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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海战(四) 柳伯锐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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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伯锐看着粗犷,瞧着是不拘小节的性情,这帐子收拾的却是异常干净整洁。
帐内正中间摆了一张沙盘桌,正是定涛港和岳山岛周边海域的同比缩小的海况,比她那一张海域图看得要清晰明了的多。
意欢近前端详片刻后松了口气。
“姑娘这是有法子应敌?”柳伯锐盯着她的反应问道。
意欢抬头,取了匕首,刀尖指向沙盘中岳山岛的位置:“此港口易守难攻,海岸曲折,暗礁太多,这也是水军使为何迟迟不出兵的缘故,与倭贼耗时并不是明智之举。”
“不错,”柳伯锐静静听他说完,已恢复平常色,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之色,“再加上那群倭贼对战时爱使阴招,我们若是被他们困在岳山岛周边,即便是成倍的水军,只怕也如瓮中之鳖。”
大夏地域广阔,海岸线也是曲折,按理说,水军的战力应该不俗。可事实是,与大夏相邻的岛国多是小国,除了倭国以外,其他的没那个胆子敢于大夏开战,而倭国在大夏建立之初便俯首称臣,这便让大夏失了戒心,渐渐也便忽略了水军。柳伯锐在水军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一直未有晋升,正是担心有这样一天,也正是因为他一直担任水军使,东海水军的战力不至于一击即溃。
“西洲和北齐的战况不错,天子定了最后的期限,看来他们就等着哪一天您等不住了主动出击。”意欢皱眉道。
柳伯锐显然有些不悦,心里也清楚倭贼这是在逼他乱了阵脚:“正是如此,所以我这几日频频出港,正是想探一探岳山岛。”
眉头舒展开,意欢:“既是这样,您不如将这暗探岳山岛的任务交给我。”
“…姑娘,并不是我信不过你,”柳伯锐愁眉,眼神不言而喻:这事儿难办。
倭贼此次出动的全部兵力都聚集在岳山岛,军中都是水性好的,但要论暗探的本事,却是没拿得出手的。暗探岳山岛这事儿他不是没想过,但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人选。眼下意欢主动提出,他作为水军使自然不能只让她一个姑娘孤身去冒险,可手底下这些恐都是拖后腿的。
意欢并不知晓这位水军使在担忧什么,而她也不必在意他所担忧的,因为此次暗探,她本就不打算带人,不过确实要借几个人。
“借人?”柳伯锐楞住,不知晓她这个词的意思。
意欢便将她整个计划事无巨细地全盘托出。
话毕,整个帐子陷入了安静中。
宗正策细细打量着意欢,她眼神中的果断和坚毅绝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那双指间全是茧子的双手见过太多东西,以至于在战场上她仍能保持稳定自若。
搭在腰间大刀的左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打定了主意,此行,他必要加入。
柳伯锐听罢,双手撑在沙盘桌的边缘,双眼死死盯住岳山岛的模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犹豫…此计确实是以最小的成本打开僵住的战局,可若是不成,再想暗探岳山岛怕是难了。
“此计甚好,只是,赵姑娘你不能去…”良久,柳伯锐抬起头,“你是天子派下来的,莫说失了性命我们难以交代,更别说还没到两军相交的局面就出了意外。”
宗正策此时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应和道:“是啊赵姑娘,今日军中人人都瞧见了你的本事,你若是出了意外,怕是军心不稳。”
意欢却是摇摇头:“军中无论哪一个将士失了性命,我们都难以向他们的父母交代。”
柳伯锐和宗正策皆是一怔。
意欢继续道:“两位不必担心,我擅长隐藏踪迹和暗杀,所以是最合适的人选,此行是我向天子求的旨,我所遭遇的跟大夏每一位将士们经历的都一样,生死有命,为何需要你们来交代。”她用刀尖浅浅将岳山岛的范围划出来,“况且我无官职在身,与东海水军不过几日相处,万没到了影响军心的地步,水军使和两位副将才是军心所在。届时我潜入岳山岛,还需几位出兵与我里应外合。”
闻言,柳伯锐皱眉,宗正策则是低下了头。
赵姑娘所言他们怎会不明白,都是父母的孩子,没道理有的拿命去拼,有的坐在帐中就能独享战功。可能主动向天子求旨,这已经是殊荣了,赵姑娘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圣意难以揣测,他倒是不怕被降罪,只是担心东海水军被牵连,那才是真正的祸端。故,柳伯锐心中还是犹豫。
意欢也知晓了他在担心什么,道:“水军使放心,此计不成也绝不会连累旁人,多拖一日,东海的战况便多一分变数,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的难以交代。”
如此,柳伯锐便彻底做出决断:“行,那一切都按姑娘的计策来。”
顿了顿,意欢笑:“兵者,士之所积;士者,将之所驭。东海水军如今兵强将勇,我不过是借了您的东风,水军使若是不嫌弃,直接唤我意欢妹子便好。”
“此论据出自《太白阴经》里的《人无勇怯篇》!”柳伯锐有些惊讶。
兵部那群文臣一天到晚拿《孙子》里头的东西撤他的折子,虽说武将出身必读《孙子》,但真正身处军营的,可不止纸上谈兵,还是《太白阴经》更务实些。
“这两年读了不少书,来东海前特地重阅了一遍,是前朝衡之先生校注的一版,怕是有些地方并不适用今况。”
“这又如何,见解不同罢了,集思广益本就是个好词儿。”柳伯锐心情畅意不少,当下就差人取了他珍藏的茶叶。
跟着轻松不少的宗正策也分得了一盏茶,他亲自取了沸水来泡,笑道:“水军使命军中会识字多看看兵书,我才刚开始看《太白阴经》,没想到姑娘都已经看完好几遍了。”
“宗正副将与军中士兵日常还得操练,也就是我这样时间大把的多读些书了,可到底没在军中经历过,也是一知半解的,多读了几遍实际上与没读过倒没什么差别。”意欢谦虚道,双手接过他递来茶盏。
“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你要暗探岳山岛也需得些时日准备。”坐在一旁的柳伯锐摆手道,一口便将滚烫的茶水咽下肚。
“那便谢过水军使了。”意欢一笑。
宗正策也倒了盏茶给一旁一直未开过口的闫平津,后者微微点头,也是双手接过茶盏,并未着急喝。
柳伯锐这才注意道他,好奇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否随妹子你一起暗探岳山岛。”
意欢转头,见他紧绷着的脸,又转回来,摇了摇头。
“他不去,我会递消息出来,那时,我的信鸽只有平津哥才能驱使的了。”
“原来如此。”宗正策问道,“姑娘原来不是洪生帮的帮主夫人,那两位的关系…”
刚在岸上瞧得真真的,这位小兄弟对赵姑娘可不止好友这么简单。柳伯锐家中只有一个寡母,将半生都献给了东海水军,自个儿虽未娶过妻,但对这些儿女情长,自认为算是看得透彻。
原本沁香的茶叶顿时也变得索然无味,他不自觉便放下了茶盏,只等意欢开口。
意欢本不想多加解释,但考虑到要与洪生帮帮主夫人这层关系尽量撇清关系,这才咳嗽两声,清了个口,亮着嗓子道:“我与平津哥及洪生帮的几位相识已久,那时也是因为倭贼的原因,才不得已借用了帮主夫人的名号,事情解决,那自然是不能叫旁人误会的。这两年,我们经历许多,虽没血缘关系,却是比亲兄妹还要默契。”
“难怪我看二位只一个眼神便懂对方所想,看来还是我眼光浅了。”宗正策挠了挠头,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听了这话却是欢喜的。
他抬首去看闫平津,却刚好对上了他幽暗的眼神,后背顿时有些发毛。
“只怪当年处事确实太高调,帮主夫人的名号说出去再想收回还是太难,怪不得宗正副将多想。”意欢顺着话往下说,抿了一口茶水。
“这事儿还不简单,成了亲,自然不会还有不长眼的人要将这帮主夫人的名号强安你头上,”柳伯锐并未察觉到在场另两位男子之间的暗流涌动,边思索边道,“我唤你一声妹子,便帮你留意身边有无合适的。”顿了顿,他这才想起身边的人。
“我这副将不错,祖上也出过宰相,叔父如今在户部做事,如今不过二十三,前途不可限量。”不过多饮了几杯茶,却似喝醉般,柳伯锐无妻,却尤爱帮军中的将士做媒,说到此,话密了许多,俨然一副媒人气势。
宗正策自然而然地挺起了背脊,颇委挑衅地看向闫平津,显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后者的眼神只得暗了又暗。
浅笑了两声,意欢摆摆手道:“那可要让水军使失望了,我爹娘不想我嫁给官家人,便是简单的读书人家还得斟酌考虑。”
“这是为何?”
“实不相瞒,这事儿还是我太过任性了。”似乎想起什么,意欢叹了口气,“当年我邀…”
再次将那段年少的往事搬出来,意欢的心中只剩下释然。
倒也不是因商人这层身份自卑,只是若非寒门无资,与寻常读书人家结亲都不太容易,真是要与世代门荫的官家人攀上关系,不知道要惹上多少麻烦事儿。
也不知晓周岐越那般招惹她,有没有与他父亲说过。
…将此人从脑子里移出去,意欢复叹了口气:果然麻烦…
“徇私枉法。”柳伯锐听完,眉头紧皱,十分不悦,“不过是意外,竟将你们家底都掏空赶出去,此人姓甚名谁,叫我遇上了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意欢无所谓的摆摆手:“听闻后来又调到别处去当了县令,反正此生当是不会再遇见了,不劳您费心了。”
“此人做了县令,还不是换个地方祸害百姓,”柳伯锐一掌拍在桌上,用了些力,“我虽只是个水军使,但手上还是有些人脉的,你只管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托人打听。”
笑了笑,意欢知晓再婉拒便是驳了柳伯锐的面子,故而开口:“此人名姚江。”
“姚江?!”
柳伯锐默念一遍,没什么反应,倒是宗正策惊呼出了声。
意欢没预料到他竟然是这副反应:“副将认识?”
“他…”羞愧地低下头,宗正策爱慕的心顿时土崩瓦解,“他是我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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