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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绝文书(四) 说话的是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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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苏武这厮。
几日不见,脸上的横肉竟是大了一圈,哪里有半女儿失踪的憔悴模样。
“我道是谁,原来是清儿的父亲,你不在意清儿为何会跳湖轻生,反而言之凿凿,认定了是我拐走的她,真是笑话。”轻哂一声,意欢眼底藏不住的鄙夷,“我告诉你,县尉在此,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什么叫教唆拐走,你又如何确定,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
音量之响,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一旁的曹赟先是被她的身手惊住,眼下又被其口才讶异到,故而横刀拦住了一旁想要上前的捕快,倒是好奇这二人究竟能辩出个什么来。
苏武一时被噎住,手指着推开几人:“你!嘴巴倒是伶俐,我女儿就是你开导之后才不见的,你敢说与你半分干系都没有吗!”
“我开导她几句有什么问题吗,这条街上,哪户人家不知道你苏武以前打媳妇、打女儿,我不开导,她若是再跳湖轻生该如何。”撩起袖子,转头将耳侧的辫子甩到身后,意欢可不打算给此人面子,既是要闹,那便把事情闹得再大些,反正丢的是他苏家的脸。
“曹县尉您不知晓,清儿是多好一个小姑娘,街坊邻居都可喜欢了,别人都宝贝的人儿偏他苏武这个当爹的糊里糊涂,跟猪油蒙了心,脑子灌了水似的,要我说,清儿摊上他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放屁!”苏武只得一句,根本插不上话。
转头剜他一眼,她又朝着曹赟道:“县尉明鉴,我这段时日因生意好都在铺子,根本抽不得空离开,所谓教唆拐走苏清,实为无稽之谈,眼下街坊邻里皆在,苏武此番一闹,我名誉受损,铺子生意亦受影响,望县尉明察,还草民一个公道。”垂首时目光沉静流转,须臾抬头后,她眼中似是委屈与寒心。
其实,若不是当着这么多官差、路人的面不好动手,她说不准就将人拖入小巷子暴打一顿出气才是,哪还需得借曹赟之手给他个教训。
“你…你…你…”苏武气得发抖,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根手指却是在指指点点,晃眼的很。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楚,装什么装。”赵意欢双手抱肘,一个白眼递过去,多说一句都嫌浪费了口水。
“小赵,罗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就行行好吧,告诉我,我家姑娘在哪里…”
才两日不见,沧桑了许多的罗姨勉勉强强从身后的人群里挤出来,轻轻扒拉了苏武两下后向意欢乞求。
罗姨这话带着哭腔,怕是许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被这位爱女心切的母亲打动了,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意欢心里涌上说不上的情绪:失望,后悔,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她面上不显,只是眸光疏离,再无半分从前的熟稔:“罗姨,你女儿失踪了,我们大伙儿也很着急,曹县尉只是例行问话,你不能因为我见过你女儿,就让我告诉你苏清的下落,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我拐走了你女儿的意思吗,我年纪小有时与清儿亲近些是正常的,反倒受如此冤枉,都是街坊邻里的帮衬一下又不难,你这么说谁还敢伸出手帮你照看女儿,改日被你们一家倒打一耙,惹得一身腥臊…”
哪会不痛心,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还被倒打一耙,意欢心里真不是滋味。
听了她这番话,围观的四邻恍然大悟,发现自个儿被带偏算计,窃窃私语起来,皆是骂那罗姨不厚道。
这番,本就没什么主意的罗姨慌了阵脚,呼吸微微急促,眉眼间慌乱尽显:“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真是没用,原本还想引导百姓激愤,说不定还可以先捞些赔偿,眼见现下局势不妙,被激了的苏武立马朝着意欢扑去,想要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曹赟带过来的捕快也是没见过意欢这样式儿的姑娘,竟敢当着官差的面与别人叫起板来,看热闹的哥几个手上就差一把瓜子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曹赟咳嗽了一声,有两名捕快立马反应过来,忙控制住苏武。
“本县尉在此,不得动手,违者押回县衙治罪!”
曹赟是新官上任,原是羽林军飞骑,得了赏识任洛川县尉。
这头一次办案,他难免有些威严不足,又碰上几个难缠的市井角色,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直接抓回县狱是否妥当。
“曹县尉!”
正思索,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好似珠落玉盘,原本吵闹的声音霎时间便湮熄了下来,就连原本还在无理取闹的苏武都难得闭嘴。
“我这一路过来还有些好奇,永乐街今日到底有什么热闹,竟是将这条街堵了个大半,若是办案的话,您还是差人先维持秩序比较妥当。”
身着浅青色罗裙,手里提着个药匣,沈和欣面色不悦,缓缓穿过人群,在路过曹赟时,低声补了一句:“否则这场面传扬出去,于您仕途不利。”
清晰地听清她每一个字,曹赟眉头皱了皱,立马吩咐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得聚集,来人,将人散了!”
回头,他瞥了沈和欣一眼,瞧她虽然穿着简单,一副普通百姓的模样,但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那气质与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同,倒像是世家小姐,因此当下也是不敢怠慢。
“不知小姐与赵姑娘是什么关系?”
“朋友。”缓慢抬首,沈和欣眸色微凉,“此事我可帮意欢作证,岁安客栈开业那日,我一直陪在她身旁。”
今日,她本意是想来复查意欢的伤势,未想隔了老远就听见此地人声嚷嚷,所有的行人都聚集到了赵氏点心铺前,走进一看,一脑满肠肥的男人正指着意欢满嘴胡言乱语。
她心里十分不爽,立马出言制止,既是因为苏武信口雌黄,也是因为曹赟做事不周。
“你怎么来了?”挑了眉,意欢侧偏着头问道。
“自然是复诊来了。”沈和欣提起右手中的药匣,示意她看,“这厮这么会无端诬陷于你。”
“说来话长……”意欢苦笑一声,颇无奈,虽还刚念叨着日子无趣,但真当有意外发生便又埋怨起自己的乌鸦嘴来,便将那日早食发生的事一道告诉了沈和欣。
约莫是没接那把橘糖,叫人记恨上了?
真是荒唐至极,听完了整个经过,沈和欣眼里的愠色渐增,与师父行医过程中,她遇见过不少胡搅蛮缠之人。
但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也是难得见到。
说好今日是来复诊的,她不想浪费时间与他纠缠。
“曹县尉,既已问过话,赵姑娘已然全数告知,若您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来问。”
眼神掠过苏武,她凤眼微眯,唇角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此人藐视法度,混淆视听,影响官府的办案进度,还请您一定要按章程办事。”
“小姐说的在理,我等改日再来,届时可能还得麻烦赵姑娘。”曹赟拱手。
此话一出口,完全就是站在了赵意欢和沈和欣这边。
曹赟带来的捕快对苏武多次出言不逊已是诸多的不耐烦,如今瞧着县尉对沈和欣如此客气,便也见风使舵,立马揪着苏武的衣领,想要将此人赶出去。
罗姨哪还敢逗留,自然跟着她丈夫离去,双手悬在半空,时不时要扶着苏武,生怕那捕快弄伤了她丈夫。
没了热闹看,剩下的人也都散了个干净。
沈和欣将意欢拉去了铺面后的厢房,前头有店里的伙计照应着。
拉开她的衣衫,原本乌青散了个大半的后背,因为先前那一番用力,原本消散的淤血隐约又深了几分。
“其实不疼的,估计也好得差不多了。”怕沈和欣担心,意欢归拢了衣衫,却又被后背之人使劲往下拉去。
“好或是没好,都由我说了算,”沈和欣皱着眉,打开药匣,又是足足用尽了一罐药膏才罢手,“在这样下去,你这背后的伤永远也好不了。”
那药膏初抹上去还有些火辣辣的灼烧感,意欢还有些痛苦的皱紧了眉头,但只消半刻,她又立马舒爽起来,倒是有些凉意。
“这事儿不能怪我,是他们先来砸场子的,我只是说了几句事实罢了,那人蛮横的,官差在场都敢直接动手。”意欢穿好衣衫转过身来,愤愤不平,又想起苏武那样,巴不得此人真的出手,然后关到牢里去才好。
“曹赟是新官上任,户部侍郎举荐的,此人原是羽林军的飞骑,没什么资历,因此压不住手下,也不懂什么规矩,反倒是给了苏武可以嚣张的错觉。”
关上药匣,沈和欣道了曹赟的来历,摇了摇头,不太满意。
“我们是市井出身,激动起来是六亲不认的,看来曹县尉还得适应适应,不过那苏武的确是很可恶,就该给他关大牢里去。”
意欢察觉出沈和欣对曹赟有些意见,她就算是自损也要为曹赟说些好话,毕竟沈和欣之父沈业同时也是户部尚书,他的一句话可是能决定一个人的官运的。
看了意欢一眼,沈和欣似是暗叹了口气,随后低头思量了半刻,再抬起头来,将话头引向了别处。
“你们口中所说的苏清莫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嘴角还有颗小痣?”
“是啊,你怎么知道。”意欢没想到沈和欣会认识苏清,立马从床上弹跳而起,凑到了她身前。
又跳来跳去,还真是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沈和欣按下赵意欢的肩膀,强迫她坐下来:“你不必担心,她没有失踪,小姑娘离家出走了,现下在岁安客栈住着呢,还在客栈里帮忙干些小活,不会饿着自己。”
没事便好,意欢舒了气,但一想到这小姑娘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谁也不告诉就离家出走了,又是愁上心来,还好是去了岁安客栈,要是半路被人贩子掳走该怎么办。
“她主意这么大,还会离家出走了。”
或许是被背上的凉意影响了,她虽然有些恼,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岁安客栈里的人不会泄露小姑娘的情况,官府没胆查到那里,”沈和欣顿了下,看着赵意欢的眼睛,等待个决定,“怎么样,要告诉县尉吗?”
“嗯…”
意欢有些打不定主意,若是告诉了县尉,苏清一定会被带回去,指不定遭受怎样的暴风疾雨。可若是不告诉县尉,苏清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上街,一辈子都待在岁安客栈。
沈和欣深知意欢是不会愿意苏清再回苏家的,缓声道:“你若是实在忧心小姑娘,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只不过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