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一片秋枫》风曦金尘

2、摄影

　　正午的夏热得人心烦意乱，林秋枫没什么食欲，在校园里瞎溜达。
　　耳畔传来的充斥着活力的笑，被风吹落在她脚边的绿色梧桐树叶，以至校园里晒暖的野猫……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提醒着她：我现在才勉强活得像个人样。
　　公告栏上贴着上学期优秀教师的名单的照片，林秋枫看到了仝婉的照片，驻足在原地看她写给同学的寄语。

　　突兀的相机“咔嚓”声响起，林秋枫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还没来得及放下相机的女生。
　　女生尴尬得脸红透了，结结巴巴跟她道歉：“对，对不起。”
　　林秋枫看着她身上印着“二中校摄影部”的红马甲，说：“没关系。”
　　女生小声解释：“我们校摄影部要举办一个比赛。你很上镜，而且很好看，所以我就...”
　　林秋枫表情淡淡，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又说了一遍：“没关系”后转身就要走，女生却拦下了她，鼓足了好大勇气般开口：“同学，我叫徐瑶。我想请你做我的摄影模特。”

　　林秋枫有些茫然，不知道作何回答。
　　徐瑶看她的表情，生怕她拒绝。赶在她开口前又说：“我可以给你钱！我是单纯喜欢摄影，又觉得你真的很上镜也是真的很好看！”
　　林秋枫本能的想拒绝，又回想起周医生之前告诉她的“试着去相信别人，交两个新朋友。”
　　准备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好。”

　　徐瑶变成了星星眼，她拿出手机言语间充斥着兴奋：“谢谢你，加个联系方式吧。同学，你叫什么?”
　　“林秋枫，还有不用钱。”林秋枫顿了顿，说出的话让自己觉得有些别扭“就当交朋友了。”
　　她看着徐瑶的背影有些恍惚。
　　朋友，她有多久没在好好和同龄人做朋友了呢?
　　这样的想法让她回忆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兜头浇下的冷水和带着不屑的嘲笑仿佛还在耳边……
　　林秋枫皱眉甩了甩头，似乎这样就能把一切如烂创的过往都甩出自己的回忆。

　　林秋枫在学校的日子相当单调且朴实，上课睡觉下课睡觉，偶尔应付有些聒噪的徐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在校园里瞎逛。
　　这样过了一个月，第一次月考就到了。

　　林秋枫自认为不是什么天才，可她消沉的那一年里已经学了很多东西。远比老师现在所教的要多的多。
　　她没什么顾虑，况且仝婉跟本不在意她的学习。
　　但徐瑶跟她完全就是两种状态。
　　每天也不出来玩了，也不三天两头就来找她了。她无聊地发慌，路过徐瑶班门口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徐瑶正老老实实做题已经到了完全忘我的境界。
　　林秋枫不理解但尊重。

　　考试当天早上，林秋枫象征性地拿出语文书支着。
　　语文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长相和说话声音都很可爱。
　　因为贺行跟每个任课老师都交代过林秋枫的情况，所以她面对这个正脸都没见过几次的女生没有那么多期望。但看着林秋枫支着的语文书，她决定去鼓励一下。
　　轻柔的声音在林秋枫耳边响起：“同学，这次考试加油！”
　　林秋枫下了一跳，她耳根发红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其实她没在复习，只是在盯着窗户外如梦似幻的朝霞发呆。林秋枫有些不好意思，剩下的时间收了心专心读书。

　　徐瑶到了考前的一个小时还在找林秋枫倒苦水：“怎么办啊！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林秋枫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不想说话，还沉浸在早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尴尬里。
　　“完蛋了，下次要滚到五楼考了。”徐瑶还在哀嚎，“对了，秋枫姐你在哪考?”
　　林秋枫又喝了口豆浆，语气淡淡“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位。我之前休学了，没成绩。”

　　考场里很嘈杂，最后一个考场临近考试干什么的都有，林秋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前面的男生敲了敲她桌子，林秋枫抬起头脸上就写着“干嘛”两个字。
　　男生长相清秀，朝着她笑了笑说：“同学买答案吗?”
　　“不买，没兴趣。”
　　男生没气馁也没继续推销，转过头开始玩手机。

　　卷子难度一般都是很基础的题。林秋枫坐在最后一排起身收卷子时，无意间瞟到了前面那人的手机。
　　界面停在一个对话框。
　　名为“言哥”的人发来消息“见到了吗？”
　　男生回复“OK，见到了。”
　　“但是她好凶。”
　　言哥：“哦。”

　　林秋枫直觉这个男生见到的人是自己，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名字里带言的男生。
　　她没把这个是往心里放。

　　考试完是一个小周末，仝婉带着林秋枫去复诊。
　　她忧心忡忡，生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暖黄的灯光照在屋里，不知名的小花在盆栽里散看不真切。
　　刚坐了没一会仝婉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看来电人有些犹豫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小婉?我听说秋枫去上学了...想问问她的情况。”
　　仝婉的声音温柔但语气里透着冷意“还好，什么时候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再来看她吧。”

　　周医生笑着问林秋枫：“在学校状况怎么样？”
　　而林秋枫有些心不在焉：“还好吧，交了个朋友。”
　　周医生有些欣慰于林秋枫终于走出了第一道坷儿，至少没再封闭自己了。

　　年轻的女人靠着墙，她压低声音“你还知道你是她爸爸？那两年出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多关心她两句。”
　　电话那头的男人压抑着哭泣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对不起，你姐姐告诉过我照顾好她的。我那时...”
　　仝婉打断他的话：“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件事。”随后挂断了电话。

　　她气得眼圈发红，又想起那一年他在警局拽着林箬的领子嘶吼：“我姐把秋枫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你说话啊！她才多大就要承受这些！”
　　林箬低着头，喉咙发紧“我没法接受失去她的事实，对不起。我确实没有余力再照顾秋枫了。”
　　仝婉听闻毫不犹豫甩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懦夫。”
　　仝婉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照顾好林秋枫就是林箬最好的表达对她姐姐爱意的方式。这个男人却把所有的心都投入工作，并美名其曰：让忙碌埋没自己所有伤痛。

　　身心的疲惫早已淹没了仝婉，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