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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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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道不清长短,即使不太顺利,也总是熬过来了。
放假这天,白芷诺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满了未来一天半需要完成的卷子,而她其他的行李,在盛淮初的手里。
校门内外,人们行色匆匆,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闪过,大家脸上大多都挂着笑容。
“爸!我们在这呢!”白芷诺踮着脚尖,用力的朝远处挥手。
盛淮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白秉文也正用力地回应着她。
此刻的白芷诺像出笼的囚鸟,肆意地朝前方奔去,盛淮初拖着两个行李箱紧随其后,嘱咐她跑慢点。
白芷诺一下扑进苗萍和白秉文的怀中,俩人托着她的脸,仔细地瞧了又瞧,苗萍热泪盈眶地看着她,将她方才奔跑时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瘦了。”
“妈!你都不知道我这月有多难熬!”
一家三口挽着胳膊渐行渐远,盛淮初独自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怕打扰到他们。
倏地,白芷诺回过头。
“盛淮初,今天去我家吃饭吧!”小姑娘笑盈盈地望向他,恰逢阳光明媚,青春正好,将她那双清如潭水的眸子映地发亮。
盛淮初短暂的愣了几秒,白芷诺却已挣脱了父母的手肘,跑到他面前,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仰起脸朝他笑。
“你想吃什么?今天白厨掌厨!”
“对,淮初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哎呦,白芷诺你可真能耐,还让人家淮初帮你拿行李。”
盛淮初从初中起就开始独居生活了,他不是没有家,他只是觉得那不配叫家,比起每天与外人勾心斗角,他更享清净。
他经历过水管漏水,电线短路,甚至因为炉灶老旧差点失火。他算不上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刚开始也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不过好在街里邻居看他一个小孩这种遭遇实惨,都在尽可能的帮他,帮他把生活过好。
教他怎么缴水电费,教他使用煤气灶,教他做简单的饭菜……
为了保证学习,他的生活质量一直很差,饭菜只是简单的对付几口,这导致他身材清瘦,但也正因如此,他身上多了几分少年气。
后来常与白芷诺他们一同上下学,也就有了个“蹭饭”的习惯。
当盛淮初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了。
他将行李拖上楼,翻找着钥匙,却发现门是开着的,他瞬间提高警惕,轻轻推开有些残破的门,由于时间太久了,铰链发出吱呀的声响。
客厅的窗子是开着的,此刻正有微风习习,将薄纱制的窗帘吹起,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与这个沾染上岁月痕迹的家格格不入——是盛凌。
看到他的那一刻,盛淮初呆愣在原地,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两人视线交织的那一瞬间,盛凌略显无措的起身,盛淮初抢先一步开口:“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有些急促,不像询问,是质问。
盛凌立刻变了脸色:“我自己的家难道我自己不能回来吗!”
盛淮初冷冷的看着他:“你的家?你还知道你在这还有个家?盛总,这住的惯吗?还是回您自己的别墅吧,把高定西服弄脏了我可赔不起您。”
“盛淮初!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盛淮初侧身,让出路:“回去吧,这早就没你的位置了。”
十年了,他从未露过面,只有按月到账的钱,和一封他再婚的请帖,而那个再婚的对象,是他婚内出轨的对象。
盛凌皱眉,音量提高,字里行间裹挟着烦躁:“盛淮初,我哪里亏待你了?生活费不够吗?我明明要你和我一起住,你却偏要留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受苦,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阿姨他们呢?”
“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不是你花钱买的宠物,随便给点钱就能对任何人阿谀献媚。”
“你简直和你妈一个样,固执的要命!”
“固执总比不知廉耻强。”
“盛淮初!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靠谁的钱活着!这么多年了,江梅她给过你钱吗?她来看过你一眼吗?”
“怎么,你给我钱小三不高兴了?让你来激起我的自尊,不再要你们一分钱了?”盛淮初仰起脸,嘴角轻扬,带着嘲讽问道。
“畜牲!你在说什么!”盛凌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朝门口扔去。
盛淮初没躲,玻璃杯不偏不倚的砸在左肩的位置上,掉在水泥地上炸出一朵花。
盛凌扯了扯外套,整理了一下衣衫,在桌上留下纸条和一把钥匙,离开了这里。
盛淮初将行李拖进屋内,没有任何情绪地清理掉了玻璃渣,玻璃杯的款式有些旧了,是江梅还在时买的家庭装,破掉的是盛淮初用的那一只,碎掉的是家庭和童年。他看了眼桌上的纸条,是盛凌现在的住址和电话,还有别墅的钥匙。
他用纸条将钥匙裹起来,和玻璃渣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向瞧不上什么荣华富贵,他想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他想要他爱的人爱他,爱他的人他爱。只是他从小就没有人疼爱,至于爱与被爱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委屈时母亲温暖而柔软的怀抱是怎样的,他只记得那一首带着些许忧郁的钢琴曲;他不知道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眺望远方、只手遮天的感觉,他记忆里只有怒吼和无厘头的责骂。
琴弹的犹如噪音会被骂、说话太大声惹人烦会被骂、考不好会被骂、哭会被骂……
这些扭曲人性的“爱”是盛淮初感受到的父母留给他最后的余温。
吵不完的架、摔不尽的碗、倒在地上的母亲、趾高气昂近乎疯狂的父亲……这是盛淮初的“家”,他感受不到爱到底是什么,因为他从未置身于爱中,就像住在高原地区的孩子没有亲手触摸过碧蓝的海洋,平原地区的孩子从未见过危耸的山脉……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太不适的感觉,既从未拥有,何必在意是否失去。
但原生家庭的痛,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他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害怕雷雨天、害怕争执声、害怕得罪任何一个人、害怕自己没做到完美,即使早就没人在意了,他却被永远锁紧了这间牢笼,身上披满了枷锁,越是挣脱,越千疮百孔。
好在,他还有朋友。
友谊,是他阴暗世界中的伞,他不奢求有谁能做他的太阳替他驱散那些阴霾,能有人在阴雨天为他撑伞,他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小时候作文中总是会有那么一个题目:“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多数小孩会写亲人,而盛淮初,他会写教他做菜的邻家阿姨、收留他的白芷诺一家、替他打跑欺负他的“孩子王”的江煜珵、总是送他新衣服的沈卿筱……
灰暗的人生中,哪怕是一丝施舍,都是光束。所以,请相信,黑暗终会迎来曙光,坚持就有希望。
扔掉了那些东西,他来到卫生间,扯掉上衣,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盛凌还是和从前一样,打人从来都是下死手。
盛淮初看着身上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疤痕,都是盛凌家暴的痕迹,其中有一处极为显眼,在他左胸下方,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当年差点要了他的命,也是那次,江梅下定决心与盛凌离婚。可是她走时并没有带走盛淮初,她没有足够的钱供盛淮初上最好的学校,她知道盛淮初聪明,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他的前程,那一夜,她听着盛淮初的哀嚎,终是没有回头,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她就这样,将盛淮初留在了那魔窟,亲手将他推进深渊,永远被烈火侵蚀,直至魂魄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