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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祭天大典(五) 许光峡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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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峡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呵呵笑了两声:“怎么,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杀了你,我师父能活吗?若是能活,我定毫不犹豫。”收回缚龙索,意欢转了转手腕,“当时即便不是你,即便我下了死手,师父依旧会被他们追杀,一样的结果,有些念头一旦生出来了便预见得了下场。”
许光峡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可是能多活一段时间不是吗?”
眸光一凌,意欢捏住杯口,“铛”的一声,瓷杯碎裂,瓷片划过她脸颊,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痕,温水顺着她的虎口往下流,打湿了衣袖。
“许光峡,你是真的在找死。”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找药膏,突然发觉自己已没了这个资格,苦笑道:“能死在你的手里,不亏。”
“你没有动手杀我师父,我不会杀你,也轮不到我审判你。”意欢皱眉,“不过我很好奇,你在我身边这几年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以向他们拆穿我的身份,为什么要隐瞒下来。”
沉默半晌,许光峡眼里的雾气消散:“你留我在身边自然也调查过我的身份,除去加入七杀门的经历,其余的都不曾作过假。我少时借住在舅舅家受尽苛待,后受到义父资助,这才得以入仕。回黔州后,舅舅找上门,让我给堂弟在县里安排职位,我不肯反倒被他们断了关系,从未尝过亲情是什么滋味。”他的语气很平,重新拿了个杯子,又给意欢倒了杯水,“江怀之招募我入七杀门,我是听过这个名号的,不疑有他,替他们做了许多事儿,留在了黔州,一心扎在了经世济民上,我想着,没有家事,我便能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处理政务中。”
凝眉不悦,意欢抬手接过了他倒的温水,晃动着杯子:“你协助七杀门策划毁掉凉山坝,难道也是为了经世济民?”
许光峡一噎,长叹一声,不敢再看意欢的眼:“黔州刺史唐陵及一众下属都是裕王的人,他们贪污腐败,危害一方,朝廷远在翰京,地远难制,若非一场足够大的灾祸,翰京派来的人是不足以撼动他们的。”
“所以,你们用凉山县百姓的命作引子,就是为了迫使天子派人彻查黔州刺史及一干人等?”意欢盯着他的嘴,听清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只感觉到讽刺,不客气道,“你们明明知道凉山县可能存在举县覆灭的风险,却依然选择最偏激的法子,这真的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扳倒唐陵,重创裕王?”
“…”他身子一滞,吐出几个字,“我是为了百姓。”
摇摇头,意欢并不认可:“其实你心里已经清楚了,为什么还会替他们做事。”
“因为你。”他道。
意欢皱眉,唰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将她的脸色和动作尽收眼底,许光峡苦涩:“我没有牵挂,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可你放过了我,我第一次见到即便没有血缘,也能全心对待我的人,还有溪儿,我真的将她当做小妹。”
听了这些话,脑壳有点疼,意欢叹了口气:“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觉得案件尚有疑点,你死了,想要找到真相会很难。”
“不论如何,至少你没有杀我是真心的,” 垂眸,许光峡慢慢道,“所以我想,我也要真心待你,所以找到了顾风,画了一张假的肖像给他们。”
意欢不解:“什么叫假的肖像?”
“你师父有先见之明,当初将你带入门时就编造了你的身份和肖像,你们打算退出七杀门这件事是藏不住的,我借口重伤断联消息,这才得以拖延时间,后来找你师父坦白,他索性让我画了一副一样的假肖像递去上头。”许光峡的语气很平静,将所有全盘托出,他压了几年的心口头一次感到轻松。
“可为何我师父的信中没有给我交代你的身份?”
意欢有所怀疑,师父的绝笔中分明没有一次提到过许光峡这个名字。
他微微转头,不愿面对:“因为我答应他,再也不会接近你。”
“但你食言了,”默了默,意欢看着烛火,看着墙上他躲闪的影子,“而且没有退出七杀门,一直潜伏在我身边,同步将我的消息都汇报给了他们。”
“没有都汇报,只有那些不会涉及到你生命的消息我才会递给他们,而且,我不是以监视芙蕖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的,他们不知道你就是芙蕖。”手覆上桌子,许光峡立马解释。
“那我还得谢谢你?”意欢冷道,“你分明知道,萧驸马一案重审便是我复仇的开始,但你还是打算阻止。”
“江怀之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不错,可你也清楚,七杀门的掌刃有的是手段让他到死都守口如瓶,你要通过他找到掌刃的身份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许光峡也急了,在他看来,意欢想要借此案逼出掌刃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
“找不找得到那是我自己的事,从今往后,九分阁容不得你了。”意欢厉色,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导姿态,“你也知道,今日之后,你于七杀门而言只是一个弃子罢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回黔州找白老爷子,第二个,去闽州,你一直说的,闽州水患根治在于修坝二字,去闽州修筑堤坝,偿还你造下的孽。”
许光峡一愣:“闽州?”
“看来你做好了选择。”
“好,我就去闽州。”
许光峡翻窗,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轻功。
屋内,意欢扶额,神色颇为复杂地看向窗外的弦月。
直到下半夜,屋里又来了人。
……
自从萧驸马一案开始重审之后,三法司的人跟陀螺似的连轴转,根本没停下来过。
意欢抽空去了一趟晋州,再回来时,案子总算审理结束,入城时,那些许久未感受到的窥视又卷土重来,甚至还翻了一番。
这也难怪,当初离开时她将人甩开,还易了容,眼下重回翰京,又不知她这段时日出城干了什么,心虚的自然会多加派人手。
城门口,御风一早就等着她了,原来萧钰瑄要回黔州,因不方便出面,这才通过周岐越宴请答谢她。
“我这实在不方便,要不然你帮我跟你们家公子说一声,谢意我收下了,宴请就不必了。”意欢边走边难为道。
“这,我家公子那边倒是没问题,但另一位那边我可没办法。”
街上人多眼杂,虽说御风穿了便装,可有心之人立马就能认出他的身份,故而说到萧钰瑄时便模糊带过了。
天气渐热,人挤人什么味道都混在了一起,意欢嗅觉灵敏,闻着汗液味、早食香、马粪熏,喉头强压着恶心,但牵着匹马,加上人多,她行进速度根本快不了。
虽然头疼欲裂,但此刻还是耐下性子仔细与他解释:“你跟你家公子说,你家公子自会向另一位说明,你不知晓,萧驸马一案后,因你家公子的缘故,现在盯着我的人又多了一番,到时候跟着我的人若是瞧见另一位,你怕是要被责罚。”
“有人跟着你?”瞪圆了眼睛,御风小声惊呼。
“怎么,你们不知道?”意欢也惊。
摇摇头,御风懊恼道:“我不知道啊,我以为那些人是盯着我的。”
“…”
好歹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虽说几个跟屁虫不足为惧,最起码得知道有这回事儿吧,原来只是嘴上说说好听,意欢心里嘀咕,还是不免失落。
再开口,御风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沈尚书已经官复原职,沈小姐也住回了沈府,公子说他有东西要送给沈小姐,想拜托你代为转交。”
“送个帖子不就…”意欢接话,旋即便反应过来,要送东西怕不是周岐越,“这两个家伙,真是会给我找事,我去还不成…”
“我家公子怎么能是家伙,他可是堂堂提案司…”
“好了好了,知晓了。”意欢没好气哼道,扯着马儿,立马快走两步超过了他。
拐过两个路口,见人少了许多,御风也不知道哪生来的心眼儿,只觉得这事儿实在有必要跟意欢解释清楚。
“赵姑娘你也知晓现在翰京是非多,我家公子若是递拜帖,转日就能传出周沈两家要结亲的消息,沈尚书眼下才回京,再有这些消息…”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定住转身。
“你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去还不成吗,你念得我脑壳疼。”
连赶了两天的路,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就被叫走,意欢只当身子疲乏,脾气也跟着不大好,听御风念叨这些实在聒噪。但她性子向来良善,恩怨分明,若非碰上触碰到底线的事儿,一般不会随意发泄。
当下虽然心中有气,也只是声量大了些,未见情绪放到脸上。
“脑袋疼?要不我等会儿再去请个大夫。”
御风说这话时一脸真挚,换做旁人,那也是一团火气撞到棉花上,怎么都发作不出来的。
“不用了,我吃几粒药丸就好了。”意欢撇撇嘴,憋闷的很。
然而,这股憋闷直到她吃完了答谢宴都还没好,甚至于看到这俩男人的脸后,心情更加糟糕了。
瞧意欢走时辫子一甩一甩的,御风拿横刀捅了捅乘风的胳膊,问:“哥,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治头疼的药?”
乘风疑惑:“怎么,最近头疼?”
“不是我,是意欢姑娘,”御风摇头,颇认真道,“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在城门口等她的时候发现好几个盯梢的,原来都是盯她的,因这事儿,她烦得都头疼了,你有没有药,我给她送点过去。”
“她…”望向她的背影,好像真瘦削不少,乘风一愣,眸光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很快遮掩过去,“你去送算怎么回事,你明知道公子…”
“不是哥,我就给她送个药罢了,你成天叮嘱我离她远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扶刀转身,御风眼下却是脾气上来了,打断他,讲话十分不客气,脖子一梗就要与他对峙,“公子是公子,我是我,我钦佩意欢姑娘是女中豪杰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好歹这事是因我们而起的,人家一个姑娘一天到晚被人盯着不舒服,吃我几粒药怎么了。”
“不是,这是几粒药的问题吗,这是谁送的问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乘风一拳捶在他肩上,厉声喝道:“况且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送了,赵姑娘也不会接受,以后别生这些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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