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斑马乌鸦

22、ALL PASS 文字版no

　　尚箴是个直率可靠的人，他的气质和长相不带任何温和的钝感，像热烈到晃眼的阳光，无需太长时间，就能把热度传递给他人。比起和煦，炽烈这个形容词放在他身上会更贴切。

　　如同没有云层遮挡的初夏晴日，感受他的真诚和善意是件相当容易的事。
　　可很显然，他自己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尚箴自以为的坏笑挑衅，只换来了秦拭墨困惑的眨眼。
　　“可是，我们都已经快到停车场了，开这么慢干什么？……哦哦，剧情需要？”

　　在秦拭墨的视角中，他拿到的剧本里没有这段剧情，他自然以为第一幕已经结束了。
　　而尚箴，很显然，并没有通过自己的演技，把秦拭墨成功带入到本次邂逅的“游戏规则”中。
　　“呃……”

　　其实不止是秦拭墨，尚箴在收集资料、查阅那个年代的少女漫时，也觉得纳闷，很多逻辑都说不通。
　　比如，那个时候的作者，到底为什么要把主角A对主角B的喜欢和在意，处理成恶劣的冒犯呢？
　　就非得把人家惹生气再哄回来？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对人家好？

　　从专业知识的角度分析，大概是少女漫作者考虑到了目标读者群体的年龄。在那个年代，在那个没那么懂爱的年纪，很难跟懂分寸知世故的成熟爱情产生共鸣。
　　半大少年，世界很小，只能装得下虚无缥缈的未来和近在咫尺的对方，稚嫩的爱意汹涌澎湃，总有股笨拙的冲劲，在意和捉弄有时很相似，占有和冒犯都有侵略性。

　　尚箴试图演出这种感觉，但效果显然不太好，有点尴尬。
　　……不行，硬着头皮演下去吧，至少把这次付费邂逅的规则模式导入剧情中。

　　玛莎拉蒂仍然在缓缓滑行。
　　“什么剧情需要？啊，会长大人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尚箴斜斜挑眉，见秦拭墨露出恍然的表情，知道他应该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尚箴于是轻轻踩下油门，“你真的要迟到了哦？”

　　其实并没有，但秦拭墨透亮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配合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问得太好奇，跃跃欲试的，没有任何冷意或羞恼。

　　尚箴拨弄了一下胸口前垂坠着的十字架吊坠，故作苦恼，“那这样吧，你今天在班里戴一天我的项链，如果有人问你它的来历，你要回答，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秦拭墨一时没说话。

　　似乎有点效果了？
　　尚箴一边兴奋，一边在暗中唾弃自己，明知道秦拭墨很在意职场形象，偏偏还为难他。
　　但项链是可以放在衣服里的，就算秦拭墨配合剧情，应该也不会真的对他的工作造成负面影响吧……

　　经过再一次的斟酌，尚箴觉得应该没有不妥之处，这才故意眯了眯眼，继续激道：“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不会因为害怕被同学们谣传早恋，就拒绝我这个小要求吧……那你今天要迟到了哦？是迟到还是早恋，你选一个。”

　　松开油门，玛莎拉蒂的时速从“小跑”再次降至“步行”。
　　现在是八点五十。

　　秦拭墨应该是在根据自己的人设，思考自己对尚箴说出的话，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合理。
　　但他还是没憋住笑意。

　　该说他们默契吗？
　　今天要解释项链的来历，可他其实连戒指的含义都已经解释过了，还是特意跟媒体解释的，只是尚箴对此毫不知情而已。

　　秦拭墨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喜欢尚箴了，那无论尚箴对他是怎样的心意，至少从秦拭墨自己的角度来说，他没有撒谎。

　　他的项链吗？可以戴，也可以解释，因为的确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至于戒指……他也的确在恋爱中——单恋。

　　秦拭墨于是打算接过尚箴的项链。
　　他都要伸出手了——

　　“叮叮。”
　　尚箴恰好低头，点了几下手机，秦拭墨的微信适时响起消息提示。

　　尚箴示意他查看。

　　「《失控的我爱上♡恶劣的你》
　　第一幕-挑衅
　　玩家规则：

　　在这一幕剧情中，这位前几日突然向你示好的“好朋友”会对你做许多恶作剧。
　　他似乎是在故意惹你生气，那么，玩家是会觉得很有趣，还是会厌烦呢？

　　接下来，你可以委屈无助地顺着你的“朋友”来，看他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退无可退、失控发怒。
　　也可以真的生他气，冷眼以待，让他后悔失落。
　　或是假戏真做，伤心离开，任他慌乱无措、道歉挽回。

　　你是选择成为“失控方”，还是“恶劣方”呢？
　　玩家可自由发挥、自行选择~♡」

　　“好了，第一幕剧情和规则引导结束，我承认我可能演得不太到位，我应该在剧本里给你写点剧情暗示的。”

　　尚箴一秒出戏，赶紧踩了油门往地下停车场开，“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十分钟足够你到公司了。主要是我这种挑衅威胁有点没逻辑，漫画的话倒还好，日常生活中应该不太容易get到我的点。”

　　“……嗯，确实有点突然。”
　　秦拭墨瞥了一眼尚箴的胸口，银色的十字架吊坠轻轻贴躺在微微鼓起的白色T恤表面。

　　尚箴还在兀自尴尬后悔中，“这个第一幕是我没处理好，下次我会把漫画逻辑再合理化一下。”
　　三分钟，足够他加速开进停车场，再把车停稳了。

　　离秦拭墨上班还有六七分钟，直达电梯不会在上班高峰期被占用。以往，秦拭墨可能还会在车里磨蹭一会。

　　但今天，他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似的。
　　车才刚停稳，他就把尚箴给他装西瓜牛奶的杯子往中控台上一放，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尚箴告别的话噎在嗓子眼里，看着秦拭墨的背影，有点茫然。

　　“这是剧情效果吗？还是真生气了？规则导入得太尬了？为啥啊……”

　　…

　　早上是西瓜牛奶，下班时，尚箴给秦拭墨带的，则是一小盒炸鱼。

　　回去的路上，尚箴不打算继续推剧情了，或者说，他本就不急着推进剧情。
　　秦拭墨不主动，他也不打算那么上赶着，付费邂逅不那么快结束，他就还能再多跟秦拭墨相处一段时间。

　　所以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尚箴也趁机偷瞧秦拭墨的脸色。
　　他怎么看上去还是有点不高兴？
　　工作不顺利吗？

　　尚箴没直接问他会展的事，只是拉来姥爷的糗事当谈资，“你尝尝，都是小杂鱼，我姥爷居然说是他钓的。刚出锅更好吃，但我这是用空气炸锅炸的，冷了还是酥的，味道也不错，又香又脆，你尝尝。”

　　因为是冷的，油香很淡，不会腻得满车都是味儿。秦拭墨举着饭盒盖子接在下面，这鱼确实很小，当小零食一口一个，不会吃得到处都是。

　　“你炸的？所以你今天回家了？没在公司吃午饭吗……我中午太忙了，就没去找你。”

　　尚箴意外地看了秦拭墨一眼，暗道之前也没找他吃过午饭啊。
　　而且，怎么感觉秦拭墨像是一直都知道他在公司吃午饭似的？

　　“嗯，我姥爷出院了，中午我得回家监督他吃药午休，他不愿意吃外卖，我最近在学着做饭。”

　　秦拭墨点点头，他低头嚼着被炸得酥脆的鱼骨，咔嚓咔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听着很解压。

　　“这些都是小鱼，明明就是我姥爷买的，他还非说是他钓的，我只是给他留点面子不拆穿……钓鱼如果钓到这个大小的鱼，是要丢回塘里的。”
　　秦拭墨笑出声，没嚼完的小鱼被他包在脸颊里，鼓鼓的。

　　嘴上说着无关且轻松的话题，尚箴的眼神却是试探关心的。
　　等红灯时，趁秦拭墨低头继续吃鱼，尚箴歪头仔细打量秦拭墨的脸色，不想被突然抬头的秦拭墨逮了个正着。

　　尚箴一怔，本想找补点别的话题，但话到嘴边，他却正了神色，还是打算直接问出口。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情绪不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说，这次的邂逅规则，你不是很喜欢？”

　　秦拭墨摇头。
　　他今天穿的是休闲服，灰蓝色的宽松衬衫松松地罩住瘦削纤细的上身，此刻，他淡色的唇上泛着点浅淡的油光，配上一本正经的神色，反而显得可爱可口。

　　也许是不同以往的装扮会给人不同的心理暗示，炸小鱼的油味也带着明显的生活气息，秦拭墨比平时穿西装时放松。
　　他微微岔开两腿，背部线条完全贴紧座椅靠背，端着饭盒，像个被问成绩却不好开口的高中生。

　　尚箴没再追问，他没再继续看秦拭墨的双唇。
　　这次，等待秦拭墨措辞的时间比以前要短上许多。

　　“我的确有点……但不是因为邂逅规则，我还挺喜欢这次的游戏规则的，很有意思。”
　　尚箴听张叔说过，让秦拭墨表述自己的情绪和喜好是件难事，所以平时要留意观察，不要等他主动开口。

　　换言之，如果他能主动表达自己的感受，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比一般要更亲近了些。
　　尚箴居然会因为他说“不开心”而高兴。

　　按捺下有些失礼的欣慰之情，尚箴鼓励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秦拭墨掰了下饭盒的搭扣，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早上的那个恶作剧，并没有落实。但我不是很喜欢文字版恶作剧，既然设计了这种规则，我就会遵守的，你不用顾忌太多。”

　　尚箴反应了几秒什么叫“文字版恶作剧”，才总算意识到秦拭墨是因为什么而不高兴。

　　啊，是因为那枚项链没给他戴，是吧。
　　居然会为了这件事……而且，怎么感觉秦拭墨还有点可惜？

　　尚箴几乎立刻就用右手撑住了额头，半遮住自己突然滚烫起来的脸。
　　“好，我明白了，那我下次……”

　　等下，这话该怎么说？
　　我下次会真的对你做些什么，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下次会落实恶作剧，从文字版进阶到动作版？

　　尚箴咬了咬舌尖，难得语无伦次：“我，那我再跟你确认一下尺度的问题，就，之前不是在微信上问过你吗，你说尺度到拥抱，那恶作剧就也到这个……”

　　“别的也可以的，”秦拭墨急匆匆打断了尚箴。

　　在尚箴惊讶至极的眼神中，他慌乱地左右转动了一圈眼珠，视线没有落点，最后低头看着手中黄灿灿的炸小鱼，轻声道，“我，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这些限制影响剧情的进展，你可以演到位。”

　　尚箴此刻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眼冒金星，脚踩祥云，等下，油门在哪，脚下的不是婚礼红毯吗？眼前的不是鲜花拱门吗？……

　　还好车速够慢，尚箴现在只有一个感想，那就是，这些话下次还是不要在路上聊了，他还在开车，这种ALL PASS成就简直像一颗巨大的、闪亮的星星从高空忽然就砸下来，很危险的。

　　尚箴幻视了这样的场景——横版闯关游戏中，开着小车的游戏尚箴小人被一颗巨大的可爱星星炸上了天，车子冒出糊烟，尚箴小人变成爆炸头，豆豆眼一眨一眨。
　　而旁边黑框黑发的秦拭墨小人则无辜且好奇地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在吃炸小鱼。

　　秦拭墨，够了。
　　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尚箴说的不止是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