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养成录》七八只小松鼠

148、破沉局（三） “这不是件

　　“这不是件好事儿，阿若，我们与他们终究是不同的。”眉头紧皱，意欢没由来得一阵心烦，“青姨，您那边准备好了吗？”

　　帷幔和夜色遮掩，青姨从门外进来：“差不多，人我已经安排住下了，还有几位在路上，洪生帮的那位才从倭国回来，到翰京估计还需要两日。”

　　阿若瞧瞧青姨，又瞧瞧意欢，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珠子映着烛光，收缩了一圈：“眼下他受伤了，还会出现吗？要不往后延个时间。”

　　“不，”意欢打断，对此坚定的很，“不能延后，若真是延后了他反倒不会出现，这么看，他今日贸然对周岐越出手反而对我们是有利的。”

　　瘪嘴丧着个脸，阿若心中自然是担忧的，越临近收盘，她向来无所畏惧的心就跳得越快。

　　“可为什么我们不如直接杀了他，阿姐你布这么大的局却只是为了明牌与他斗是不是太亏了些。”她愁眉。

　　脖颈上的脑袋摇了两下，意欢咬唇：“事到如今可不止复仇那么简单，那些前辈们虽然退出七杀门，但好歹曾追随楚门主，是七杀门的老人了，若非实在过分，他们也愿意在某些确实是大义的地方助睿王一臂之力，而现在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楚门主不在，七杀门也不该落到别人手里，”望向外头皎洁的月，意欢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志在必得，“况且，世人也应该重新认识七杀门了。”

　　想到什么，意欢又道：“谢云舟近日给我来了信，西洲要变天了，我们要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不便去沙洲，你们认为谁最适合替我走一趟？”

　　“怎么这么凑巧，偏偏是这时候。”阿若有些怨气，怪这些事儿怎得都堆到了一起。

　　意欢轻笑，知晓事多，可谢云舟来的这封却是个好消息，原本心中多少郁结，思及此，她紧绷的心倒是有片刻松下来了。

　　她与谢云舟算是合作关系，帮了弥族的忙，眼下他能来封信告诉她接下来的计划确实是极诚心的。

　　在沙洲等地，大夏与西洲百姓往来甚是频繁，若是西洲内部突发战事，沙洲这些地方多少有些影响，况且沈和堇就驻守在沙洲，别的不说，西洲王庭余孽若是逃脱，弥族顾忌不到，沈和堇却是愿意施以援手的。

　　沈和堇要挣军功，没什么比抓捕西洲余孽、守卫沙洲这样更有立竿见影了。只是兹事体大，她与谢云舟的这份交情只有周岐越稍微知晓，眼下她走不开，还得派个她和沈和堇都放心的人去一趟沙洲。

　　她心中其实有个人选。

　　青姨心里有数：“姑娘说的是安念小姐？”

　　“青姨觉得此事妥吗？”点点头，意欢笑。

　　青姨也笑，与意欢的信任不同，她是认真思考过的肯定：“安念小姐是个极细心的，她记忆力非比寻常，若是西洲王庭有人逃脱必是从沙洲进入夏朝，没有谁比她更合适了。”

　　青姨并没有看过谢云舟的那封信，但需要意欢派个信任的人前赴沙洲，她只是思索一瞬便清楚了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

　　阿若脑子也快，现下听两人来回一句，便反应过来说的究竟是何事。

　　她倒了三杯茶，是温热的，龙井的清香压住了一部分的血腥味。

　　“可以什么理由，又由谁来护送呢？”阿若小饮一口，小声道，“安小姐的本事有心之人也能查得出来，若是让西洲那边的人知道，难保他们不会有所察觉，进而耽误了阿姐你和谢云舟的计划。”

　　此事倒没有那么复杂，翰京人人皆知安念与沈和堇的婚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两遍长辈都见过面的，这理由不一抓一大把。

　　至于由谁护送，安念不会武，随行的护卫倒是要安排的仔细些。

　　指尖摩挲，意欢微微走神片刻，这才笑看她，道：“安念想以什么理由便什么理由吧，反正都瞒不过西洲的暗线，倒不如给他们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至于由谁护送，天子自然有决断。”

　　阿若一愣，她侧头，用手托着脑袋：“这么说，阿姐你又打算将这些告诉天子？”

　　“为什么不呢？”意欢停止摩挲，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暖意从她指尖传入心口，她这才发觉自个儿浑身冰凉，“这是国事，自然要由陛下做主，只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阿若是个体热的，自然觉察到意欢这会儿体寒，眉头一皱，立马从卧房的衣柜里翻出件浅青的兔毛斗篷，就叠在最上头。

　　“宫里人多眼杂，睿王那边我们岂不是还得防着。”她将斗篷披到意欢背上，见炉子里的碳还多，这才又重新坐下。

　　“不必担心，”意欢道，“国仇家恨，他们争权左右不过同室操戈，若是还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勾结外族，天子必然不会留他到现在。”

　　“要我说，裕王倒下了，这睿王不见得就是储君，天子心中的人选当不是他。”阿若伏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嘟囔。

　　听她这颇认真的语气，意欢有些意外，扯了扯肩上的斗篷，瞧阿若的眉眼，恍惚间才发觉她眉眼都舒展了不少，素来狡黠的眸子里不知何时也多了分凝静。

　　青姨也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欣慰，阿若是圣女，村落未来终将由她带领，在意欢身边确实长进了不少。

　　“你觉得，天子心中的人选会是谁？”意欢也学着她的样子伏在桌子上，下巴抵住手背，侧看她，笑道。

　　顿了一会儿，阿若迷茫地摇摇头：“我不晓得。”

　　意欢哂然，看她没有往日圆润的小脸，心里有些愧疚：“不晓得就对了，若是天子的想法这么容易就让我们知晓，那这朝廷岂不是乱了套。”

　　青姨说过，阿若身为云落村的圣女，肩负的是整个村子的未来，不可一世都随着性子。
　　既然如此，意欢想，她在她身边既帮得上忙，也能学到诸多，无论是身法武功、药学医理还是御下之术，都能有所接触。

　　可昔日狡黠无畏的少女，如今也有了犹豫忧虑，她还是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将太多人都牵扯进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可怎么会呢阿姐，你说就像在我们村落，人人都知晓村长、青姨、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村子也没有乱套啊，即便我和青姨不在，村长婶婶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有人惦记她的位置啊。”猛然直起身子，阿若扁扁嘴，怎么就想不通这区别怎就是天壤之差。

　　没等意欢开口解惑，青姨率先开口。

　　有些事儿，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会更有说服力。

　　“我们在乎的是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不过百余，天子要在乎的是每一个千千万万个像云落村这样的地方，这其中的人何止百万？”青姨落座，语重心长，盯着她顿了顿，给足她思考的时间，随后才补了一句，“阿若你觉得会是一样的吗？”

　　阿若不做声了，是有些不同的，可又为什么会不同呢？她想不明白。

　　本想寻出个所以然来，谁知道没一会儿，她眼皮子打架，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许是今夜真的累了，阿若总觉着比往日都要困，屋子里已经没什么血腥气儿了，除了龙井的茶香，鼻尖总还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意欢将人抱到了床上，褥子深深地陷下去。

　　她坐在床边，瞧着床头香炉里散出的轻烟，放缓了呼吸，眼色也柔和下来。

　　周岐越这般周到，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只为住进来的人好好休息，既然他如今受了伤，那就调养着，好些年了，总得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时间，那些剩下的，她一并替他解决了便是。

　　周岐越彻底清醒已经是三天后了，中途他醒来过几次，每次都听得御风一声“公子醒了”后又沉沉睡去。

　　他这次醒来，脑子已不再混沌，御风不知去哪了，乘风守在边上，明显松了口气，继而恭敬道：“公子，安念小姐一日前动身往沙洲去了，是陛下御赐的婚事。”

　　“嗯，陛下派谁随行？”周岐越倚在靠枕上，乌发披在身后，病态依旧，“提案司吗？”

　　乘风点头，往炉中添了块碳：“除了羽林卫，天子还命提案司暗中护送，意欢姑娘早散了消息，百姓包括朝臣都默认了是您领了这份旨意，公子您可安心休养。”

　　周岐越一笑：“御赐的婚事谁敢造次，她除了替我遮掩外，还存了私心，想来那日定是极热闹的。”

　　热闹都不足于描述当日的盛况。

　　嫁妆车架从朱雀大街的这头延伸到那头，金玉罗绮、书画田册、锦缎如山，有大半是沈府添的。安念一身花钗大袖，头冠珠旒随车架轻轻晃动，神色沉静。

　　沿街百姓瞧见这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无不惊叹，天子嫁女也不过如此。

　　御风当日去职守朱雀大街了，回来时便拉着乘风惊叹了一个晚上。

　　这么隆重？周岐越点点头，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安小姐看似在翰京贵女们中毫不打眼，实际却有颗七窍玲珑心。

　　与沈和欣的卓识明断不同，安念于朝局的理解并不透彻，但做事周到，偏又叫人看不出她打的是别的主意。

　　安念与沈和堇二人确实是良配，可惜嫁与他，不出意外，后半生居于沙洲，与翰京的亲朋难以相见。

　　意欢拉着沈和欣在安府与安念畅谈了一夜，沙洲毕竟偏远，西洲内乱在即，更会受到影响，意欢和沈和欣不免替她紧张，倒是要安念反过来宽慰两人。

　　沈和堇收到飞鸽传书后，整个人跟用热水烫过似的，被风沙侵蚀过的麦色脸庞一脸好几日都透着非比寻常的红，还魂不守舍的。

　　军中的将士调侃，说他娶媳妇时不过如此了。

　　他们哪知，他是真的要娶妻了啊！

　　驿使的消息送得没那么快，他也不方便解释。可这心怎么也收不回来，一想到安念穿着嫁衣，圆润的笑脸欢喜地说要来嫁他，他巡城都有干劲了，难得将沙洲的小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军中将士的住所都是根据品阶分配的，品阶越高，宅子越大。

　　望着一眼便能看到头的宅子，沈和堇挠挠头，头一次觉着自己品阶还是太低。

　　自己那老丈人虽说只是礼部郎中，但念儿的小院也比他这一个宅子都要大，更别提他在沈府住的院子了。

　　泄了气，沈和堇又一次意识到沈氏这一姓带给他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思虑良久，沈和堇掂量着腰间的钱袋，起码要把家具制备妥当了，衣箱要大，梳妆的桌子还需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