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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 往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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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好不容易挪到了巷子口,确认剩下的许虎不敢将庞统元独自丢下过来追他们,陈楚氟才放心地开始连拖带拽地往前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真让他将人拖到了彭大夫的医馆门口,可惜此时医馆已经关门了。
陈楚氟看着连呼吸都微弱了的贺凉月,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医馆大门。
一下接着一下,终于,小药童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谁啊?这大晚上的,不是剩一口气的不救!”
夜里的冷风一吹,他彻底睁开了眼睛,看到门口狼狈不堪的陈楚氟,惊诧道:“是你!”
他对这位病人很有印象,那天满脸是血的来馆里,要不是白天他还以为遇见吸人精气的艳鬼了呢。
“这是……”再一低头看见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贺凉月,小药童立刻就松开了把着门框的手,转身朝里屋跑去,“师父,那位砸到脑袋的病人又来了。”
彭大夫披了件外衣快步出来,看到躺在那里的人是贺凉月不禁有些惊讶,他以为受伤的会是陈楚氟。
看到了彭大夫,此刻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危险,陈楚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恐惧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彭大夫,你快救救他,我还有钱。”
看他那红肿的双眼就知道他今天晚上没少哭,彭大夫示意小药童先将陈楚氟拉到旁边去,自己上前翻开贺凉月的眼皮:“还没严重到需要救……”
本来还一脸不在意的彭大夫,在双指搭上贺凉月的脉搏后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了,一个人真的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吗?
脉象虚浮得像性命垂危的人,再探心跳,毫无章法可言,这可不像是生病该有的现象。
彭大夫第一次绷着张脸,说话的语气都十分严肃:“他可曾与你说过吃了什么东西?”
陈楚氟摇摇头,仔细想来贺凉月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事情,家里遭灾,要读书考功名,被同窗欺负这些都是他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或者他自己偷听来的,偶尔说点还都是不靠谱的,什么故意被别人欺负,真是死要面子。
“他不是生病了,是中毒。”彭大夫将一支银针扎进贺凉月的胳膊,停留片刻,再抽出来银针上的血红得发黑。
陈楚氟一听只觉得眼前发黑:“这个能治吗?”
“能治,不过这毒十分阴邪,就算解了身体也会大不如前,我先给他施针压一下毒性,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这彭大夫专心施针钱,陈楚氟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为何不直接解毒?”
彭大夫只是笑了笑:“身体是他,不是你的,总得问过主人的意愿。”
“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中毒了不愿意解。”
说完,陈楚氟便禁了声,彭大夫已经开始施针,他不敢打扰。
几根针扎进贺凉月的身体,彭大夫又将其的手指划破,略显浓稠的鲜血从指尖流出来。
彭大夫做完一切看向陈楚氟,发现他满眼心疼,没由来地一股子气。
他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又是一通算:“五两银子。”
陈楚氟没有这么多钱,他心虚得声音都低了许多:“我改日再给可以吗?我一定会给的。”
“我不是说过嘛,本店概不赊账,你进来时也说有钱,总不能现在人救了,钱不打算给了吧,我这大半夜的起来,白忙活?”
彭大夫懒散地靠在前堂的柜子旁,纤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语气没有多强硬,但陈楚氟却不敢再说话了。
“陈楚氟。”
很轻,但是陈楚氟就是听到了,他立刻走到贺凉月身边蹲下:“你醒了,彭大夫说你中毒了,可以解,我们马上把毒解了可好?”
“我没事,你别着急。”看着陈楚氟红肿的双眼,贺凉月说不出任何忽悠他的话。
气若游丝的声音听得陈楚氟恨不得以身代之,可视线移向彭大夫,看到他那戏谑的眼神,陈楚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五两银子他还没付呢。
“贺兄,你带银两了吗?”
贺凉月感觉自己五脏肺腑都在痛,他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那能借我五两…十两吗?”
贺凉月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给他治病,他想问问陈楚氟的脑袋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这种钱和他借吗?可身体的疼痛无法支撑他说这么多话,他只能点点头。
“那我自己拿了。”陈楚氟不太敢动贺凉月还扎着针的身体,磨磨蹭蹭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
“让开。”
彭大夫看不下去了,伸手直接将针都取下。
“这样不会有事吗?”
“不会。”
陈楚氟只好放弃质问,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拿贺凉月怀中的钱袋子,等好不容易拿出来,眨眼的功夫就被彭大夫抢了去。
“这里面只有二两,远远不够。”
贺凉月都快疼晕了,听到这句话硬生生被气精神了,这个庸医敢偷钱!
陈楚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贺凉月要交束脩,还要采买笔墨纸砚,平时里说不定还有需要给同窗上交点,确实没办法剩下多少银两。
他的脑袋耷拉下来:“那这么办呀?”
“我呢,虽然爱钱,但也不能硬把人逼死。既然你没钱,那就到我这里做活抵债,怎么样?”
“可以!”陈楚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贺凉月想要说什么,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压抑已久的杀意有些控制不住了,这天底下该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等贺凉月重新恢复意识,就看到了欢喜着要给他倒水的陈楚氟,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找张兄向夫子说清了,是我太担心你,才找人将你偷了出来,不是你的过错,夫子不会怪罪你的,我现在还在宝康堂找了份活计,这样你以后要是再生病,我就能及时知道,及时照顾你了。”
“对了,宝康堂就是彭大夫的医馆,我从前都没注意叫什么。现在这里是我租的新房子,彭大夫竟然愿意借我钱……”
贺凉月接过白水,抿了一口,时不时摇摇头,点点头回应着陈楚氟。
经陈楚氟这么一搅和,贺凉月没能在学院里出事,之前谋划的都前功尽弃了,但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半分气恼。
陈楚氟一向不聪明,没关系,他总能补救,一技不成再生一计就是了,只是那些敢算计他和陈楚氟的人他不想再忍了。
事事周全,顾全大局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和陈楚氟无关。
“我在斋舍里还有些银两,我明日回去一趟取出来,你将钱都还给彭大夫,医馆的活计也不要做了。”
贺凉月半个字都没提彭大夫顺走他钱袋子里钱的事情,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徒增麻烦。
“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能出门?钱肯定要还与彭大夫的,不过活我还想继续做,我这么大的人总不能天天好吃懒做,该赚点钱了。”
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贺凉月先捡做工的事情说:“我都明白,只是这医馆抓药、熬药的活关系着人命,你要想做好恐怕需先学上大半年,平日只能做些打扫迎客的活,这些活那个小药童也能做,那岂不是要让彭大夫多花一份冤枉钱?而且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大半年后学会了就要走也不好,彭大夫是好人,我们可不能这样。你想做活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这份活先不做了好不好?”
陈楚氟一听觉得极有道理,而且他觉得贺凉月严重高估他了,他要想把抓药、熬药做好怎么的也得学个几年,于是立刻就改变了主意:“是这样的,那我明日就辞工,可是钱……”
“我好不容易才能进入学院,出了这样的事情,总得回去亲自拜见了夫子才能安心,不然我在这里总是心有所忧,对身体也不好。”
陈楚氟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不肯松口,贺凉月叹气道:“看来你要整日守着我了。”
“你想趁我不在偷偷溜走?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只是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陈楚氟总归拗不过贺凉月,只好让贺凉月带上他一起,贺凉月对此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陈楚氟告了假,一大早恨不得将贺凉月包成熊,贺凉月也不抗拒,陈楚氟怎么弄的他就怎么出门,完全不考虑这样滑不滑稽。
等到了学院门口,贺凉月只能一个人进去,陈楚氟就在门口等他。
虽然按照张时安的回话,学院的夫子对此事都无甚恼怒,但陈楚氟心里还是隐隐不安,下意识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一个没注意竟撞上了个人。
“抱歉……”
等一抬头发现撞到的人竟是庞统元,大白天身边还有学院守门的人,陈楚氟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他质问道:“你竟还敢来书院?”
庞统元也是一肚子火,许虎现在还躺在家里,父亲为此狠狠责罚了他,一点艳福没享,罪倒是遭全了。现在这罪魁祸首还敢到他眼前蹦哒,真当他是纸老虎?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该想想你那姘头以后还敢不敢来学院了。”庞统元咬牙切齿道。
不过他刚被父亲管教过,当街行凶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做,放完狠话便想走,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止住了脚步:“你在这里,那贺凉月应该在书院。”
庞统元笑了:“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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