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斑马乌鸦

19、我想知道你的事 HE

　　待办工作是一项项完成的，展厅细节也是一点点敲定的。
　　大展在即，会议轰炸，和尚箴在车上小小的邂逅剧情，已然彻底成为了秦拭墨每天上班的动力、下班的盼头。

　　艺术展的日期早已定下，媒体预热之后，一切工作除了时间上的紧迫之外，还带上了莫名的慎重和压力。会议上的一切安排都需要多重审核，与合作方的沟通一轮接一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沉重和紧张。

　　所以，一听到总公司那边来人了，还带了好几名大佬工程师，文化公司这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焦头烂额的时候上面来人查看工作，实在顾不上任何形式主义讨好，只能展现下限和底线了。

　　“那个，您几位喝水，他们都还在会议室开会，我马上去叫。”

　　该招待人的什么秘书助理全都不在，负责艺术家对接跟进工作的韩寓好不容易放下点急活，准备上个厕所，前台的小姑娘又哭丧着脸说她不好进会议室找秦总，但总公司的秦小姐来了。

　　在秦氏，“总公司的秦小姐”还能指谁？自然是大秦总秦听松的女儿——秦逍。
　　韩寓只能挤出点笑意，憋着内急，加快脚步，翻找出饮品，去接待室应付着。

　　可那位打扮精致、年轻靓丽的秦大小姐，压根没有多看那些仓促的饮料一眼。
　　她问韩寓会议室在哪，韩寓愣了一下，指了个方向，“走，走廊尽头那间。”

　　“谢谢，不用招待我们，你去忙吧。”
　　说完，她冲韩寓笑了笑，拎起包就带着人往会议室走去。

　　韩寓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暗叹她跟大秦总长得真像，尤其是眉眼间暗藏的锋芒厉色，简直是一模一样。
　　倒是小秦总，温和清俊的，一看和他们就不是一家人。

　　“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我们老总呢，还‘你去忙吧’……”
　　韩寓撇撇嘴，抽几张纸上厕所去了。

　　…

　　秦拭墨知道尚箴一般会在总部的公园里吃午饭，他会盯着电脑，时不时敲几下键盘，偶尔会入神到忘记手里的赛百味三明治。
　　——透过会议室或是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秦拭墨正好能俯瞰总部公园的西半边。秦氏文化不在高耸入云的双子塔内，这个蛋面建筑也不过四层而已。

　　尚箴总会出现在他视线内。

　　今天，会议在秦逍和几位精密雕塑师、场域设计师的半途加入后，提前结束了。
　　秦逍还是风风火火又强势直率，那几个素来难缠的下属，都少了几句呛声和反驳。

　　会议提前结束是好事，因为秦拭墨本来想下去找尚箴，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饭。
　　但秦逍来了。

　　“小叔！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会议结束，会议室一下子就空了，秦逍遣走总公司的员工，满脸坏笑地拉住秦拭墨。

　　秦拭墨对她总是摆不出什么长辈的架子，尽管他很想。
　　秦逍的年龄只跟他差几个月，又是这种爽朗直接的性格，秦拭墨对这种类型的人一向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好好，你问你问，别拉我袖子……”

　　秦逍把他摁回转椅，拉开旁边的椅子，撑着下巴凑得很近，眨巴着眼，一时却又不说话了。
　　秦拭墨：“……？”

　　俩人对视，秦逍突然开始了一些堪称诡异的打量动作。
　　秦拭墨：“？？？”

　　终于，秦拭墨这位与他同龄的侄女发了话。

　　“你谈男朋友了？就是早上，停车场里的那个高个帅哥。”

　　秦拭墨像被雷劈了。
　　他石化在转椅上，却觉得天旋地转，脑瓜子都嗡嗡的。

　　“不不！不是不是，不是那种关系，真的不是……”
　　“你脸红了小叔。”

　　秦拭墨提高了几分音调，这下脖子都跟着涨红了：“不不真的不是！”
　　秦逍却了然地嘿嘿一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我爸……不是男朋友？但我看他应该喜欢你啊，他还绕到你这边扶你下车，简直像漫画剧情一样浪漫。”

　　面对秦逍的那句“他应该喜欢你”，秦拭墨倒是不反驳了，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他穿着全套灰色西装，领带规规矩矩，看上去竟然还有种说不出的……娇俏？

　　漫画剧情吗？
　　理智停摆了，心脏却因为这个比喻欢快起来。

　　秦逍静静地看着秦拭墨的神色变化，眼神深处，其实是深潭一般的冷静。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补问了一句：“他还挺贴心的，你们昨晚干什么了？他还扶你下车。”
　　秦拭墨直接蹦起来了：“你，你这孩子！我们没……”

　　面对秦拭墨这种时不时就自欺欺人摆出来的长辈架子，秦逍也体贴地不拆穿，顺着他的话：“怎么了，bl漫不都是这么画的？第二天一般路都走不动，腿软什么的。”
　　“不是不是不是！”

　　秦逍摇头咂嘴，眼神意味深长。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们周末一起去爬山了。”
　　“哦~爬山啊~”
　　“真的是爬山……”

　　这话有股欲盖弥彰的味儿，秦拭墨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一样，烫得不像话。
　　他只顾着羞赧和不知为何作祟的心虚慌乱，他没看见秦逍的神色变化。

　　秦逍是最近才结束学业的，她还没有正式在秦氏入职，但总公司那边的业务却又一直参与管理。
　　总公司那边的老人聊起闲话，对她都是肯定和敬佩的。

　　“那个孩子，像大秦总，像董事长，不一样不一样。”
　　和谁不一样，不言而喻。

　　但这些，“被放逐”到文化产业的秦拭墨全然不知，他对他侄女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学生时代。

　　秦逍像是笃定了什么，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捏了捏她小叔的袖子。
　　“我爸是个老古板，还跟爷爷一样话少又孤僻，小叔，我知道，你跟他相处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委屈自己、多方周全。”
　　“…逍逍，别这么说。”

　　秦逍却摇头，认真地看进秦拭墨的眼睛：“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不管是你买的房子、车，还是转专业学艺术，接管文化公司，那些都是为了让我爸安心，才胡乱花的钱，才做的违心选择。我甚至知道，你怕股东在我爸面前说闲话，把那些房子都押在了奶奶那边，等我正式接手秦氏，她才会把那些还给你。”

　　巨额遗产在手，一个私生子，学的还是管理学，之后不管是自立门户做竞争产业，还是参与集团内部的权斗，他都有分量极重的筹码。
　　罪恶的出生，却占了极大的便宜，还有可能对秦家人造成威胁……

　　所以秦拭墨“挥霍”掉了那些钱，把自己的人生彻底转向一个没有竞争力的方向。

　　有人说他这是愧疚，还算有良心。
　　有人说他这是虚伪，背地还有招。

　　秦逍话头一转：“这些都无所谓，我知道你其实也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是小叔，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旁人那些闲话你真不用再听进去了，尤其是……如果你真的和那个帅哥在一起了，我爸肯定要发火，说你丢秦家的脸之类的，那些股东就更……”

　　秦拭墨的脸色果然变得苍白了几分，他也能预想到秦逍说的这种情况，眼睫都垂了下来，好看得不像话，也不像秦家任何一个人。

　　秦逍故意停顿片刻，接道，“但我支持你，你之前受太多委屈了，这件事我绝对支持你，你就顺自己的心意来就好。小叔，你喜欢他对吧，那就去喜欢他，别的事，有我帮你摆平。”

　　秦拭墨的神色迷茫了一瞬，他对尚箴的喜欢尚只是萌芽而出的浅薄心事，他其实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但转而，这迷茫又化为坚定。

　　他抬头看进秦逍的双眼，露出一个清浅的、小小的笑意。
　　“嗯。”

　　…

　　专注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快。

　　下一部付费邂逅的剧本早就写好，今天，尚箴买了杯咖啡，给自己的新游戏开了个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有想法，剧情、玩法、地图设计……一切浑然天成一般，自然而然就写了下来，形成了一篇初见雏形的内容大纲。

　　这样的顺利变成了尚箴脸上大大的笑容，在秦拭墨下班的第一时间，就这样极富感染力地出现在秦拭墨的视线中。
　　《恶魔执事》的最后一幕剧情，就在这样轻快温馨的下班路上推进演绎。

　　秦拭墨的脑海里满是秦逍说的那句“简直像漫画剧情一样浪漫”，尚箴则是完全控制不住雀跃激动的心情，本该互相试探的cp人设，变成笑眼对视、互相微笑感染。

　　最终，百年已过，多番轮回，夕阳之下，曾并立于天崩地裂的灭世情景中，背靠背而战的救世主和他的恶魔，在归家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等红灯、堵车时，走走停停间，他们牵起了对方的手。

　　尚箴曾经吐槽过，开车就好好开车，还一只手把方向盘一只手牵对象，倒也不至于，什么时候不能牵啊。
　　他现在倒是懂了。

　　“所以，我能吻你吗？”
　　救世主只犹豫了半秒。
　　“…嗯。”

　　「完」

　　尚箴没有真的靠近，他从执事角色的身份中抽离出来，宣告了HE的结尾内容，人工播报了玩家达成的结局成就。

　　“恭喜玩家达成HE结局，救世主最后依稀想起了他们的曾经，记不清的细节将用余生慢慢回忆，恶魔则共享了他无限的生命。原来，不死不灭的地狱诅咒，当获得了真爱之人的吻，也能成为幸福永生的祝福。”

　　——有了你，无边永恒的寂寞诅咒，却成了永远爱你的命中注定。

　　可宣读结束，这一部付费邂逅的剧情结束，尚箴还没有开到秦拭墨家。

　　二人仍然在车上坐着，却突然无话可说了。
　　尚箴有些怅然若失，这份失落和空虚让任何找话题的动作都变得有些生硬。

　　就在尚箴担心剩下来的路会在全然的沉默中开完时，秦拭墨竟然主动开了口。

　　工业艺术展的时间敲定，细节也部署完毕，一切都有条不紊，反而给杂乱的心思留了生长的余地。
　　有些话，秦拭墨在爬山露营那天晚上，就想跟尚箴聊了。只是那时候，秦拭墨实在是太困太累了，他不想说话，尚箴也任他不说话，他们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不打算惊扰静谧的星空和山林。

　　“尚箴，我上次就想问你，你的游戏是被资本市场筛选重塑的，那你会觉得我的工作内容和方式……恰恰是你最不欣赏的那类吗？”

　　在意喜欢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感受，人之常情。
　　可真要问出口，又不由觉得这种问题像找茬一样，很尖锐。

　　尚箴“啊？”了一声，“没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哦，上次我说你不是我这头的，你代入资本家视角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秦拭墨只沉吟一声，不置可否。

　　尚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嗯，其实我对你们那个行业的标准也不是很懂，不过，虽然看似你是实现商业价值的人，我是被商业价值否认的人，好像咱俩立场对立、三观肯定也不一致。但我其实觉得，你做事有自己的判断标准，相应的，我也有我的标准。”

　　秦拭墨抬起头侧过脸，眼神亮亮地，看向尚箴。

　　尚箴暗忖应该说到他的点了，但这话也不是为了迎合他，“是实话，作品这个东西，哪有什么定死的衡量标准呢？我们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就行，所有事不都是这样嘛。”

　　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

　　秦拭墨舒了口气，他像是卸下了什么心头的重担，此生从未如此轻盈过，甚至松了松肩膀。

　　“你说得对，所有事都是这样的，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当然，所以你别多想啦，我没觉得你……”

　　秦拭墨打断：“那我们现在来交换基础信息和秘密吧。”
　　尚箴懵：“？这么突然。”

　　“我想知道你的事，我也有事想告诉你。”
　　“……啊？哦，好。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