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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晚安 ...

  •   哨兵眼眸中噙着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江饮冰慢慢从那种混沌的、被灵石驱使的沉溺中退了出来,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喘气。潮热散了,水珠从她发尾滴下来,落在他酸软的腹间。

      隐去那些躁动的情绪,然后,她低头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血。

      淡淡的红顺着热水淌下去,从她身上流过。江饮冰目光一怔,撑着瓷砖从他身上翻下来,低头去看,他小腹偏右的位置,一道被热水泡得发白的裂口正往外渗着血丝,伤口边缘处理过的人工敷料发皱,皮肉微微翻着。那道伤口包扎得十分粗陋,防水的敷料被水冲得翘起了角,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嫩肉。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可小觑,她神识扫过居然没发现他隐藏的伤口。江饮冰盯着看了两秒:“……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封凛偏过头去,声音还有点哑:“旧伤,不小心裂开了。”

      旧伤。

      江饮冰眯了眯眼。她伸手蘸了一点顺着他腹肌淌下来的水,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血腥味不算重,但很新鲜,边缘也还没开始愈合,不像是养了一两天的伤。更像是最近才添的,被什么钝器从后方斜着划过腰腹。

      她抬眼看他,没戳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避开她的目光,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时没忍住,极轻地抽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生生压下去了。

      她心里那点软意还没散,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腹上,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她去过新兵营,习得过一些简易的急救知识。】

      【有些伤口感染起来,后果很严重。】

      江饮冰起身时去拽了条干毛巾,顺便关了水,从浴室柜里翻出备用医药箱。里面东西不全,但医用绷带和止血凝胶还有。她蹲下来,把那块已经泡烂的敷料揭掉,用干毛巾吸干伤口周围的水汽,然后拧开凝胶管,挤出透明的膏体涂上去。她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点故意加重力道的意味。

      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嘶了一声。

      “忍着。”她淡定道。

      然后她将掌心覆在伤口上,闭上眼,调动体内的一丝灵力。那灵力很淡,像将灭未灭的烛火。暖意从她掌心渗进他皮肉里,那些翻开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些,血止住了,但一想到他只是凡人之躯受不得什么灵力,物极必反,她便不敢多施法,极小心的控制着灵力。

      【在此之前,她曾不管不顾的反哺了很多灵力给他,一想到这点,江饮冰心下忐忑不安。凡人,一介凡人哪里能承受这么多福泽。】

      因此,现下哨兵伤口只是暂时闭合,远没到愈合的程度。

      江饮冰收回手,喘了一口气,脸色比他还白两分。

      封凛盯着她:“你……”伤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旧伤,在从哨所成功逃跑之前,他曾与昔日队友交手,以一敌多,自然是惨败而逃。不过,他越狱本就是过错,加上队友也是无心没想下死手,只是想拦住他。

      哨兵眼眸暗了暗,心里酝酿着什么沉积了太多怨言。

      可哭诉还没开口,“别说话,”江饮冰立马打断他,用绷带把他伤口重新缠好,低头收好医药箱,冷冷道:“你腰别使力,这两天别乱动。”

      她站起来,把湿头发往后拨了一把,转身要往外走。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她低头看去,他的手指还湿着,扣着她腕骨,力道不大,指尖有点凉。

      “……”哨兵没说话,脸偏向一边,耳朵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含混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我腰动不了,但……还行。”

      江饮冰看着他:?什么意思。

      哨兵喉结又滚了一下,憋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补偿你。”

      江饮冰学着他的样子轻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副微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哨兵,又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把他手指不紧不慢掰开,扔回他胸口:“不用了。有些灵石质地不纯,但那破东西的负面效果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什么想法。”

      封凛:“……”

      他又“哦”了一声,把脸别到另一边,没看她。但那只被她扔掉的手又悄悄抬起来,落在了自己喉结上,不自然地摸了摸。

      江饮冰扭过头走出浴室门口,可走到第三步,突然折返回来,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语气有些不耐:“快点!就一次,弄完睡觉。”

      封凛支起身体,嘴角一点没压住。

      她在浴室地面的瓷砖上坐下来,背靠着墙。他侧过身来,牵住她的手,牵进热水还没散完的雾气里。动作不算利落,腰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绷着劲儿,但托在掌心那截指腹很稳,高低起伏地探索着节奏。他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偶尔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反应。

      后来她喘得厉害,扣拢又松开,松开又扣拢,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壁,手指扒着他肩膀,又推又攥,指甲掐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嘴里骂了他一两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停。

      直到水汽散了大半,两个人靠着墙坐了良久,呼吸归位。

      江饮冰扯过浴巾盖住自己,站起来时腿还是软的,伸手去拉他,他则借力站起来,两人拖着湿淋淋的步子从浴室挪到卧室。

      卧室很小。那张床也小。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伤口被牵扯到,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动静了。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江饮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下来的脸,苍白,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凉。

      女人皱了皱眉。哨兵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久,但也知道正常哨兵的自愈能力有多强。封凛以前受多重的伤都能三天内恢复得七七八八,可现在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拖了几天还没好,刚才灵力探进去时她还隐约感觉到他经脉深处有一股滞涩的、沉坠的什么东西,像深水里压着的暗流。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瞒她。

      到底隐瞒了什么要紧的事?

      “旧伤复发。”她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说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最好是。”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床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均匀、绵长、带着一点鼻音,像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孩。

      她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端详他的脸。

      哨兵很白,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灰,是长期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点皮,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五官真的长得很好,只是平时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江饮冰看了他很久。

      她在想,他身体里那团滞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普通的旧伤不会让一个哨兵的恢复速度慢成这样。几秒后,她想起他在哨所的时候,有时候出完任务回来,整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癫,精神恍惚,跟她说没睡好发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那时候她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作者OS:那没有(!)他是纯挑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得找东西补一补他的身子,她得找一找灵脉,找找那些能温养经络的天材地宝。她从前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太多透支过度的修士,经脉里的底子一旦被掏空了,后面想补回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

      即便他是凡人,她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继因果契约后,她居然又开始心疼男人了,该死的……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但话又说回来……她目光贪婪的描摹着这张脸,心疼他似乎也不为过。】

      江饮冰皱了皱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天花板。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笃定地填了进来。

      脑海里像有两个冰火相交的小怪物在打架。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宗门里的人都知道她独来独往,一人一剑,四处游历。她修行越深,尘世里那些牵绊就越淡。后来她摸到飞升的门槛,飞升之前更是俗缘斩尽,红尘不入眼。

      可现在她躺在这么一个小的、旧的、连床垫弹簧都咯吱响的屋子里,身边躺着一个受了伤还在装没事的哨兵,脑子里想的全是:得给他找药,得把他的身体养回来。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脑子坏了。

      江饮冰翻了个身,面向他那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接着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把他带回去,带到她的那个世界去……如果她找到办法把他带回去……那宗门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同门大概会愣住。他们名义上的师尊,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出门一趟带回一个凡人。

      她们会叫他什么?

      “小师叔祖?”

      “那位跟着师尊的蓝颜知己?”

      江饮冰想着想着觉得好笑,联想得越来越多,甚至添了几分颜色。她想,他腰上系的令牌可能得换成玉的,一头长发要束起来,簪子得挑个好看的颜色。他个子高,穿那种宽袖的宗门衣袍应该撑得住,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腰封系得紧一些,行走间袍摆散开。

      等等,脚踝上好像还得系个什么东西,她以前收过一个徒弟,那徒弟在脚踝上系了一枚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她想象了一下封凛脚踝上系着新铃铛的样子,没忍住,从枕头里突然发出一声笑。

      江饮冰没过多久又想,他说过愿意给她生儿育女。

      那句话当时听来滑稽,现在想起来更滑稽。一个说自己活了两三千岁的老女人,和一个连自己身体快垮了都不敢说的傻子,坐一起讨论谁给谁生孩子。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又赶紧抿住嘴,生怕把他吵醒了。

      想着想着,江饮冰收敛了脸上笑意,重新看着哨兵。

      那些被时间洗刷得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在修仙之前涌现的记忆,在她被宗门选中之前,在漫长的、孤身的、行走了千百年的岁月之前,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了一点。

      她那时候还叫另一个名字。

      住在一条窄巷尽头的小院里,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跟她说哪家的后生踏实、哪家的婆婆好相与。她当时不乐意,摔了碗跑出去,觉得一辈子困在一个小院里是多么可怕的事。

      后来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那些人的脸都模糊了、远到母亲纳鞋底的针脚是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家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轻飘飘的符号。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身边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窗帘外面是城郊灰蒙蒙的天光。这个破旧的、没有几件像样家具的小屋,被一个从没有过家的哨兵小心翼翼地藏了三年。

      哨兵把它叫做“家”。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变得很轻。那些在修仙界里争了千百年的东西,境界、法宝、大道通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还睡着、还能在她面前装傻。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嘴唇还是干的,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凉意。

      她抬起头时,眼睫上沾着一点点笑过的余温。

      他又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像在回应什么。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她的眼眸亮着,噙着的全是笑意。

      紧接着,她在他旁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的肩膀,闭上了眼。

      天快要亮了,但她还能睡一会儿。

      他也能睡一会儿,这次她不会扰他了,睡个好觉。

      请君安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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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5/16开文,掉落三章。 随榜更。 带带预收:《养蜂的女人[星际]》 《失控[向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