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六） 爱德华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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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遗憾，跟外界猜测的完全相同，萨格勒布迪纳摩一线队的更衣室自从年初开始，可谓一片肉眼可见的愁云惨淡。
也许刚开始还没这么消极，但球队在去年底小组赛排名第四无缘欧洲联盟杯，三月在克罗地亚杯1/4决赛两回合争夺中总分0-1告负瓦拉日丁出局，同时联赛排名第七，与第六位同分但在主客场被对方双杀于是掉入保级组……
随着输球场次增加，队伍的心气好像也在失利中慢慢流失殆尽，队长投敌和阵容不合理的影响像场严重的慢性病，花了一整个春天才迟缓地爆发出来，变成溃烂的创口，想要改变，就只能狠心忍痛将烂肉整块挖掉——这是接近赛季末俱乐部不可能去做的事情，最早也要等到下赛季。
至于克拉尼察跟俱乐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被简单总结为“矛盾”之后，已经随着他的离队变成了大家讳莫如深的话题。
教练在经过最初的焦灼之后，已经对自己肯定不可能待到那时候的事情心知肚明，似乎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每天一脸愁容地走进训练场，上班，下班，带队去参加比赛，上班，下班……除了必要的布置不再跟队员多说什么。队友之间的交流也变得少之又少，虽然没人明目张胆违反球队纪律，但更衣室里总是沉闷且消极，球员懒懒散散三两抱团，将有限的耳语和嘀咕都留在了小圈子里。
可想而知，处在这样氛围里的一支队伍，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认命，也肯定是拿不出太像样的表现去争取成绩了。
而爱德华多·达·席尔瓦就是其中为数不多还想赢比赛的成员之一。这位出生在巴西的前锋有着朴实而坚韧的性格，自从十五岁被球探带离故乡开始，已经在克罗地亚待过了七个年头，最初到达这片陌生土地的时候，一个孤立无援的外国少年所必然面临的艰苦处境没能击倒他，所以目前球队所遭遇的挫折也同样不能——虽然知道因为赛制原因，带着联赛积分保级的萨格勒布迪纳摩其实不太可能真的降级，但作为队内主要得分手，他要考虑的事情很简单，无论什么比赛，尽可能做好本职工作，进球让比赛更接近胜利，而更多的胜利才会让事情自然而然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他现在只是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年轻前锋而已，如果没有队友支持球根本到不了脚下，那说什么都白费。
就爱德华多看，现在队内球员大致分成三类，除了还想方设法要赢比赛的以外，最多的是觉得赛季保级无忧，剩下的场次已经无所谓是否努力的；另外还有些已经打着主意夏窗要离开球队的，开始躲避场上任何可能造成受伤的对抗和争抢——他比赛时一般待在前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但是听说因此产生的球权丢失，导致对方形成威胁进攻，短短几场比赛中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球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零件都配合才会高效运转，如果大家都各怀鬼胎，也就离散架不远了。
爱德华多当然热爱自己的职业，但以前从来没有任何比赛像他目前正在经历的这些一样难熬。所以，即便沉稳坚决如他，也偶尔自苦中作乐似的思考那些本不该他关心的事情：俱乐部是否会在夏窗试图改变现状？如果会，现在球队里的人会走多少，又会留多少呢？
至少最近管理层的人事变动已经逐渐趋于平息，还把租借出去的年轻中场天才重新召回队里……这是好兆头，然而本赛季好运似乎一秒都没准备站在他们这边，冲劲十足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多踢几场，就意外受伤被送进了医疗中心，按照队医的说法，也许能赶在赛季末回来。
爱德华多还能做什么呢？只能叹口气，和队长瓦西利一起帮倒霉的新队友卢卡把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收拾好，托工作人员转交。
然而没过几天，等到下一次训练课，他提前一个小时到更衣室，准备依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先帮助理教练准备器材，好能在换训练服之前拿到球找找球感的时候，就诧异地看见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在了。
飘着隐约清洁剂气味的屋子还是老样子，里面还没开灯，偏暖色的装修在柜子上方长条形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中显得有些幽深，而陌生的年轻人有一头线条清晰而随意的黑色卷发，偏白的肤色搭配下垂眼角略微显得沉静忧郁，此时居然已经先换好了训练服，坐在靠边缘处、之前一直空置的柜子前面，正低头将鞋带仔细绑紧。
往上看，柜门上从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多了数字“31”，显然是不久前才贴上的。
……新来的？
爱德华多挑了挑眉头。而年轻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浅棕色眼睛将视线投过来，看见确实有人进门，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
“你好。”
“你好……你是新来的？到的好早啊。”爱德华多虽然二十二岁已经是球队“老人”了，却从来没有在新队友面前摆架子的习惯，于是点点头，随手将包扔在自己的柜子前面，隔空伸出手跟陌生青年握了握，“我是爱德华多·达·席尔瓦，踢前锋，叫我爱德华多就行。你是？”
“佩塔尔，佩塔尔·霍尔维蒂奇，刚从二队上来。”陌生青年快速自我介绍道，看起来有些拘谨。
“欢迎你…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
“噢，我猜也是。”
卢卡·莫德里奇受伤以后，中场新出现的空缺确实需要填补。
说完这个，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对此爱德华多没什么可尴尬的，本来简单寒暄之后就算结束，低头拉开背包拉链开始做训前准备，可是余光无意间却瞥见那个新来的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姿势板正得仿佛在罚站，看起来有些滑稽。
…愣头青在一线队可不好混，况且上个新队友也不这样啊。
爱德华多无奈地直起腰，并注意到霍尔维蒂奇的目光立刻又回到了他身上。
于是他说：“现在还早人都没来，我要去帮助理教练拿器材和球……你要一起吗？”随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弄完咱们可以先传几脚热热身。”
一般来说，球队的训练课中无球训练都会排在有球训练前面，在完成前置条件之前，皮球都放在旁边统一管理，不允许随便动用。
不过，因为爱德华多在训练准备中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与工作人员们形成了默契，通常会对他提前拿球练习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的。”新队友半点没多问，堪称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后。
于是，今天空旷的训练场边默默颠球传球的变成了两个人。虽然是结伴过来，但他们都不是很爱说话的性格，也都不会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感到不自在。本来爱德华多在将皮球踢给霍尔维蒂奇的时候，考虑过是不是要跟他讲讲球队现在的情况，但短暂思考之后还是放弃了。
目前为止，霍尔维蒂奇跟明显有外租经历、熟悉一线队生态的卢卡·莫德里奇不同，表现得木讷而青涩，反倒跟他刚踏上职业道路时有点像。不过鉴于迪纳摩的情况从来都不是秘密，那些更深入的，凭刚认识的人一两句话又说不明白，还是亲自感受比较直接。
所以他最终只是提醒新人，记得在训练结束后负责把训练器材收回去：这算是球队里不成文的规矩，新人虽然不至于要帮老人们刷鞋，但经验之谈，主动多做点事总归没坏处。
即便就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状况来看，应该没人有闲情逸致来找新人的麻烦，但万一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些话爱德华多不可能明说，不过霍尔维蒂奇显然也不是什么刺头，没有问不完的问题，也没半点不情愿，答应得认真而干脆，并以此在短暂的相处中，给球队前辈留下了个相当不错的印象。
愣头青也许没什么感觉，但爱德华多知道，当他们前后脚返回更衣室，已经陆续到达的队友们大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却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新鲜血液的注入，就像水滴落入河流，激起微小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而随后等姗姗来迟的主教练语气敷衍地向所有人短暂进行过介绍，佩塔尔·霍尔维蒂奇从这天起，就身披萨格勒布迪纳摩31号，正式成为一线队的一员了。
……
第一天跟队训练，佩塔尔对一切都还算适应。
为搬运器材提前来或者晚点走不是问题，反正莫德里奇最终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佩塔尔用轮椅推他去医疗中心的提议，最后达成一致，决定早点出门一起走过去，而治疗需要的时间应该比训练长，他在训练场多待会儿，过去找发小时间刚好；气氛奇怪也不是问题，除了爱德华多之外，队长瓦西利也向他表示了欢迎，堪称温和的态度多少让人想起远在二队的季迪奇；至于一队更高的训练强度，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不知道是因为教练没做过多要求还是佩塔尔本身有运动能力优势，大多数训练项目对他来说都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除了专项对抗不太过关以外，他觉得自己在无球训练、抢圈和传跑上，表现得都还可以。
球队里也没人专门为难，当他在身体对抗中失利倒地并滚了一圈之后，一起训练的另一位中场（佩塔尔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还默默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最近的边线外，主教练拿着资料和圆珠笔观察了佩塔尔好一会儿，不知道最终得出了什么结论，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偏头去跟助理教练低声交流——佩塔尔注意到，那位助理教练就是前天出现在签约现场的那位，感觉到他的视线还朝这边安抚地笑了笑。
总之，当佩塔尔结束训练，帮忙搬完器材和训练球，又将小球门也收回器材室，最后一个离开还很陌生的训练场，背着自己的球鞋在医疗中心找到还带着繁琐治疗和疼痛带来的低气压的莫德里奇时，被问及今天去一队感觉怎么样，能够坦诚地回答说还不错。
莫德里奇则呼口气，说他也觉得那很不错，至少比在治疗床上躺一两个小时要强，不至于被药水味烦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