,边境打了胜仗,所有人都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

      然而,皇城内,紫宸殿宫门禁闭,隔绝了外间的风声萧瑟,隔绝了百姓的欢声笑语,也将殿内弥漫的药味与愁绪闭死在内。

      殿中烛火昏黄,摇曳不定,明明燃着数盏宫灯,却驱不散入骨的秋寒。

      天子双目紧闭,卧在床榻上,面色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唇瓣和指甲却是发紫。

      他喘得极轻,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难以掩饰的痰鸣,一旁郑内侍碗中的汤药怎么样都送不进去。

      陆明的手搭在天子的脉上,可无论怎么探,终是无言的摇头。

      床下,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全跪伏在地,垂首屏息,额间冷汗涔涔,无一人敢擦拭。

      郑经放下药碗,喉结滚动,心底一片寒凉,却只能死死压住眼底的慌乱,缓缓颔首,朝着身边的小内侍吩咐道:“对外吩咐,这几日陛下谁都不见。”

      紫宸殿外。

      “发生什么事儿了?”知微莫名其妙,她才从家乡回来,看着本该在天子近前伺候的小内侍全聚在殿外,“都不用伺候,躲懒吗?”

      “知微姑娘你不晓得,郑总管昨夜突然将我们全撵出来了,所有人,一步不许靠近紫宸殿。”一与知微关系稍好些的内侍将她拉到一旁,小心翼翼道,“郑总管还说让我们不得向别宫透露一个字,正常干些洒扫的活就好。”

      “透露什么?”知微不解道。

      “昨夜和今日,太医署的太医全都在殿内,据说是陛下…”

      “太医!”知微捂住了嘴惊呼。

      后半句话出口那可是要掉脑袋,小内侍料想知微明白地差不多了,拾起扫帚,认认真真做起了洒扫的活儿。

      谁都没注意岛墙角有个小内侍朝守着的侍卫偷偷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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