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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4(修) 忍耐 ...
回想封凛过往行事风格,江饮冰心下一跳,她偏过头去,脖颈染红的那一片隐隐颤抖。
那一份压制在心底的爱欲完全暴露出来,她竟有些期待封凛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哨兵却完全不按她剧本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侵略,也没有从前那些人看向她时的畏惧或贪婪,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他低头的时候,睫毛扫过她凝白的脸颊,轻得让她喉咙发紧。
【他没有亲她,也没有做一些令女人讨厌的事,不玩强|制那套,只是学着她从前的样子,那目光里多了些黏腻、情动。】
江饮冰脸色僵硬,她第一次发现...被人认真对待比被人畏惧更让她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把场子找回来。比如“你学得不像”,比如“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可话到嘴边,全被他炽热的目光堵了回去。随后,她揉了揉脖子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却烫得藏不住。
哨兵一向是她进一步他退两步,见她躲闪的动作,他以为她不喜欢,没再逼她。
他松开她,退后了两步,抬手将那面镜墙抹散了。幻影在瞬间碎裂成千万片光尘,精神图景恢复成空旷的星海。
然后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江饮冰的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顺着他的话。
“我家。”
江饮冰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停顿了两下,握了上去。
精神图景褪去,两人重新跌回现实。飞梭里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封凛在一旁重新开启了管家的监控权限,他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我在城郊有个住处,没什么人知道。”他很快又重申了一遍目的地,“地方不大,但够躲一阵。”
江饮冰注意到他说“我家”和“住处”这两个词时,语调有些微妙的差异。前者轻飘飘的,像在试探什么;后者沉了下去,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她站起身,左右扫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你很紧张?”
封凛摆在身侧的手一顿,“没有。”
“你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攥了攥拳,没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地方他买下来三年了,没告诉任何人,队友、上级、包括圣塔的登记系统里都没有。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去坐一坐,也不干什么,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坐着发呆。
那是他第一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带她去了。
“那走吧,带路。”
江饮冰瞥了一眼飞梭窗外,静谧无声,她率先迈步往外走。
封凛站在原地,掌心空空的,在他记忆里,家那个地方无关亲情的人,两个只谈爱情的人应该手牵着手并头齐进。
但江饮冰显然没有牵手的想法,而导航的警报声在她耳边刺耳极了,她胡乱在舱门外的分屏上瞎点了两下。
【滴——】
【目的地已到达——定位最近停放区域——】
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哨兵捂嘴闷笑道:“不是警报,是正常的导航提示,就是这玩意声响闹得比较大,原谅它吧,这是一台快退休还在坚持服役的飞梭。”
江饮冰飞快收回手,“哦。”
真奇怪,她现在有些紧张。
飞梭高度持续下降中,没一会儿改装的起落架在空中展开,随着气压急剧增减,紧闭的门里漏出了些微风。
【果然是一架老X机,都漏风了。】
风从门的尽头灌过来,吹得她发尾扬了扬。
她背身站着,突然问道:“你那住处,还有别人去过吗?”
封凛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轻:“没有。”
“......你一个都没有。”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他有没有其他露水情缘,还是问别的什么。
哨兵:“没有。”
江饮冰没再问了。
她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她什么话也没说,眼神中带着些揶揄。
封凛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发麻,移开视线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然后目的地到了,飞梭Duang的一下降落,他从她身侧挤过去,闷头走在最前面,像在逃什么似的。
两人位置悄然转换,江饮冰落在后面,联想到他在精神图景里表现得纯情的那一面,气势凶猛,面对她时忽然蔫了下去,只敢装模作样的望着她,未有其他出格动作,再看他现实里绷得笔直的肩膀和红透的耳廓,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封凛却突然停下步伐,回过头急急忙忙在飞梭里寻觅着一些东西。
江饮冰抱着手也停了下来,正当她不耐时,哨兵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把老式的金属钥匙。
“我以后不在家,要是智脑AI系统出故障了,你就拿这把钥匙进去。”
江饮冰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飞快从他手中接过那把钥匙,掌心滑擦的那一瞬,哨兵忍不住勾了勾手指,心痒痒的。
“走。”
最终,飞梭停在了偏僻卫星城的中心停放域。
二人坐上了去城郊的悬浮班车。
路程不长,浮空的车厢里没几个人。
封凛靠着窗坐,全程偏着头看窗外,但玻璃反光里清清楚楚映着他那张始终没褪干净涨红的脸。江饮冰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把钥匙,也没说话。
车厢轻轻晃着,三三两两的乘客蜷缩在角落。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有人低头刷着光屏,窗外的城郊景色从灰扑扑的楼群变成了稀疏的树影,又变成了低矮的旧式民居。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像被抽空了。
江饮冰侧着头看窗外,余光却一直挂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蜷着,能感觉到他刻意压平的呼吸里偶尔漏出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她在想,他刚才在精神图景里说“我家”的时候,那个词从他嘴里掉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把钥匙在她兜里烫得慌。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大概能猜出来。哨所的档案她曾经翻过(神识轻扫),封凛那一页薄得可怜,家属栏空着,监护人栏空着,服役之前的经历栏写着两个字:不详。
而他应该是有父亲的,成飞扬漏嘴提及过此人。
江饮冰心下古怪...监护人栏空着。
再加上此前在精神图景里,那个精神状况混乱被欺负的小男孩(封凛的精神投射),她大抵了解了封凛家里的关系组成,一个活在记忆里温暖的母亲,一个冷漠无情的工作狂父亲,以及一个曾多次伤害哨兵幼小心灵的后妈。
【他有家,却像没有家一样。】
没有家的人才会把一个旧公寓藏三年,连最亲近的队友都不告诉。
而现在他把钥匙给了她。
江饮冰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像是在很用力地假装这只是一趟普通的出行。
她脑海里回荡着小半天前......两人的对话。
“反正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不如去我家。”
“你要带我回家?”
回家。
车厢里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座椅前方的地面上。
江饮冰看了一会儿那个交叠的影子,心情复杂,随后把脑袋往后一靠,闭上眼。
“我睡会儿。”她说,声音闷闷的。
封凛“嗯”了一声,没转头看她。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悄悄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寸,停在了两人座椅之间的缝隙里。
没碰到她。
但也没收回去。
江饮冰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竟真的睡着了。
车厢继续晃荡。窗外天光灰白,城郊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
封凛终于转过头来。
她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那股随时准备扎人的劲儿全散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有点疲惫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车厢里的报站声响了两次,久到前排那个学生下了车,久到光线从车窗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他在想什么呢。
想她刚来的时候,全哨所都以为她是向导。她长得好看,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生病了,她用向导的身份来哨所找他,同事们望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他没亲眼看见这一幕,也能猜到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封凛命真好。】
【人家不远万里来哨所救他,好福气。】
【她长得真好看,我也喜欢她。】是啊,有谁会不喜欢她呢。
她值得所有人喜欢。
更荒唐的是,只有他知道她其实还有一个身份,那层被意外撞破的关系里,他发现她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向他科普了很多关于修仙的知识,而在他记忆里,这些关键词能串联在一起的人,压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猜到了,一个自诩自己有两三千岁的长生者,一个浑然不觉释放着魅力的女人,一个来自异世界吐着古怪用词的时光穿梭者。】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把这个秘密压在了舌根底下,谁都没说过。
关于身份问题,江饮冰在哨所的身份是哨兵,封凛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哨兵会和他的哨兵是这样的关系了。说搭档太生分,说对手太凶险,说爱人……他抿了一下嘴,把这个词压在舌尖底下没敢翻出来。
她还睡着。头微微歪向了他这一侧,发尾扫在他袖口上,痒痒的。
他动了动手指,没抽开袖子。
快到家了......如果他有一个真正的家,他开始胡思乱想。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旧公寓,是一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她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回来了啊”。
那他该扮演什么角色呢。
大概是那个每天都会回来的人。不管走多远、出什么任务、身上带多少伤,只要天黑了,就会往那个方向走的人。
封凛垂着眼,嘴角动了动,把自己那件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郊风景,耳根一直红着,红到了终点站。
***
江饮冰非常自然的送出钥匙给原主人。
就好像这家是她自个儿的,封凛才是客人。
哨兵嘴角微微上扬,“好”。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皱着眉转了转,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不大,光线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灰尘味。江饮冰跟在后面进来,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旧沙发、桌子、椅子,最后停在墙角那个灰扑扑的数据盘上。
封凛走过去把数据盘插进客厅的接口,机器嗡了一声,一个低沉的AI音不急不慢地说:
“欢迎回来,封先生。”
江饮冰挑了一下眉:“还有管家?”
“……自己装的。”封凛别过脸去翻柜子,不想承认身边无处不存在的管家,是源于自己太过孤单,“你饿不饿?”
“饿。”
他翻了半天,从柜子深处掏出一袋速食面,日期还有两个月到期。江饮冰接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成分表,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灶台和干净得不像用过的锅,撇了撇嘴:“你管这叫家?连根葱都没有。”
封凛没接话。江饮冰也没等他回,自己拎着那袋面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实小得可怜,一间客厅半间厨房,角落里隔了一道帘子算是卧室。但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了很久的绿植,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床头摞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这些细节让这个地方有了点“有人在住”的气息。
她转回客厅时,封凛正低着头摆弄一个备用光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指腹在触屏上点了几下,江饮冰隐约听到机械女声报了几个词:“速食套装……家用除锈剂……尼龙绳……”
她没听全,窝进沙发里拆那袋面去了。
没多久,门铃响了。管家系统提示:“封先生,您的外卖已送达。”
封凛起身去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不大,他弯腰抱起来,走回客厅中央,蹲下身拆。膝盖抵着地板,他用指甲划开胶带,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一大袋速食食物、除锈剂、尼龙绳,整整齐齐码着。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动作很慢。
江饮冰窝在沙发里嗦了一口面,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发现他摆到第三样东西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手指捏着那卷绳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
“……封凛?”
他没应。
她把面碗放下,歪头看过去。
他还蹲在那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往下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抵抗。只见那卷绳子从他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地板上。他整个人往侧边一歪,膝盖没撑住,顺着柜门滑坐下去,后背靠着橱柜,脑袋往旁边一偏,不动了。
江饮冰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哨兵。他歪着头靠在橱柜门上,呼吸匀长,眉头松着,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个赶了太久的路终于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爬上床就睡过去的小孩。
她觉得有些好笑,低头踢了踢他的鞋尖。
没醒。
她又踢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地板上继续睡。
江饮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她弯腰把他手里还攥着的那卷包装膜抽走,又从沙发上捞了个靠垫,塞到他脑袋底下垫着。
接着她回到沙发里,把那碗面吃完了,光屏开启后,随便选了个评分高的电影合集。
电影放了快二十分钟,地上的哨兵才动了动。他迷迷糊糊撑起身,头发乱着,脸上压出一道靠垫的印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茶几上多了一碗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速食套餐、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一个开了盒的除锈剂,还有一卷被人拆了封的尼龙绳。
此时,江饮冰抱着膝盖窝在沙发另一头,光屏上的电影正放到男女主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封凛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她没转头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过来看会儿?”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蹭到沙发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影里的文艺片色调暖黄,讲的是两个人慢慢认识慢慢靠近的故事。
转瞬之间,画面忽然变了。
文艺片的片尾字幕还没滚完,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文件。画面切得猝不及防,暗红色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交叠的肢体,一声黏腻的喘息在客厅里炸开。
两人同时僵住了。
【见鬼了程野这小子推荐的合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他不是这种人。】
【他平常有这种爱好?压力很大吗?】
投影机的光在墙上晃动,那个画面持续了足足三秒,江饮冰才反应过来去够遥控器。她的手和他的手撞在一起,指尖擦过指尖。她没看他的脸,但余光里能看到他的喉结猛地一滚。
直到屏幕被关掉。
客厅陷入安静。桌上那碗速食套餐还在冒热气,除锈剂的金属罐安安静静地立着,那卷尼龙绳松松散散地摊在茶几边缘。
刚才在班车里、在路上、在钥匙卡进锁孔之前、在他睡着时她蹲在旁边看他的时候......所有没做完的事、没说出口的话、压着的那层薄薄的什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江饮冰转过头看他。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躺在束缚椅上,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像刀。她当时就想,这个人的嘴太硬了,硬得让人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有一些她故意略去的记忆浮上心头。】
后来她知道了。里面藏的全是他不敢说出口的。
她飞快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封凛没防住,被她一把扯得侧过身来。接着,她凑上去吻他,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是第一次见面就想做的那种,用力、直接、不讲道理。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他一只手从她腰间绕过去扣住了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半秒,落在她后颈上。他的手指凉凉的,掌心却是热的。
她没闭眼,她就想看他被她亲得发懵的样子。
封凛被她盯着,眼睫颤了几下,索性抬起那只扣在沙发上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下面,她的睫毛扫过他皮肤。
他闭了闭眼。精神图景里那片星海在无声地翻涌,星光从深蓝变成了暖金色,一簇一簇炸开,像有人在海底放了整夜的烟花。那些金色的光点往上浮、往上飘,碰到了星海的穹顶又落下来,像是在下一场温热的雨。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下一秒,门铃响了。
管家系统不合时宜地提示:“封先生,您的外卖已送达——”
两人同时睁开眼。
江饮冰从他怀里退开,喘了一口气,嘴唇红着,偏过头去看门口。
“又买了什么?”
封凛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又看了看她嘴角那一点微亮的光,干脆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闷了两秒,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超大纸箱。
箱子上写着:计生用品。
......
哨兵默不作声的将这箱套搬进了卧室,来来回回拿了两趟,不一会儿,该死的睡意二度袭来,封凛又累得睡着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栽进沙发里的睡法,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呼吸都变深了,眉间那点总绷着的棱角全松开,他嘴唇微张着。那微张的弧度,分明是在邀人犯下罪行。
江饮冰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这么困吗?拆快递拆着拆着睡了,刚刚去了卧室一趟出来又睡着了。”
她目光一转,茶几上那卷尼龙绳还摊着,泛着幽幽的光。她伸手抽了出来,在手里绕了两圈试了试韧度,拽了拽绳结,确认够结实。
之后她动作不算轻,但封凛没醒。只在绳圈收紧的时候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梦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把他两只手腕并拢缠了几圈,压住绳尾塞进绳结里。然后她站起来,又誇坐上去。
沙发弹簧吱呀了一声。
封凛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团暖的重量,本能地抬了抬腰,又塌下去,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到是她,眼皮又合了回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在说“是你啊”。
江饮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配合太自然了,睡梦里都认得是她,连挣扎都没有。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她很快摁了回去,俯下身去。
中途他又醒了一次。迷迷瞪瞪地仰起脖子,嘴唇蹭过她下巴,含糊地问:“……你在干嘛。”
“没干嘛。”她喘着气说,“睡你的。”
“哦。”他又闭上了眼,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还翘着。
后来她停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腰腹间有一股热流在乱窜,不是情动的热,是另一股,更钝更沉,从丹田往外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她皱起眉低头看,发现贴身衣袋里那枚灵石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碎屑渗出来,黏在她皮肤上,正往她经脉里钻。
是上次没用完的那颗。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摸出灵石残块,准备捏碎了清理。手心用力一攥,石头倒是碎了,可碎屑飞溅。
有一小粒,不偏不倚,弹进了封凛微张的嘴里。
封凛咳了一声,醒了。迷迷糊糊咽了一下,哨兵皱了皱眉睁开眼:“……你喂我吃了什么?”
封凛是个凡人,江饮冰脸色煞白:“吐出来!那东西你不能——”
她急得伸手去掰他的嘴,指腹压进他口腔,整个人伏在他胸口上,声音都在发抖:“吐出来!封凛——”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她慌成这个样子。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急,睫毛都在颤。他忽然不想让她急了。
于是他含着那枚小小的碎渣灵石,伸出舌头,把那块凉凉的、滑溜溜的东西渡进了她嘴里。
江饮冰愣住了。
那块灵石碎片带着他的体温,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舌面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东西啊,这么急……还给你还给你。”
江饮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咽了下去。
那股燥热一下子冲了上来,比她先前任何一次都猛、都烫。她俯下身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完了。”
封凛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她扯得更紧了些。
“你喂我的,”她的声音从颈侧传上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你自己负责。”
客厅中间又开始吱呀作响。
管家的提示灯在墙角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这间小小的、旧旧的、他藏了三年的屋子里,第一次有了真正住人的声音。
这之后,从沙发到浴室的路是封凛被半拖半抱过去的。
他仍然困得眼皮都掀不开,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江饮冰肩上,脚在地上拖了两步,膝盖磕了一下门槛,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被她一把推进了淋浴间。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脑袋往旁边偏,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淌进衣领里。她伸手去扯他那件衬衫,扣子崩了两颗弹到瓷砖上,叮叮当当滚进地漏。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湿透的睫毛黏在一起,嘴角还翘着,像是梦里梦到了什么好事。
她帮他洗的时候动作不算温柔,热水冲、手指胡乱搓了两把、把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扔到角落。他全程半闭着眼,偶尔被水呛到咳一声,偶尔被她弄疼了皱皱眉,其余时候乖乖站着,像一具被热水泡软了的人偶。
她把淋浴头挂回支架,转了个身。
水汽蒸腾起来,把两人裹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她背对着他,往下沉了沉。热水还在淋,从她肩头淌下来,落到他胸口,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封凛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
他的意识在水汽里浮浮沉沉。隐约感觉到身上很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着他,脑袋里搅着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是她在亲他,又好像没有,大概是做梦。她以前也这样闹过他,在精神图景里把他摁在地上狂亲,还笑着看他被戏弄的表情。
他嘴角弯了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又闹”,然后继续往下沉。
再然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异样。那种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可能是梦。梦里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碰,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温度和存在感,不会有那种从脊椎一路烧到后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什么。
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绳子。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手腕上绑着条绳子,她绑的。他睡前记得那卷尼龙绳就摊在茶几上,她抽出来绕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他当时觉得她是在玩,没当真,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所以绳子还在。
所以她现在在……对他做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些困意和混沌冲得干干净净。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血液涌上耳膜,把所有水声都隔在了外面。
他缓缓睁开了眼。
水汽弥漫的淋浴间里,暖黄色的光从顶灯洒下来,在瓷砖壁上折射成一片潮湿的、晃眼的光晕。她就伏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湿透的发尾贴在后颈上。热水从她肩头淋下来,沿着脊背那道微微凹陷的线条往下淌,汇成一汪温热的浅洼,又顺着两侧滑落下去。那种温度贴着皮肤往下渗,激得他呼吸乱了一拍。
香气混着汗水混着水汽钻进他鼻腔里,带着她身上那股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气息。他忽然觉得嗓子干得要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水汽把视野搅得又湿又黏。她的脊背在他视线里绷成一道弧,松开,又绷起,像潮水反反复复地推上来又退下去。侧脸被雾气融了一半,看不太清,但嘴角那点放任的弯度,他认得。
她没发现他醒了。
大概是她自己也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了——
江饮冰眼神发空,姿态太过自然,跟着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闷热走,走到哪算哪。仿佛此刻的浴室、热水、他这个人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只有那截堵着的什么,一下一下地……了出去。
封凛把眼睛合上了。
他紧张极了,甚至不敢动一下眼皮。因为,他知道她要是发现他醒了,肯定会停下来,她脸皮薄,被发现自己在摆弄一个“睡着的人”肯定会恼羞成怒,把绳子一剪把他扔进浴缸里不管了。
那不行。
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把呼吸压稳了。他很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含糊混乱的喘息。
哨兵的声音刻意放轻了,像睡得不安稳的人在梦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但江饮冰还是听到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半秒的停顿后,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虚虚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呼吸声确实不太对劲,比刚才沉、比刚才乱,偶尔还夹着一丝压不住的尾音。
她没当一回事。
灵石碎片的余劲还在她经脉里燃着,她没办法在这时候思考太多。她看了他一秒,确认他没睁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热水从她肩头淋下来,把她的表情遮了一半。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她偶尔闷在喉咙里的低喘。
封凛闭着眼,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身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腰肢收紧的节奏、她膝盖抵着瓷砖挪动时的微调、她落在他隐秘的……水珠滚落的方向。
他继续沉默着,丝毫不敢动。
等着。
直到某一刻,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那些绷紧的、规律的起伏一点一点松了劲,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她消磨殆尽了。她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着他锁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尾湿漉漉地蹭在他下巴上。
热潮退去,她像是从一场高烧里慢慢降回了常温,浑身松软地趴在他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
她停下来的那一刻。
水汽还在蒸腾,热水从她肩头淌下来,落在他胸口,滴答滴答地砸在瓷砖上。浴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声。
封凛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眨了一下,水珠滑进眼角。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混沌,清明澄亮,安安静静地映着她俯下来的脸。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最后只是哑着嗓子,低低地问了一句:
“……完事了?”
江饮冰:…………
她那口气还堵在嗓子眼里没吐干净,胸口起伏了两下,整个人像从一场高热里被猛地拽了出来。热水还在淋,但她皮肤上的燥热已经散了,只剩下水里该有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他。他躺在那儿,手腕上还缠着绳子,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嘴角那道没压住的弧度浅浅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但嗓子太干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最后只狠狠偏过头去,“嗯”了一声。
被改得面目全非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放不了享用礼物后半截的原因了吗 审核一直在追着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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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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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5/16开文,掉落三章。 随榜更。 带带预收:《养蜂的女人[星际]》 《失控[向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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