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斑马乌鸦

25、无视 套话局

　　车都还没熄火，后排的秦听松和秦逍就下了车。

　　尽管知道他们应该没看到刚刚在车里发生的事，秦拭墨还是心虚地移开视线，没跟他大哥对视太久。
　　他掩了掩自己的脸，在尚箴追上来之后，借着身高差，半躲在尚箴身侧的阴影中，给自己缓和喘息的时间。

　　尚箴把公文包递给了他，顺手捋平他衬衫不平整的后领，动作低调克制，亲昵得自认为不明显。

　　可看上去再体面，秦拭墨脸上的绯红还没有褪去，刚刚那个主动的吻让尚箴难以自抑，吻到后面，他发了狠用了力，几乎要把秦拭墨压进真皮座椅里，唇瓣自然也充/血、红肿。

　　秦听松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定在离他们不远的路口，秦拭墨把豆浆递给尚箴，匆匆迎了上去。

　　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尚箴能远远看见秦拭墨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安和试探。

　　他们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但秦拭墨的声音很小，而且，地下停车场的回音很重，大秦总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位里倒车，发动机的低频吵得人心烦。

　　尚箴只大概听见，秦拭墨在向秦听松介绍他，说，他叫尚箴，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尚箴不介意被这样介绍，他根本不在意这个秦听松对他是什么态度和看法，但秦拭墨可能很在意，所以就用秦拭墨认为最合适的方式介绍就好。

　　尚箴看着秦听松，好在大秦总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对上视线，跟他点头示意、当作礼貌招呼。

　　但秦听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好奇，对现在的情形也毫不在意。
　　听秦拭墨介绍完，秦听松对他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又低声跟秦逍说了句什么，随后就转身信步离去。秦拭墨也只得跟着离开，离开前匆忙回头看了尚箴一眼。

　　而那位大秦总，全程都没往尚箴这个方向投出过哪怕一丝的视线，尽管他听见了秦拭墨说的话，可他的表现，却像这里压根就没有尚箴这号人物一样。

　　这种直接了当的无视，已经传达了某种态度。
　　比起恶语相向，这种傲慢更过分，秦听松根本不尊重尚箴，更不尊重秦拭墨。

　　说不出哪一种更令尚箴火大。
　　是老眼昏花还是无礼恶意，尚箴自有判断！

　　豆浆还在手里攥着，尚箴在心里念叨着，这是张叔跟姥爷在垂钓种植园买的有机豆子，不能浪费不能浪费……便只得压着怒火端平杯子，转身往车上走——

　　“诶？帅哥，这是我小叔的早饭吗？他刚刚怎么没拿走，需要我带给他吗？”
　　秦逍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大大方方跟尚箴搭话。

　　尚箴被她叫住，停住脚步，有些意外地转过身。
　　“不不，不用麻烦，你们今天不是要开会吗？这是他路上喝的……”

　　秦逍却大咧咧一摆手：“什么会啊，小叔总是把什么大的小的工作都严肃对待，今天的会其实就走个过场而已，展会没几天就要正式举办了，有什么工作早就商议好了……去喝咖啡吗帅哥，你把你俩的事说给我听听呗？”

　　“啊？哈哈，我俩什么事啊，我之后还有事，就不去了。”
　　“啧，你怎么也这么小气，你有什么事？……算了，我跟我爸讲一声，这会我不去开了，你也跟我小叔请个假，喝个咖啡的工夫不能都没有吧。”

　　秦拭墨的这个侄女跟她爸长得很像，眉眼间有着同样的沉郁。大概是因为眉眼间距小，眉压眼又总是给人一种城府重的刻板印象，尚箴不是太想跟她说太多。

　　可秦逍没给他再去思索拒绝托辞的时间。

　　尚箴还在沉默，秦逍却大大方方、甚至能说得上是郑重地向他伸出手，微微仰头，看着尚箴的双眼，笑眯眯地说：

　　“对对，是我疏忽，你还不认识我呢，贸然邀请你喝咖啡确实有点失礼。你好，我叫秦逍，逍遥的逍，秦拭墨是我小叔，我知道你叫尚箴，你是我小叔的……男朋友，对吧。”

　　说实话，秦听松那种全然的无视，尚箴除了愤怒和莫名之外，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些许难堪。
　　这时，秦逍却郑重地跟他握手，向他自我介绍。
　　而且……

　　“？！男朋……不不，我确实喜欢秦拭墨，但他好像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对，要不是时间不够，要不是你和你爸来得太“及时”，也许秦拭墨还能来得及给个回应也说不定。

　　尚箴一边腹诽，一边，刚难堪过的自尊又隐隐难受起来。
　　如果秦逍都知道他是秦拭墨的“男朋友”，那秦听松或许也知道？……不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刚刚秦拭墨红着一张脸、试探着跟他大哥介绍尚箴是“重要的朋友”时，秦听松其实什么都清楚，才故意无视了他？

　　也是，无论是同性之间的感情，还是尚箴跟他们秦家之间社会地位、权势和家世的差距，大约都不值得秦听松分他个眼神吧。

　　想到这，尚箴苦笑了下，松松地跟秦逍握了握手。
　　这苦笑正好接在他说完这话之后，看上去似乎是对秦拭墨会不会答应他的告白存疑似的。

　　秦逍于是道：“哎呀你乐观点啊，我小叔喜欢你，我早就知道了。你们那天在停车场……呃，就是你扶他下了车，正好被我看到了。”

　　尚箴“啊？”了一声，满脸惊愕。

　　秦逍笑出了声，拽了他一把，“走走，上车，去外面的咖啡店细聊，公司咖啡店隔墙有耳。”

　　…

　　尚箴满脸绝望，秦逍笑得停不下来。

　　“……因为我总是停在B3，所以文化公司的员工渐渐默认这一层属于领导？所以你那天才会停在B3层，看到我扶秦拭墨下车？所以今天你家司机才会也停B3？？”

　　尚箴深吸一口气，“所以归根结底，我俩被你发现，我的告白被打断，都是因为我自己？！”

　　“哈！！我不行了……”秦逍笑出了一声高亢的抽气音。

　　张叔以前都是随便停的，是付费邂逅开始之后，尚箴怕剧情推进的过程中有人打扰，才故意绕远停到人比较少的B3，不想居然给了其余员工们某种信号——领导选址，晦气B3，避让避让。

　　尚箴长长吐了口浊气，像被抽了虾线似的，撑着侧脸搅合了一下拿铁表面的精致拉花。

　　“唉，行吧……不过秦拭墨明明挺好相处的，他们干嘛这样躲他。”
　　“领导是一种处境，跟为人没关系，正常人都不会乐意在职场之外跟领导多打照面的。”

　　和秦逍聊了几句，尚箴发现她是个很健谈的人，加上从秦拭墨那边侧面了解到的事，尚箴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二人相谈甚欢。

　　小时候，她帮被孤立的秦拭墨解围、带着他玩过家家；她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后鼓励秦拭墨从心而为，跟他说一切有她帮忙摆平；还有今天，她主动握手表示尊重。

　　尚箴肃然起敬，暗赞此女颇有侠客气度，心胸宽广、直率坦荡。

　　他自己也是个热心的人，愿意交朋友也愿意多聊天，所以他跟秦逍闲扯了一堆关于自己的工作、游戏、家庭背景，还有认识秦拭墨的始末……
　　尚箴都丝毫没觉得，秦逍是在套他的话。

　　对面的年轻女孩拍着手笑个不停，“你们还真的是偶遇啊？”

　　“真的，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我这个当编剧的，第一次感慨小说主角般的相遇居然不止是戏剧夸张，生活才是真正的老师。”

　　“所以，你是说，你拉着我小叔，我那个完全没有运动基础，出点汗能要命的小叔，初遇当天，就牵着手在地铁站狂奔吗？”

　　尚箴没绷住，笑得很无奈、很甜蜜，频频点头。
　　“真的，现在想想，太奇妙了……”

　　秦逍突然坐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那我向你保证，我小叔肯定对你也是一见钟情，不然他肯定气都要气死了，更别说托人找你信息、巴巴儿地给你车费了。”

　　和别人一起分析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感情心路历程，真的是一件相当甜蜜开心的事。

　　尚箴试图表情管理，但失败：“也是，我之前还纳闷过他怎么知道我姥爷在哪住院的，后来才想起来，他都能通过车牌号找到我爸，这些又算什么……大概对你们来说，这种事是很容易的。”

　　尚箴说这话没有什么自卑酸涩的意味，就是大方的调侃，眼里还有甜腻腻的笑意。

　　秦逍却静静地看着他，顿了顿，道：“对我们来说……确实，但你也别把我们想得太离谱，其实和普通家庭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的。我爸那个态度你也别放心上，我很早就知道，他要是见了你，绝对是不可能给你好脸色的，毕竟……”

　　秦逍认真地说：“毕竟他那个年纪，生出我小叔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绰绰有余了，确实是有代沟嘛，而且他对我小叔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他对我小叔的好，都是很刻板的‘我是为你好’……”

　　“包括他的专业和他的工作？”

　　秦逍有些意外地看了尚箴一眼，“你……知道？”

　　尚箴知道得不多，一半来自于八卦，另一半来自秦拭墨自己消化润色过的版本。

　　“既然你知道，那我接下来的话也好说了。”
　　秦逍总算切入正题似的，神色和之前有了些许变化。

　　“关于我小叔的身世，还有他之前的一些经历，我觉得你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