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定亲 ...
-
泰安三十七年
转眼进入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三月,白日春意渐浓,但夜间依旧寒冷。同时,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着田间的庄稼,使它们犹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为依靠田地为生的百姓带来生活的盼头。
今日乃是东郊沙田村一户十七岁农女周红眉与其十九岁表兄李瑾之定亲的大喜之日。
是以,周家一大早就热闹非凡,不仅有前来参加定亲宴的,还有不少村里爱看热闹的妇人们,纷纷来到周红眉的家中。
此刻,在即将定亲的周红眉屋里,年方十七岁的少女,身姿高挑婀娜,丰腴合度,全然没有寻常村姑的拘谨,并自带疏离又勾人的冷艳贵气。肌肤莹白如雪,似凝脂白玉,温润透光,不见半分烟火尘色,天生一副艳骨容姿。
只见,周红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高高挽起,发丝蓬松柔润,鬓上仅插着一支金簪,素雅朴素,耳上戴着墨玉耳环,清冷又撩人。她身上外穿着桃红色的小袄,衬得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腰间束敛,曲线玲珑。
不一会儿,周红眉的屋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妇人及孩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
“哎哟,你们都来瞧瞧,红眉真是好看,不愧是要做秀才娘子的人了。”
“就是,红眉真是好命,今日一定亲,她便是秀才娘子了。日后若是周公子争气些,指不定她还能做举人娘子、进士娘子。”
“那真是敢情好!红眉,到时候你发达了,可莫要忘了我们乡里乡亲啊!”
“红眉,赵婶说的事,你可不能忘了大家伙。”
“......”
周红眉:“......”
听着这些话,作为今日定亲的当事人周红眉微微一笑,算是敷衍过去,同时她在心底盼着表兄能早日来下聘,一想到才华横溢的表兄李瑾之,她的心里就如同吃了蜜一般甜。
何况,周红眉和表兄李瑾之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此外,她的母亲李氏可是表兄的嫡亲姑母,且她和表兄两情相悦,即使舅母孟氏不喜她,她也能为了表兄,哄着舅母喜欢。
十年前,父亲病逝后,祖父、祖母就做主将他们二房分出去单过,只给了一间破烂的屋子,外加五亩田地打发他们母子四人,还直言日后无须二房侍奉祖父、祖母终老,彼时周红眉的长姐周红竹八岁、周红眉七岁、幼弟周红林三岁。
之后,母亲李氏身子弱、弟弟妹妹年幼,年仅八岁的周红竹直接去镇上的牙行,将自己买去富贵人家府上做丫鬟,并签了十年的卖身契,正是这一大笔卖身的银钱才让李氏母子三人在村里勉强生活下来。
这十年期间,周家二房的李氏及三个子女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老宅给长辈拜年,送完节礼后她们母子几人也不会留下吃饭。并非他们不想留下来,而是老宅的人压根就不欢迎他们。若非李氏念在病逝夫君周广武及幼弟周红林去私塾读书,不愿让村里人在背后说闲话,她也不愿带着孩子们去老宅受气。
周红眉的屋里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她的母亲李氏的屋里也围着不少亲友和村里的妇人。
“周二婶,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好日子等着你哦,你可得养好身子,等着秀才公女婿孝敬你。哦,对了,还有红林,常听王夫子夸他,日后怕又是不得了,你呀,就等着享福吧!”
“周二婶,怎么今日不见红竹?”
“就是,周二婶,我刚才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都不见红竹,她难道今日不会参加红眉和秀才公的定亲宴?”
顿时,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红眉生母李氏的身上。
话说这李氏丧夫守寡十年,身形清瘦单薄、常年操劳体弱,今日她身穿浅灰色褙子,脸上涂抹一层薄薄的米粉遮掩疲倦之色,满眼皆是对次女周红眉定亲之事的拘谨与欣慰。
随后,李氏轻轻叹口气,低声道:“你们也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这阵子红竹主家有小主子病逝,怕是赶不回来。不过,她昨日就托人送来主家给的五两银子和一对金镯子、两匹布料给红眉。”
一听这话,围观的妇人们倒吸一口冷气,有的妇人凑上前追问道:“周二婶,红竹的主家竟送了五两银子,乖乖,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就是好。对了,那金镯子可是红眉手上戴的?”
“哦,周二婶,红竹可曾许配人家?”
“王婶,红竹不曾许配人家。”
“周二婶,这红眉作为妹妹都定亲了,红竹也得抓点紧,她今年十八了吧。正好,我娘家有个侄儿,他......”
“王婶,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实在对不住,红竹这丫头又与主家签了五年卖身契,怕是一时半会嫁不了人。”
“啊......这......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莫往心里去。”
“......”
随后,围观的妇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起周红竹,当然还有周红眉、周红林,将这姐弟三人夸得天花乱坠。
坐在李氏身侧的媒人吴婶特别高兴,这桩婚事乃是李氏与娘家兄嫂商定下,不过朝廷规定:议婚,必先使媒人往来通言,且主婚、交换生辰八字、合婚、写立婚书、收受聘礼等均需媒人参与,尤其婚书必须“凭媒写立”并由媒人签字画押方有效力。
虽说前些年,周家二房被分出老宅,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过这几年,周红眉、周红林姐弟逐渐长大,能帮着李氏分担一部分田地里的农活,日子越发好起来。这一次,李氏特意登门去请吴婶做媒人,私下给了她五两银子,岂不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
与此同时,在周家老宅中,周家大房、三房的小辈们都在屋子里待着,其余的人都在六十二岁的周元祥、六十岁的田氏夫妇屋里商议要不要去参加周红眉和秀才公的定亲宴。
等周老大周广文、其妻秦玉兰;周老三周广桐、其妻蓝英;周家十七岁幺女周娥都到屋里坐后,周元祥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手中的旱烟,并不言语。
对此,周元祥身侧坐着的六旬老妇眉眼倒吊、神色倨傲刻薄,蜡黄的脸上毫无半分笑意,只听田氏冷冷地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都说说吧,想不想去老二家参加红眉的定亲宴?”
眼见没人主动开口说话,田氏阴沉着一张脸继续说:“既然你们都不出声,那就都散了,谁也别想去老二家!”私下里说个没停,怎么到了她面前,都成哑巴了?
秦玉兰、蓝英两个妯娌飞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掐着身侧夫君的腰身,似乎他们兄弟俩赶紧说句话,私下不是都说好了,要早些去老二家,顺便带着家中的孩子一道去沾沾秀才公的喜气。
顿时,周老大腾地站起身,低声道:“父亲、母亲,虽说二房被分出去了,但红眉毕竟是周家的骨肉,我们做长辈的,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老三,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被点到名的周老三立马站起身,出言附和说:“父亲、母亲,儿子觉着大哥说的没错,再者听说秀才公年轻有为,万一日后做了大官,都是一家人,怎么也得帮衬着自家人,你们说,是不是?”
闻言,周元祥仍旧抽着手中的旱烟,一声不吭。倒是身侧的田氏从鼻端发出一声冷哼,并说道:“既然老大、老三,你们都想去老二家,那大家便一起去。回头你们每家带五十文钱去交给老二媳妇,省得相邻们说我们老周家刻薄他们孤儿寡母。”
周老大:“是,母亲。”
周老三:“是,母亲。”
事已至此,秦玉兰、蓝英只能压着心中的不满,怎的老两口一毛不拔,偏要他们两家各拿五十文钱。随即,她们俩都念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日后多余秀才娘子周红眉交好,少不了帮衬自家的孩子。
于是,周家老两口、周老大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周老三夫妇带着独子及周家幺女一同离开家,朝周红眉家中赶去。
......
这时,一位十三岁眉眼周正的少年郎急匆匆赶往母亲李氏的屋里,因父亲早逝,母亲身子体弱,他常年奔走乡间风吹日晒,微黑的皮肤却透露出蓬勃的朝气,身形挺拔利落。
今日家中办二姐的定亲喜事,是以周红林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儒衫。装束朴素得体。只见他对着到来的亲友、邻里从容不迫的行礼,随后去告知母亲李氏,他在村头看见表兄李瑾之一行人吹吹打打过来了。
闻言,李氏立马招呼屋里的客人们去门外准备迎接侄儿兼未来二女婿的李瑾之一行人的到来。
不过片刻,李氏、周红林母子及诸多的宾客等来了周家老宅的十人。刚才在屋里还有好事的妇人询问周家老两口及周红眉的叔伯婶婶怎么没来,不曾想,他们竟一同来了。
作为办喜事的主家,李氏母子恭敬地上前迎接周家老两口,并对着周老大、周老三等人笑着打招呼。
伴随着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有热闹的孩童们迅速的跑过来,并大声喊道:“秀才公来了,秀才公来了。”
很快,身长七尺的十九岁秀才李瑾之一行十人,带着婚书、聘金、首饰、衣料、酒肉、喜果、茶礼等双数的聘礼来到姑母家中。
五、六个送礼挑夫穿着干净粗布新衣,挑着红封礼盒,排成小队,并在周老太太田氏的指挥下,将聘礼放在院子的东南角,同时她还做主,将李瑾之带来的聘礼一一打开,让诸多的宾客们瞧瞧,顿时让原本热闹的小院推向更高潮。
只见十九岁的李瑾之一身藏蓝色素文长衫,衬得其身姿挺拔俊朗,头戴黑色方巾,腰间垂挂着一枚素色丝绦,足蹬青缎布鞋,尽显读书人的端庄自持。这越发引得围观妇人们争相观看,并对其毫不吝啬的称赞一番:好俊俏的秀才公云云。
不一会儿,媒人吴婶便领着李瑾之等人去周红眉的屋里,先让未婚的小两口见个面,说两句话。
待周红眉见到心心念念的表兄李瑾之时,在吴婶的注视下,她面颊微微泛红,随后迅速抬眸对着李瑾之嫣然一笑,又飞快的垂眸。
就这一眼,足以让十九岁的秀才公李瑾之觉着:与他定亲的表妹周红眉乃是极好的女子,虽是乡间平民女子,却容色美艳、气韵耀眼,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又宛若一支盛放的美艳海棠,夺目又撩人,美得让他移不开眼,并丝毫逊于大家闺秀。
之后,在媒人吴婶及诸多宾客的见证下,周红眉和李瑾之签下婚书,并正式结成未婚夫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有一高挑的身姿站在角落冷眼望着定亲的周红眉,眉眼低垂,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浓烈的嫉妒。
夜幕降临,忙碌的一日终于过去了,邻家赵婶十五岁的女儿赵春花正在屋里陪着周红眉说着话,李氏、周红林母子俩负责在门口送别宾客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