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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十八 闹了个大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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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按你所说,我现在成了妖。”赵修淮满脸匪夷所思,身后左右摇晃的尾巴将心底的震惊与慌乱出卖得干干净净。
“准确来说,是半人半妖。”沧明在他身侧坐下,“不过妖兽的妖丹本就带着凶性,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尽管你现在看起来已经痊愈无碍,但若不加以修炼,适应妖丹和身体的变化,依然会有生命危险。”
他目光扫过赵修淮头顶那对微微颤动的雪白耳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别担心,我会教你怎么做。”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到那时,你会彻彻底底变成妖。”
“……变成什么妖?”
“雪豹。”沧明说这话时,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赵修淮头顶。那对耳朵圆润而厚实,内侧长着细密的白毛,此刻正微微向后压着,不太适应被注视的感觉。
他的视线太直白,赵修淮脸上一热,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一些:“耳朵怎么让它恢复正常?”
还有身后的尾巴。
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正以令人无法忽视的频率摇晃,将主人强装冷静之下的忐忑与窘迫暴露无遗。他的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变化着,尖锐的指甲探出又缩回。
“我来帮你。”说着,沧明伸出手。
赵修淮犹豫了一瞬,将手递了过去。
灵力从两人相贴的掌心缓缓渡过去,温热而绵长,感受十分新奇。
“还有一点。”再也看不见雪豹的耳朵,沧明语气充满遗憾。
赵修淮倒很满意:“还有什么?”
“眼睛还未恢复。”沧明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赵修淮眼下的皮肤,突然“咦”了一声,不由得凑近几分。
赵修淮的瞳孔呈现暗红色,边缘一圈薄薄的金色若隐若现,像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深潭。那颜色不太真切,朦胧得像是隔了一层雾。
赵修淮后撤了几分:“有什么问题吗?”
“唔……”沧明含糊地应了一声,双手捧住了赵修淮的脸颊,想看得再仔细些。
赵修淮一惊,暗红色的瞳孔缩了缩,边缘那圈浅金也跟着深了几许,像是暮色加深,余烬复燃,很是好看。
沧明看得入迷,隔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也许是麒麟血的缘故。”
他说得很慢,目光仔细描摹着赵修淮的眉眼。
赵修淮右侧的尖牙还没有收回去,微微探出唇外,将那片薄薄的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沧明抬起拇指,轻轻顶了顶那颗尖牙。
尖尖的,有些扎手,像是什么小兽幼年时不曾褪尽的乳齿。
沧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赵修淮的脸腾地红了:“你做什么?”
沧明温柔地看着那点薄红从赵修淮耳后延伸至脖颈。
他由衷的想,真好,这人还活着,他还有机会说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意,还有机会弥补亏欠。什么成亲,什么家室,什么忌讳,沧明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待在赵修淮身边。
暗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着,浅金色的边缘像是被什么点亮了,温暖而明亮。沧明没忍住,低头在赵修淮眼皮上落下了极轻的一吻。
“!!!”赵修淮的呼吸一滞,暗红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线,手比脑子还快,猛地将沧明推了出去。
他如今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劲道。
沧明猝不及防,往后飞出两丈远,直到撞歪桌椅跌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没回神的懵然。
赵修淮比他更懵,噌地起身要过去扶人,沧明连忙摆手:“别、别!我没事!”
他脸一直红到耳根,如梦初醒地吭吭哧哧开口:“抱、抱歉。”
赵修淮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僵站了会儿才重新坐下。
沧明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吞吞地挪过去,老老实实地将手搭在赵修淮肩头。
灵力从掌心渡过去,直到赵修淮完全恢复才结束。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还是赵修淮率先受不了,开门问:“你方才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明白了。”沧明垂眼看着赵修淮手腕间那根光秃秃的红绳,语速缓慢而坚定,“从前是我愚笨,又自视甚高,看不清自己对你的心意,做了许多让你难过的事。是我辜负了你。”
赵修淮没有接话。
“我知道,现在才解释显得很多余,也很没有诚意,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沧明道,“七年前,我并非有意要逃避。那时雩之被困,我原本以为救出他便能赶回去找你,可我没有想到那法阵凶险,连自己也被困在里面。我离开之前也给你留了信,你可曾看到?”
“……看到了。”赵修淮回答。
沧明更郁闷了。
留了信让人等,后来却消失七年,这样看起来更加混蛋。
沧明道:“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你如今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来打搅你便很不应该。”
赵修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神色间浮起两分莫名其妙的困惑。
“可这次的事情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无法看着你受伤,无法接受你在我见不到的地方出什么意外,更难以忍受你与他人恩爱和睦。”说到这,沧明都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
赵修淮:“我不需要被当成什么娇贵的东西来保护。”
“我知道,我都知道。”沧明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沮丧失落情绪中,根本没思考赵修淮到底说了什么,“我很卑劣。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家室。你若珍视你的妻儿,我便护他们永世平安。如今你已是半妖,有漫长的时光,我可以等,等到百年之后,你的妻儿离世,我再来找你。当然,若你不愿成为妖,我也能寻法子让你恢复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固执,语气坚定:“但你轮回转世后,我依然会去找你。”
赵修淮眉头皱得更紧。
“你我姻缘线已绑在一起。”沧明握了握拳,掷地有声地承诺,“只要你愿意在你身边留一处我的位置,我便永不负你。”
说完,他又飞快地补充一句:“你不愿意,我也绝无怨言。是我有错在先,我愿意等,也愿意弥补,只要你别讨厌我、别恨我就好。”
他底气越说越弱。
屋子里又安静起来,半晌,赵修淮才慢吞吞道:“谁说我不愿意成为妖?”
细听之下,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愉悦。
沧明一愣:“啊?”
“我的亲姐早逝,父亲也已离世。赵家凋零至此,只剩下程叔还在守着老宅。待他百年之后,赵家便真的只剩我一人。”赵修淮道,“做人孤零零的,做妖也形单影只,于我而言,没有分别。”
沧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你的孩子?”
“这也是我很疑惑的。”赵修淮语气从容,“水神大人,您是从哪里听到,赵某已经成亲生子、家庭美满的?”
沧明心虚道:“我救下雩之后,曾去找过你。”
赵修淮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文。
“在你书房外,我听到你的部下们说,要给夫人接风洗尘,还要带小少爷出去玩儿。”沧明咽了口唾液,问得小心翼翼,“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你的家眷?”
赵修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说到北疆,我离开这么久,北疆事务可还安好?”
沧明一愣,不解地应道:“我安排了小妖变成你的模样,暂时稳住局面。军务都交给顾焕了。”
顾焕曾是太子,又有领军打仗的经验,北疆如今安稳,没有意外不会出大乱子。
赵修淮点点头,并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沧明会帮他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那这些日子,你可曾问过顾焕北疆的情况?”
沧明老实回答:“问过。”
赵修淮微微挑眉:“那你可曾嘱咐他,照顾好我的‘妻儿’?”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沧明心中泛起苦涩,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嘱咐过。但我当时还要赶回来,只是匆忙提了一句。”
反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也不想总提这件事戳自己的心。
赵修淮忽然哼笑一声:“那你怎么不再确认一番,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家眷?”
沧明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紧张与期待像蝴蝶在胸腔里面扑腾翅膀,扑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赵修淮敛了笑意,“我赵修淮从未成过亲。没有妻子,更没有孩子。”
沧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道:“什、什么?”
舌头像是打了结,沧明声音发飘,仿佛踩在云端上,找不到着力点:“那上次他们说的,是谁?”
“是我师父的夫人和孩子。”
赵修淮的师父是北疆一位官职不高的老将,出身寒微,却武艺高强,军功赫赫,只因一直被徐继业打压,才始终未能出头。可在将士们心中,这位老将军的威望从不输给任何人,尤其是赵修淮一手带出来的那些部下,无不敬重。
“我师父是土生土长的北疆人。如今战事已了,朔风城又开了互市,他便想带着妻儿回到故土安家,也算是落叶归根。”赵修淮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那日他们是要为我师娘和小侄子接风洗尘。”
赵修淮仔细打量着沧明的神色。
对方表情从震惊转为窘迫、又从窘迫转为紧张忐忑的,万花筒似的,赵修淮终于没忍住,唇角弯了弯:“下次听墙角,能不能听完再走?”
沧明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可你刚才说你被困了七年,但你离开的时间是八年。”赵修淮语气冷了下去,“那么这期间一年,你去了哪里?从没想过当面向我问清楚吗?”
沧明陷入诡异的沉默。
赵修淮幽幽问道:“因为听到我成了亲,又躲起来了?”
沧明面颊发热,不知如何回答。自己闹的这个乌龙,实在是太丢人了。
赵修淮可不打算放过他:“听你方才那话的意思,即便我成了亲,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不求名分,只要陪伴?”
他哼了声,调侃道:“水神大人可当真深情。”
沧明窘迫得想钻进地缝:“我、我、你……”
赵修淮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像春风化开了最后一块冰。
沧明“蹭”地起身,神思不属地晃了两下,转身往门口走:“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刚走出门口,又可怜兮兮地探回半个身子,强调说:“我只是去一趟神界,最多五日就回来,你别走。”
赵修淮没应,只是看着他。
溟华境很快再次安静下来,周遭再没有沧明的气息。
窗外的云又飘过了一朵,影子缓缓滑过庭院的地面,拂过花草。风吹进来,带着溟华境特有的清冽气息。
良久,赵修淮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笨。”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软绵绵的无奈与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