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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鬼阿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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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冯氏一案终有定谳。罪人孙氏因已伏诛,无可加刑,王寺卿便命人将其画像悬于东西两市,以儆效尤。
而陈瞎子因散布谣言,又间接助孙氏行冥婚之事,本拟判处终身监禁。后因其在审讯中供述关键线索,协助破案,最终经大理寺讨论,决定从轻发落,改判当街示众,并处以十年徒刑。
又过数日,杜氏姐妹被自饶州远道而来的姨母接走。至此,沸沸扬扬的鬼母案,终是尘埃落定。
几场秋雨过后,长安城寒气渐起。鬼母一案带来的议论,也随着时日推移,慢慢沉淀下去,只在坊间茶余饭后,偶尔被人提起,赞一声大理寺办案得力。
然而大理寺内部,一些人却察觉出几分不同往日的微妙。
最明显的,便是阿史那媗。
自鬼母案结案后,这位素来勤勉的李主簿,每日点卯之后,便埋头处理公务。
可一到散值的时辰,她便立刻收拾妥当,向王寺卿或当值的同僚简单禀报后,匆匆离去,几乎不在寺中多留片刻。
而平日里与她往来最密的崔少卿,如今除必要的公务交接外,两人竟似成了点头之交。
这般情状,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生出诸多猜测,不由议论纷纷。
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传到了王寺卿和徐老耳中。见二人如此,两位长者心中不免挂怀。
这日,王寺卿与徐老在值房中弈棋,几盘下来,徐老捋着胡须,状似无意地提起,“近来看媗娘,似乎清减了些,来去也匆忙。她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家中有什么难处?”
王寺卿落下一子,叹了口气,“老夫也问过她,只说一切都好,劳我们挂心。问淮桉,那小子更是三缄其口,只道是公务已了,并无他事。”
他摇了摇头,“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倒不好追问太过。”
徐老沉吟道,“媗娘那孩子,心性坚韧,并非小气记仇之人。那日之事,或有严苛处,但她当是明理之人。如今这般,怕不只是面上疏远那么简单。”
正说着,谢惟砚正巧要去寻崔珩,路过两人。王寺卿与徐老对视一眼,便忙招呼着手将他唤进来喝茶。
谢惟砚心中暗叫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来。
“长珏啊,你与淮桉相熟,与媗娘也常有往来。近日他二人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王寺卿斟酌着问道。
谢惟砚捧着茶盏,闻言苦笑,“二位老大人可真是问住我了。淮桉那性子,您二位还不知道?他想说的事,不用问,他不想说的,便是撬开嘴也没用。至于媗娘……”
他顿了顿,“我前几日倒是碰巧在街上遇见她一回,神色如常,还与我打了招呼,只是确实像比往日沉默了些。”
徐老叹了口气,“同衙为官,又需并肩办案,如今这般终非长久之计。大理寺上下和睦,方是正理。”
谢惟砚听出话音,将茶盏放下,思忖片刻,“这样罢,晚些时候我再去寻淮桉,旁敲侧击问问。他若肯说自然好,若不肯,那我怕是也没法子了。”
王寺卿与徐老皆点头,“如此也好,有劳你了。”
谢惟砚办事利落,当日傍晚,估摸着崔珩应已处理完手头公务,便去寻他。
崔珩果然还在,正对着一份舆图思索,听闻脚步声,抬眼见是谢惟砚,“有事?”
谢惟砚也不绕弯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近来你们寺中有些闲话,关于你和媗娘的,你可曾听闻?”
崔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笔道:“闲言碎语,何足挂齿。”
“闲言碎语自不足虑。”谢惟砚看着他,“可你与媗娘如今这般情形,连王寺卿和徐老都知道了,他们不免担心。淮桉,那日之事,已过去许久。媗娘若真有怨怼,以她性情,恐怕早已直言,而非如今这般刻意避让。”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你当日苦心,我明白。可琢玉之后,也需养玉。这般冷着,若让她心生退意,从此束手束脚,失了往日灵性,岂非违背你初衷?”
崔珩不言,又低头在舆图上圈出几笔后,才抬头看向谢惟砚,“那明日我们便去寻她。”
谢惟砚一怔,没想到他应承地这般干脆,只道:“也、也好。”
翌日,谢惟砚兴冲冲赶到大理寺,却被告知阿史那媗早已下值离去。
他一时气结,转头问崔珩,“你既要同她说话,为何不早将她追住留下?”
崔珩从容将手中书卷放下,抬眼看他:“有何可追?”
“她现下走了,下次要找她便只能等明日。倘若明日她又早走,你二人何时才能说上话?”
崔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微皱的官袍,“昨日我同你说的可是‘去寻她’。你来了,咱们这便走罢。”
谢惟砚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可见崔珩已迈步朝寺外走去,只得快步跟上。
崔珩面色如常,谢惟砚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奇怪,终于忍不住紧赶两步,与他并肩,低声问道:“莫非你……知道她去了何处?”
崔珩坦然点头。
谢惟砚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竟知道她的去处?那你昨日为何不早说?还说什么‘去寻她’,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崔珩脚下未停,只淡笑瞥他一眼,“昨日你并未问及去处。且她既已下值,去往何处,便是她私事。贸然追问,不合规矩。”
谢惟砚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摇头拱手苦笑,“是是是,崔少卿最是守礼。那如今你我这般去‘寻’她,便合规矩了?”
“事急从权。”崔珩淡淡吐出四字。
谢惟砚知他嘴硬,懒得再辩,只跟在他身侧,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她究竟去了何处?”
崔珩背着手,“跟着就是。”
谢惟砚无奈,只得随他前行。
不多时,两人行至西市,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最终在一处颇为热闹的食肆前停下脚步。
店招上「筠娘馆」三字高高悬起,馆内座无虚席,笑语喧哗,与昔日他们初见时的冷清判若云泥,倒似竟连隔壁气派的绮罗斋都比下去了几分。
“这是……”谢惟砚微讶。
两人再往前几步,便见一位眼熟的女子正立在馆前,笑语盈盈地招呼着往来客人,正是他们曾有一面之缘的筠娘。
她今日绾着时兴的发髻,钗环轻颤,见着二人,嘴角露出明朗的笑容,“崔少卿来了,快快请进!”
筠娘侧身将二人让进馆内,馆中果然热闹非凡,往来伙计捧着锅子穿梭其间,食客们围坐着谈笑。
“二位官人这边请,楼上有雅间,清净些。”筠娘亲自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谢惟砚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对崔珩道:“原来你是带我来这儿寻人,媗娘在此处?”
他环顾四周,都是寻常食客,并未瞧见阿史那媗的身影。
崔珩不置可否,只随着筠娘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清静雅致不少,新修的木板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筠娘推开一间临街的雅室,笑道:“二楼近日才修缮妥当,若有简陋之处,还请二位官人海涵。两位稍坐,奴家这便去请媗娘子过来。”
竟真在此。
谢惟砚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媗娘怎会在此?”
筠娘掩口轻笑,“郎君何必同奴家在这打哑谜?”
片刻后,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阿史那媗跟着筠娘走了进来。她身上已换了寻常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挽着襻膊,发髻稍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手中还拿着一本翻开的账簿。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他们,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定了定神,她走到桌旁坐下,将账簿轻轻放在一边,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谢惟砚一笑,“我还想知道,媗娘你为何会在此处?”
阿史那媗神色坦然,“我在此处做帮工挣些散钱,散值后得空,便过来搭把手。”她说着,下意识看向崔珩,补充道:“寺中公务,我并未曾耽误。”
崔珩微微颔首,转向筠娘,“此处生意红火,胜过从前多矣。”
筠娘展颜笑道:“这还有劳少卿您当初倾囊相助!若非您那笔银子,奴家哪有余钱将这二楼修葺起来?今日特地邀您过来,便是想当面谢过您的恩情。”
阿史那媗闻言一怔,望向崔珩,眼中满是震愕。
“少卿与媗娘,当真是奴家的贵人。”筠娘语气真挚。
“若无你们,哪有今日的筠娘馆?来来来,奴家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说着,她斟茶举盏,一饮而尽。
阿史那媗忙摆手,“是筠娘手艺好,待人又周到,回头客自然多。”
筠娘忙笑着谦辞。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不过多是谢惟砚与筠娘在说,崔珩偶尔应和,而阿史那媗静静听着,心绪纷飞。
临了,筠娘起身道:“今日天色不早,楼下生意还须照看,恕奴家不能久陪了。媗娘,你同两位官人聊完,便也早些回去歇息罢,走时不必等我。”
阿史那媗点头应下。
待筠娘离去,谢惟砚才笑道:“这下可算寻着你了。看来你是并非刻意避着我们,而是另有一番天地要操心。”
“避着?”阿史那媗一怔,“我何时避着了?”
谢惟砚被她问得一愣,她竟未听闻寺中那些流言?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打着哈哈遮掩,“玩笑话,玩笑话。我是说,你这几日散值走得早,寻你总不见人,可不是像避着我们么?”说着,悄悄瞥了一眼崔珩。
阿史那媗解释道:“近日确有些私事需料理,故而走得早些。公事若有急务,我定当在寺中候命,绝无推诿避让之意。”她说着,又看向崔珩,似在向他澄清。
崔珩放下茶盏,看了看她,“长珏不过是玩笑,不必挂怀。你既在此有事,我们亦不便多扰。”言罢,他便起身,示意谢惟砚一同离开。
“等等。”阿史那媗忽然出声唤住他们。
听谢惟砚话中之意,再联系近日寺中同僚们奇怪的眼神,她心中已猜到大半,不由愧疚。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二人,声音比先前轻缓了些,“两位若无其他要事,不如……到我赁住的小屋坐坐?虽说简陋,倒也干净,可以用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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