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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破沉局(二) 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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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周岐越私宅,万籁俱晦,可仔细分辨下便能听出宅院内传出足音跫跫和水声泠泠。
意欢黑着脸站在屋外,屋内有沈和欣与阿若协同救治,黑色的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倒在廊下。
伤患最忌受寒,但屋里都是血腥味,因此窗户留了个小缝。
站在屋外一动不动,透过缝隙,意欢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周岐越还在昏迷,肋下和手臂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卷起,还隐隐发黑,沈和欣和阿若分别用药时,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头一次因痛楚皱起了眉,鬓边和颈上全是冷汗。
她其实看不清周岐越此刻情况有多糟糕,但听到周岐越喉间漏出的那几声闷哼,她目光便一寸寸冷了下去。
御风与乘风皆有负伤,裹了白布,面色苍白,一脸焦急地在屋外踱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意欢的声音不自觉沙哑了许多。
御风张了张嘴,心里急得不行,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乘风咽了口气,强装镇定道:“意欢姑娘你走后不久,公子就将郢国公送出城了,还送行了一段路,只是在回城途中,突然有七八人将我们拦下来,公子担心郢国公那边也有不测,就让我和御风去看看,自己一个人引开了他们。”皱眉自责,乘风攥紧了拳头,继续道,“我们追到了郢国公的马车发现并没有异常,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目标只有公子一个,但赶回去时已经找不到公子的踪迹,于是我和御风兵分两路,他继续找公子,我回城求援。”
“周岐越没派人护送萧钰瑄吗?”犹豫了会儿,意欢冷声问。
按周岐越的细心程度,不可能不安排人护送,况且萧钰瑄身为郢国公,身边岂有没有暗卫的道理。
除非他本身就算好了…
“郢国公随行有人护卫,他回黔州一事不宜大张旗鼓,所以我们的人并未出面。”乘风摇了摇头,撇开脸,面色有些犹豫。
轻轻啧了一声,意欢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看了几息后才道:“有沈和欣和阿若在,你们公子算是活过来了,我有要事要办,先行离开了。”她脸色十分不好,除了被压抑住的担忧,同时还夹杂着不可言说的无奈。
什么?乘风回看她。
“意欢姑娘,眼下还有什么比公子更重要的吗?此事…”见她抬脚就要离开,他立马伸手拦住意欢,怨她有些无情,“公子是因为你负的伤,你…你不等公子醒来吗?”
意欢顿住,压着嗓子。
“我留在这里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既然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索性遂了他的意,省得他白流了这么多血。”
乘风依旧固执,并没有收回手:“意欢姑娘,你既然明白,那更应该等到公子醒来。”
一旁的御风听得云里雾里,眼珠子来回扫视二人,难得有眼力见,虽不知兄长为何突然与意欢剑拔弩张起来,但也晓得此时还是闭嘴比较好。
“是我要他涉险的吗?”意欢冷笑一声,本就因周岐越以身涉险憋了一肚子气,听他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呀眉侧身,嗓音大的连屋里的人都听得清楚,“你是通过平津哥找到的我,自然应该明白我之后的行动里再无提案司,此次是动手要杀他的可不是我之缘故,提案司参与萧驸马一案,究竟是谁受益谁受累,你家公子包括你心里门清,调虎离山之计你公子难道看不出来吗,将你们调开诱敌分明就是他计划好的,我不来他就死在人家软剑之下了,沈和欣和阿若也是我带来给他救命的,我还不够负责吗?”顿了顿,用手指向屋里的人,意欢扯着嘴角,嫌弃道,“怎么,你指望着周岐越醒来能告诉我什么吗?我告诉你,不能而且不用,他所做的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此话一出,乘风和御风皆变了脸色。
乘风涨红了脸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伸出拦人的那只手攥拳,绷紧的手臂绷带处伤口又裂开,渗出了血。
御风在听到意欢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公子鲁莽后,忍不住替周岐越辩解:“意欢姑娘,公子怎么做都有他的意图,虽说我们感谢你救了公子一命,但你这些话也太难听了。”
“嫌难听那就别听,原本我不打算说的,可惜有人上赶着。”意欢对着御风微笑,最后半句话时突然转向乘风,眼神颇有挑衅的意思。
“我可以走了吗?”
眼前的手臂不放下,意欢绕过他。
哪知乘风突然动手,伸出的手臂突然调转了个方向,伤口彻底崩开,血流在腕口淌落。见他虎口捏住意欢的肩膀,腰间的横刀未见出鞘,一道银光闪过,是意欢的缚龙索缠住了乘风的手腕。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乘风此举。
“哥!”就站在他身旁的御风立马冲上去,一方面是不解他的所为,另一方面是怕意欢下手过重。
几乎同时,有人擒住了他的肩,抵住了他的腿,让他没办法移动一步。
“你干什么!放开我!”
御风转头,不知何时闪现在他身边的闫平津手上默默使劲,确保不会伤着人的同时彻彻底底钳制住御风,懒得回头也知晓战况,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别搅局,毕竟是你兄长先动的手,意欢心里有数。”
“你!”御风怒瞪着他,调动浑身内力却丝毫没用,因着受伤的缘故,内力还没聚到丹田就全散掉了,只能无力气嚎,“我们公子待你们洪生帮不薄!”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动手,否则你兄长现下就已经躺在地上了。”闫平津声音冷冷,又斜看了他一眼。
“你!”御风又气又急,特别是见乘风已经落入下风,不管不顾,就要重新调动全身的内力。
只可惜,眼下的状况,他越使劲,内力便散得越快。
御风攥拳再度调动,却见一颗石子打上了他手腕。
韶华悄逝,风骨便生。有些东西就是随着年岁增长慢慢雕刻出来的。
原本一直隐匿在阴影处走出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比御风只矮半个头,鼻唇饱满,只是下颌因岁月的沉积变得贴骨,眼梢微微扬着,好似随时随刻都松弛鲜活。
深青土布的长衫,袖口用纯黑土布布条捆了十来圈,裙裾是密密数百道百褶,蜡染围腰浮着淡蓝蛇纹,神秘且摄人。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也中了毒,程度虽然轻些,却也要调养几日,调动内力,身体里那些祛除不了的毒素很快便散到全身,调养的时日三倍不止。”
声音沉润,仿佛这张脸就该是也只能是这样的声音。
此女子正是许光峡离开翰京的最后一夜,接替他翻窗潜入九分阁之人,阿若的小姨,绝世乔装妙手,青姨,青仰茉。
闻言,御风愣了愣,随即卸了气:“我哥也是为了公子。”
此女子嗤笑了两声:“意欢可没有强迫周岐越,反倒是你们要借此强迫意欢,这是什么道理,他躺着难道是意欢害得不成?”
御风后撤一步,摆脱闫平津的桎梏:“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又看院子里的乘风,虽然落入下风,但却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故而嘟囔,“若非为了意欢姑娘,公子至于犯这个险吗?”
他并不知道乘风为何说公子是为了意欢姑娘,但因心里头还是不大服气,认为几人是趁人之危,所以即便没动手,嘴上依旧不饶人。
“所以,”青姨笑笑,用手指了指屋里的那个人,“意欢前后折腾,保住了他的命。”
御风顺着她的手望去,神色有些许动容,几息后回过头不忍再看。
闫平津往旁侧开一个身位。
御风的视线落到院中出招越来越吃力的那道身影上,终究还是妥协:“哥,收手吧,你拦不住意欢姑娘的。”
闻言,那道身影有片刻的停顿,但出招立马跟上,并未停止。
意欢懒得与他计较,招招贴着衣袖擦过,并未落到实打实的身上。
直到沈和欣和阿若出来。
“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今夜是最难熬的,莫非你们要打到天亮,任周岐越发热烧坏脑子?”
说话的沈和欣,她扫过外头的所有人,只在看向青姨时稍微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一起长大的另二人没有片刻犹豫,翻窗的翻窗,摔门的刷门,哪有点提案司的威严。
“啧。”意欢叹了一声。
…
沈和欣与意欢的默契不必多说,出了周岐越私宅就直接回了沈府,不会有人知道她今夜出过沈府。
闫平津也绕路回了私宅。
意欢到底留了下来,先前心躁,等到人醒来下来,她还有好些要问的。
至于那个伤他的人,既不会蠢到随便就去个药铺,也不会去鬼市,据她猜测,此人当是懂药理的。
阿若撅了撅嘴,躺在客卧的床上:“阿姐放心,沈小姐故意说得严重,谁叫那两个家伙不感恩反倒对你动手,只不过他身上的毒不能一次性拔除,接下来这一年恐怕身体比较虚,尽量不要动武,沈小姐说等他醒来她会再来一趟的。”
点点头,意欢坐在桌旁:“辛苦你们两个了。”
“不辛苦,阿姐你也晓得我最爱制毒解毒了。”阿若唰得坐起身,拨浪鼓似得摇头,旋即眼神放光,“不过这毒阴狠,沈小姐在旁我才有九成的把握,她对解毒有独到的想法,我还真的从没想过解毒用针灸之术呢。”
“我找个机会问问她,你们可以常交流交流。”意欢唇角微微扬起,淡淡一笑。
一扫刚刚的疲惫,阿若起身坐到了她身边:“说起来,提案司这么多人,都是周岐越手下,怎么乘风第一个会想到来找阿姐你?”
看着关上的窗户,意欢紧皱着眉头,这扇窗子打开,应该能看到周岐越的卧房,她顿了会儿,沉声道:“因为提案司不能出动。”
意欢的双眼满溢出被压下去的狠戾。
阿若不解:“为什么?”
“萧驸马一案才刚结,深度参与的提案司副指挥使立马便遭遇不测,提案司全员搜救,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信任朝廷吗?”转回头,意欢的眉头皱得愈发深,解释道,“再者,周岐越给萧钰瑄送行虽是天子默许的,但毕竟不是公务,提案司出动,天子是否会以为周岐越已越过他实际掌控了提案司,退一步而言,即便天子信任他,不会这么想,朝堂上那些与周岐越不对付的会不会借机弹劾周岐越?”
“可这些事儿难道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吗,他们不知道阿姐你的住处,通过平津哥再找到你不是浪费许多时间吗,说不准这会儿时间都能将人救下来了。”阿若还是不解。
在她心里,性命与朝堂斗争这档子事儿放一起,那绝对是性命排在前头的,命都没了还考虑这些不也是无用的吗?
摇摇头,意欢沉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提案司也擅长追踪,但对象不同,他们追踪的对象大多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方法和经验就不同,乘风聪明,知道周岐越失踪定是七杀门动的手,翰京还有谁比我能更清楚他们的手段呢?”
“这倒也是,这么说来,他们主仆三人还真是信任你。”阿若点点头,这方面她倒是一点儿也不会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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