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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来了。 很早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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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的急,下的猛,去的也快。
雨势逐渐变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晚上十点半左右,方从浣坐在小凳子上倚靠门框,隔着玻璃门看外面,便利店门头的光线依旧明亮,照耀着黑夜。
店老板已经关了店内的灯,盖头在躺椅上睡着了。
听着宛如纯音乐催眠曲的白噪音雨声,方从浣慢慢阖眼。
等再次醒来时,雨彻底停了,晨光透过葱翠的树木隔着玻璃门照在她脸上。宽阔的道路上残留着下雨后的痕迹,黑色的沥青路面显得更深沉了。
坐了一晚,双腿泛麻,她扶着门框缓慢站起身子,扭扭脖子,伸了一个懒腰。
她动作轻,往银台后看了一眼,老板还没有醒过来,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银台前,按亮台面上手机侧边开关键。
屏幕亮起,才四点半。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方从浣是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人的,尤其是近两个月都是应宜竹充当她的人形抱枕。
像具雕塑一样,她站回门边。睡是睡不着,坐也坐够了。
如此安静的氛围下,她开始去想她认识的人。八年,连应宜竹那样我行我素,比较执拗的人都能性情大变,其她人更是不敢去想了。
不过性格变不变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人总是不断接收新事物,成长了有变化是应该的,她没那么在乎,只是怕自己辛苦建立的亲密关系随着时间流逝被遗忘、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怕现在的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个负担或者拖累。她还是十八岁时的身体,连高中毕业证都没——虽然她死了,但应该不至于不给她发。
可连大学都没上,出去找工作会很困难吧。
她背靠着门框,对着自然光线举起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柔嫩光滑,小时候干惯累活重活留下的厚茧和疤痕好不容易才消失,去端盘子刷碗不就太对不起应宜竹给它花的大笔钱了吗。
不行不行,得从长计议。
“嘶——”方从浣轻呼,脚又麻了,她扶着门拖着左脚移到凳子前,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抱着左腿慢慢伸平。
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在眼睑处投射出阴影,耳廓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物体制造出的“沙沙”声。
“咚咚咚——”
方从浣茫然地探头,好像是她幻听了,听见有人敲门,距离还很近。
“方从浣。”
玻璃门并不隔音,听见自己的名字,方从浣讶异地转过头,视线顺着西装裤往上爬,对上那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时,她瞳孔不自觉颤了一下。
眼底青紫色黑眼圈在她冷白色肤色上异常突兀,面容带着通宵后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如春水一般柔和,带着可以包容万物的辽阔,定定地注视她。
心底仿佛掠过一丝什么,淡淡的,像是心疼,又或是动容,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她张了张口,无声地吐出‘应宜竹’三个字。
——凌晨四点多,她连夜赶过来接她了。
方从浣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眼神像被火烫到了一般躲闪了一下,又觉得对待能赶来救她的应宜竹很不友好,便想站起身平视着跟她交流,一时忘记了左脚还在发麻,一用力,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她没看到刹那间应宜竹失措伸出来却被挡在玻璃门上的手,只抬眼望向她的脸,举着自己握成拳头的双手朝她做了个‘哭哭’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脚,“脚麻了。”
应宜竹缓缓松开手,紧绷一路的心在见到她这个人的那刻才终于有了喘息的自由。
她点点头,就那样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眨眼的频率一只手数的过来,比方从浣刚才那副样子更像是一具人形雕塑。
方从浣被看的不好意思,伸出一根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银台,小声道:“等一下。”
缓了几分钟,脚不麻了,她轻声把门打开,小心拉开一道门缝,从中穿了过去。
关闭门,她抿起一个笑容:“老板还在睡觉,我们走远点说。”
在此期间,应宜竹就没离开过视线,“好。”
方从浣说完话就要下台阶,应宜竹那双从方才看到她起一直抑制情绪强装镇定的面容才有了一丝破绽。
她飞速抬起手,拉住了方从浣的手腕,‘别走’两个字在喉咙里上下滚动,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细腻柔软的手腕,真实的触感。
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却握得更紧了,又怕抓太紧箍得生疼,只严丝合缝地肌肤贴肌肤,珍而重之。
绝不是幻觉和想象就能完成的。
她真切的确认了一次。
昨晚收到短信时,应宜竹正在接受医生的心理治疗。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刚刚所叙说的有关‘方从浣’的事情全部都是不存在的,如果频繁、持续混淆梦境与现实,可能我需要重新给你开药单了。”莫时归盯着前面身形憔悴的应宜竹,一字一句严肃道。
“我知道,”应宜竹往后一仰,头靠在椅子上,双手握着椅把,眼神飘忽不定,“我分得清。”
说完从口袋摸出手机,八点零七分,“上次的药不继续开那就算了,我有事先走了。”
莫时归皱着眉,“这是药,你吃太多了,就算是糖豆你也该蛀牙了!”她气愤的站起身,感觉自己永远在对牛弹琴,自以为是,逃避治疗,这样就管用吗?
“还站着不走干什么?”看着她走到门口止住了脚步,莫时归没好气道。
“……堂姐,她给我发短信了……”应宜竹放轻语调。
“谁啊?你妈?还是我妈?”莫时归一屁股坐了回去,敷衍问。
“方从浣。”应宜竹喉间发涩,咬字清晰。
“谁?!”合着她这一晚上的话白说了,莫时归快步走到她面前,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你分得清吗!”
“是真的。”应宜竹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不舍地推到了她眼前。
正中心那一抹灿烂的笑容夺人眼球,发丝尾端凝结出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似乎贪玩地下了水,才回到岸上来,所以浑身上下湿哒哒的。衣服是八年前她出事那天穿的,浅蓝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绝对是AI生成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莫时归尝试和她讲道理,应宜竹前几年投资了好友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虽然不参与,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正因为了解,所以她可以肯定。
“行行行,我猜对面是骗子,要让你转账过去。”莫时归无语,伸手在屏幕上一点,图片缩小,眼尖地看到了全部信息。
“嘿,你看我说对了没!”莫时归指着屏幕上‘转我五百’四个字扬起下巴,一副猜对了的得意模样。
“你看看,还有收款码,把别人当傻子吗,”她嗤笑,紧接着摇摇头,“现在的骗子真是什么都知道,回头给家里长辈多加一门反诈功课。”
“你干什么呢!应宜竹!你是傻子吗?!”仅仅一秒没盯着她,竟然就能做出往骗子的收款码转了五万块钱的举动,还听话地备注了给方从浣的。
真是……无话可说。
莫时归冷脸抱着双手,是该让她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她眼睁睁看着应宜竹转完账,发了几条短信过去,意料之中,全部石沉大海。
“哼,现在是不回信息,等一会直接把你拉黑了。”莫时归说着风凉话。
应宜竹没说话,掌心握拳,大拇指压在食指上,用力捻了几下,随后果断的拨去电话。
……
再之后就是莫时归不放心陪着她从景市上高速,连夜开车过来。
“你……”应宜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怕说错什么。
方从浣二话不说直接抱了上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大小姐,辛苦你了。”
应宜竹被她的动作带的身子微微后倾,张开双臂僵在半空中两三秒,而后慢慢地抱住了她的背,掌心安抚地拍了拍,“我没事。”
“大小姐,我好怕。我记得我被车撞到,结果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昨晚雨下的好大,我不知道为什么。”方从浣似乎依旧惊惶不定,委屈巴巴地对着应宜竹诉说。语调像是在撒娇,寻求做主。
“别怕,都过去了,我在。”应宜竹很少安慰人,为数不多的经验全是对着方从浣,她声音和煦低柔,不厌其烦地缓和她不安稳的情绪。
“大小姐,”方从浣侧过脸去看她,“你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试探的符号,应宜竹顿了顿,询问:“这样不好吗?”
“没有不好。”方从浣脸颊微红,羞愧开口:“只是——那天你不生我的气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双眼牢牢凝视着应宜竹脸上的每个表情。
应宜竹恍神一瞬,她没有生过对她的气。嗓子里的话像卡住了一样,在唇齿间来回徘徊。
最后只很平淡地说:“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你还活着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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