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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祭天大典(四) 祭天大典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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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还要继续。
群臣各有心思。
也不知天子与知微姑娘,抑或是与萧驸马到底说了什么。
总归,知微姑娘再出现在祭天大典之上时,已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见她走路说话皆无异常,群臣十之有八已经相信知微姑娘是真的被萧驸马附了身。
毕竟,从近二十尺高的祭坛滚落下来,寻常人即便不残也得卧床休养大半年,知微姑娘却是立马能走能跳,怎么看当时都不像个正常人,眼下是不是正常人也未可知…
总之,祭天大典结束,天子立马下令回宫,回到翰京已是五日以后。
萧钰瑄是怎么来的便怎么回。
周岐越和禁军押送江怀之,意欢负责看住胡老妇,期间并没有人暗中刺杀生事。
只是她这几日显然也是心事重重,无人的时候,脸色并不比笼中的江怀之好看,不过一个是心若死灰,一个是思虑萦结。
天子那日从偏殿出来时曾问过她一个问题:若是待新皇登基,她可愿意留在翰京?
帝王开夏朝先例,打算选任女官,无论文武,不论家世。
“这是萧钰瑄与朕的交易,他说他先前曾以为你是他的杀父仇人,险些要了你性命,如今你帮他这个忙,他便求了个女官之位留给你。”
天子来时身边未带一个宫人,因此,这几日习惯了的意欢自觉得便跟在了身后。
闻言,怔了怔,意欢浅笑:“多谢陛下和郢国公,女官之位与我而言,责任实在太大了,您知晓我东奔西跑惯了,真要是当女官,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早就知晓她会拒绝得那么快,天子走在前头,继续道:“不用这么早拒绝,开设女官一政也不是那么快可以实行的,你们是夏朝未来的希望,新帝登基以后,还得需你们辅佐。”
“陛下…”意欢步履一顿,立马跟上。
为何这么说?意欢心口一缩,回想起前夜在天子锦帐中闻到的那股药味,冷汗从脚底冒上全身。
那药味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掉进地下暗河,她患上的不止不可治愈的寒疾,还损伤了心脉,若非阿若用一剂汤药将她命吊着,她怕是不能活着到今日,那夜,郑经给陛下端去的滋补汤药是相似的味道。
她向郑内侍打听过,那药,陛下日日都要喝…
“你很聪明。”天子回头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往前道,“你行走江湖,应当没蹲过皇家别苑的墙头,猎宫是高武帝亲自督造的,朕带你逛逛…”
“谢陛下。”意欢心不在焉。
历经百年风霜,猎宫墙体的砖石已经有些松动,这里一年也难得见人一次,大殿保存的比较完好,可后面这些位置宫人关注不到,风雨侵蚀下,能保存到眼下这种程度已是不易。
更何况,高武帝督造猎宫时为了不劳命伤财,并没有用太好的材料,有些砖块一碰便开始粉碎,留下的只有一手的渣子。
意欢心里揣着事儿,习惯性地踢开脚边的碎块,忘了天子在前头,踢飞的碎块眼瞧着要砸到“龙头”,跨步一跃,再五寸之遥捞住了碎块,随后将烫手山芋丢到了一旁的草丛。
“知道朕为什么会同意留给你一个女官之位吗?”天子突然发问。
“请陛下赐教。”意欢摇头,加快脚下的频率,不至于与帝王并肩,但没刚刚离得那般远了。
“周岐越、萧钰瑄、昭华,他们对你的评价都十分不错,甚至曦华信中特意提及了你,朕愿意把这个位置留给你是因为他们。”
意欢想了想,她帮了他们许多忙,得到他们在天子面前的一句好话不稀奇,稀奇的是天子愿意重用她不是因为她的本事有多高,而是他们对她的评价有多好。
“草民惶恐。”意欢微笑,即便天子这勉强算是夸了她几句,她也牢记自己的身份。
拧眉哂笑,天子垂首抬头,突然开始忆起往事::“朕从当年那场宫变活下来不是因为具备成为一个帝王的标准,相反的,朕没读过书、不会武、甚至很多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但朕会忍,忍着饥饿、忍着欺凌,忍到了皇宫之内只剩我一个皇子,忍到裴阶他们把朕从冷宫接出来,忍到他们把玉玺交到了朕手里。”
意欢愕然,震惊于天子竟然会与她说这些算不上光彩的过往。
完了完了,说完不会要杀人灭口吧?天子不至于昏聩与此,可老天爷能不能告诉她,天子为何要跟她说这些啊!
意欢面上神色不改,心底却是翻涌不已,有股立马想要翻墙离开这里的冲动。
“你这小姑娘跟朕很像,一样会忍,看样子现在也是在忍着,是不是觉得朕说完这些就会灭你的口啊?”天子再度转头,看她的眼神便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故而打趣道。
有风略过,很轻,吹动她脸上的绒毛跃动。
如此,意欢的心情反而放松不少,说话也不似刚刚那么拘谨了。
她摆手摇头,跟拨浪鼓似的:“草民不敢。”
天子顿足,意欢跟着一道停住。
“朕不知道你忍着是为了什么,但你要明白,除了忍,你还有一件事要学会,那就是识人善用。” 仰天叹息,天子说这话时并不看她,一双眼盯着猎宫墙头的乌鸦群,覆盖在衣袖底下的双手作拳,“你不利用他们,他们反而生了二心觉得你不重视他们,就跟任用朝臣一样,朕将他们提拔到那个位置,却不给他们指派实事,他们便会觉得手中没有实权,这升阶倒不如没有,渐渐就有了别的心思。”
意欢盯着天子的侧脸沉思,她才明白,他在教她,叫她如何成为一个掌权者。
天子压嗓,眼中一片刺骨的寒凉:“那是比贪婪更可怕的一种存在。”
墙头的乌鸦哑叫了两声便飞走了,天子重新迈出了脚,意欢照例跟在身后。
猎宫很小,不多时便走到了尽头。
天子问:“周岐越心悦你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又是这个问题,意欢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身份摆在这里,她的想法重要吗?“此事是我的荣幸,但周大人的这份心意我没资格回应。”
“所以…朕才给你留了个女官的位置。”天子点点头,缓缓开口,“当然,即便没有周岐越,这位置也该是你的。”
“陛下…”意欢皱眉,垂着头,“我做这些跟周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天子睨她一眼,有些好笑:“朕知道,但周岐越并不这么想,这个家伙,平时看上去不近人情,一旦牵扯到你便失了分寸。”
意欢还是不解,天子这话听上去分明像是在怪罪她与周岐越保持分寸,切莫让私情影响公正规矩。但天子接下来的话立马让她豁然开朗。
“他是很愿意被你利用的,人嘛,不就是相互利用来利用去,他将你引荐给朕,替朕去办曦华的事不也算是利用了你,既是如此,何不多多麻烦他。”
意欢歪起脑袋:“陛下,您这话听上去,我倒像个利用别人感情的浪子。”她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心虚地往别处瞟。
天子笑笑,不说话。
“周大人是京官,又管刑狱,您不会觉着我会扰乱朝局吗?”意欢的目光又重新移回到天子的侧脸上。
“眼下的朝局本就是乱的,”天子叹息一声,他今天已经叹了很多气了,“识人善用,朕今日跟你说这些也是在利用你。”
“是,您利用我,”意欢诚实道,“但陛下您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天子转身,笑笑:“朕说了,你很聪明。”
意欢也笑:“谢陛下赞赏。”
江怀之一到翰京就被押入了刑部大狱,此案是复审,即便当年悬而未决,按理也不该归大理寺管,相关人证,也有刑部负责保护起来。
至于大理寺,接手了洛川县县尉曹赟禀呈的尸骨案,因此案与萧驸马一案有关,御史台又要着手监察涉及萧驸马一案官员的监察与弹劾,故,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难得共同会审萧驸马一案,分工明确。
这般热闹,意欢也无暇顾及,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
九分阁照常做着生意,只是后头住人的小院都被搬空了。
溪儿送去了洪生帮,她亲自设计的镯子自然要亲自送给弟弟。
阿若向来见首不见尾,估计这会儿应与小姨在哪个酒馆叙旧。
意欢一进屋便见桌边有人呆坐着,一动也不动,像个石雕。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等我回来吗?”点燃桌上的烛台,意欢笑笑,甩手熄灭了手中的火柴。
“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七杀门的人。”许光峡缓缓抬头,红着眼讥讽站在他眼前的人,“这些年你留我在身边是觉得将敌人放在身边才安心吗?”
“是。”意欢毫不隐瞒,脱口而出。
闻言,许光峡绝望地阖上双眼:“长公主身边的人这几日一直没发现有异常,直到猎宫传来消息,祭天大典出现意外,天子决定重审萧驸马一案,我这才发觉,原来是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他苦笑,“当日你与我还吵了一架,那么真性情,我以为定是你与她合谋,未想到长公主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睁眼,喉间滚动,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意欢,你好狠的心…”
“许光峡,我要是真的狠心,凉山县那一次我就该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心剜出来。”食指勾出缚龙索,意欢摇头,直直盯着他的脸,反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烛火摇曳,周遭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这一笑,远比拍桌怒斥更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