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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生于望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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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长留躺在榻上呼呼大睡,丫鬟来叫他更衣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小少爷昨儿夜里跑去梨花楼听曲儿了,回来一身酒气,怕是又喝酒了。”
“八成是气的,我听说小少爷前些日子去霍府受了不少委屈……”
两个小丫头就这样凑着脑袋说悄悄话,手中的醒酒茶差点没端稳,忽然被人翘了脑袋,“背后议论主子,当真不想活命了?”对方呵斥道。
“水仙姐姐。”二人低着头齐声道,“奴婢知错。”
水仙瞧着丫鬟手里的醒酒茶,端过来:“下去吧,再敢这样就叫嬷嬷来收拾你们。”
进屋时,百里长留坐在餐桌前摆弄着一个物件,见水仙进来,他急忙用手将其遮掩,还未等水仙开口,他便道:“水仙姐姐手里端的什么?”
水仙将托盘放在他面前:“听闻小少爷昨夜吃了些酒,怕您不舒服,就端了些过来,少爷这是……”说着她眼睛往那处看去。
“嘘!”百里长留用食指抵在她唇中央,然后朝院门张望:“这是给阿姐的物件,我做了好久呢!只许你看一眼,可别到别处说!”说完他将手拿开,是一对粉色垂坠式耳坠,一颗圆润的粉色圆形宝石,镶嵌在金色包边中,下方串连着数颗小巧的珍珠,间隔点缀着金色的贝壳状或云朵状金属装饰。
“好生漂亮!小姐会喜欢的。”水仙盯着那副耳坠,满眼羡慕,“这是什么制的?”
“是芙蓉石,我叫人去选了很久,就是不怎么值钱……”
“小少爷如此用心,小姐会喜欢的!”
水仙将耳坠归还给他,“少爷快些准备,估计小姐和姑爷快到了。”
百里长留从喜悦中回神:“哦对!我要穿之前阿姐送我的那件衣裳。”说完他将醒酒茶一口气喝掉。
正厅修的宏伟宽敞,聚集了很多人,都是百里禹风在朝堂上的同僚。
“小姐到!”府外接应的管家喊到,声音被拉的很长,直至前厅,众人回头。
国舅府的朱红大门洞开,十六名玄甲武士分列两侧,银枪如林,甲胄森严。门庭至正堂,百步红毯一路铺陈,金线绣边的麒麟纹在日光下流转华彩。两侧十二对鎏金香炉青烟袅袅,沉郁的气息弥漫整个国舅府。
六匹纯白骏马牵引的紫檀车辇缓缓驶到门前停下,车檐悬着五十四枚玉铃,叮咚作响如仙乐坠地。前方十八名乐师奏着编钟与笙箫,钟鸣鼎食之声震彻云霄。后方三十名宫娥手提琉璃灯,虽白昼依旧灯火通明,谓之"燃昼之礼"。
“此景,非王侯不敢受,非盛世不可见啊!”有人道。
青衣丫鬟先撩开帘子一角,探身下来,袖口绣着银丝海棠,行动间已显规矩森严。她屈膝铺好织金锦垫于踏脚凳前,又伸手虚扶,低声道:"姑娘,到了。"
一只皓腕先探出帘外——腕上戴着绞丝金镯,衬得肌肤胜雪。继而藕荷色裙裾如花瓣般层层漾开,裙边绣着蝶恋花的纹样,随着动作似要振翅飞去。
她微微低头,乌云般的髻上斜插着珍珠步摇,垂下的流苏在颊边轻晃。发间还缀着点翠花钿,幽蓝的光泽与眸色相映。待双足稳稳落于锦垫之上,她才缓缓抬首——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上只点了层蔷薇露,。她并不急着迈步,而是先理了理月白披帛的褶皱,那披帛上用金丝暗绣着祥云纹,走动时流转微光。
老嬷嬷忙上前为她拢好狐裘斗篷的领口,那斗篷是玄狐皮的,毛尖却泛着银蓝,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周遭仆从都低了低头。
四个婢女拎着鎏金手炉与错金博山炉紧跟其后,六个小厮扛着朱漆箱笼,里头不知盛着多少换洗衣物与珠宝首饰。门前早候着掌她双手交叠于腹前,右手压左手,拇指翘起如飞燕展翅。膝弯微屈,裙裾如莲瓣般轻轻漾开,又悄然收拢。低头时后颈一线白,发髻上的珍珠步摇纹丝不动——那是十年闺训养出的分寸。起身时眼睫轻抬,眸光仍落在对方靴尖前三寸,唇角含笑,声如蚊呐:"夫人万福。"与管事们,堆着笑迎上来,她却只是微微颔首,金丝绣鞋踏着青砖,一步一稳地往那朱门里去。
女子缓缓步入正堂,看着太师椅上稳坐着的百里禹风,于是双手交叠于腹前,膝弯微屈,低头时后颈一线白,发髻上的珍珠步摇纹丝不动——是十年闺训养出的分寸。起身时眼睫轻抬,眸光仍落在对方靴尖前三寸,唇角含笑,声如蚊呐:"国舅爷万福。"
“若尘,免礼吧,我的好孩子,一路上过来受苦了,来人!赐座!”百里禹风端着酒盏,往嘴里喂了一口烈酒,然后开口:“怎么没见姑爷?”
众人张望着,就连那徐丞相也是朝门外张望,见百里若尘不说话,徐丞相又转头看着自己的准儿媳:“小姐,甫阁没和您一道吗?”
百里若尘终于抬眼看他,却没有马山应答,只是举杯喝酒。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徐相还是自己亲自去请吧。”说完她让下人呈上来一块用普通纱绸编制而成的方形手帕,上面用银丝绣有牡丹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此物并非我家姑娘所用,却在姑爷房里出现,今日特地找徐相讨要个说法。”立在一旁的丫头名为素馨,是百里若尘的贴身婢女。
“这……”徐丞相面子上自然是挂不住,转头去看主位上的百里禹风,对方捋着胡须,悠然自得的尝酒,却半点没有要看他的意思。
满堂贵客开始低头私语,不免有了吵闹。
百里若尘终于开口:“徐丞相,今儿个是晚辈失了分寸礼节,莫要怪罪。”听她一说,徐丞相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但若是今后还有此类事情发生,就休要怪我无情了。”百里若尘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坚韧劲,丝毫不弱于这朝中丞相。
饭后,众人还在前厅,百里若尘以身子困乏为由提前离席。
路过观澜亭,她忽然对一旁的佣人说:“怎么不见长留?”
“回小姐,小少爷今儿早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处理。”
听罢,百里若尘站在拱桥上,瞧着水中锦鲤欢快游着,便往里撒了些饲料,“他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语气中带着些宠溺,丝毫没有了刚才在正堂的刚硬,反而多了些温柔,“也好,这样也好……”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覆住了她的眼睛,随即是一股淡香。
周遭没人说话,她明显感觉身后那人个子很高,却还是细声细气地换了一声:“猜猜我是谁?”
百里若尘笑笑,然后去抚他的手:“是谁呢?该不会是我们长留吧!”
面前的手放下,身后的少年来到面前:“阿姐好没意思!”百里长留嘟囔着埋怨。
百里若尘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伸手去抚他头上的银色发冠,笑道:“没意思就这么久才来见阿姐啊?”她
“哪有哪有,我阿姐美若天仙又温柔可爱,我稀罕还来不及!”
此话逗得人心里开心,百里若尘这才发现他穿的是自己之前亲手做的那件。
一件深蓝色圆领袍,色调沉稳大气,衣料挺括有型。胸前绣有金色团纹,纹样似麒麟,右肩处有金色刺绣肩章装饰,增添武将风范。
“这衣裳可合身?”百里若尘问道,“若是尺寸不对我再为你改改。”
少年低头看,“自是合适的,不过阿姐,我平日喜艳,这种颜色的我还是头一回穿呢!”说完他转了一圈,“好看吗?”他问的时候眼睛发亮,似乎特别期待答案。
“我们长留长得俊朗,穿什么都好看。”她笑,眼里带着宠爱。
二人一同回到百里若尘的闺房——卧云居。
“阿姐你先坐下,我有样东西要赠予阿姐。”
百里若尘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脑袋,满脸笑意地望着他:“你要送我什么呀~”
只见百里长留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手帕,接着烛火将其点燃:“阿姐可要瞧好了!”看着手帕慢慢燃烧,他忽然后用手将其往上一捋,面前刺眼的火光瞬间消失,而映入眼帘的是一朵艳丽娇嫩的徘徊花。
百里长留将花送到百里若尘的面前,本以为姐姐会很惊喜,却不曾想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伤到手没?”
她托着百里长留的手来回看,在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接过那朵徘徊花,“花阿姐收着,你啊,下次不准吓我了。”说完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那个膏粱子弟怎么没来?”他逗着窗前的牡丹鹦鹉,无意说道。
却没听见百里若尘回答。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的,他连给黑风擦屁股的资格都没有!”(黑风是百里长留养的一只松狮犬。)
“好了好了,你也莫气,今日在正堂要那徐相吃了瘪,他不敢说什么。”
“可我见不得阿姐受委屈!”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爹呢?他不管吗?”
百里若尘无奈,只道是少年气盛。
望着窗外的垂柳依依,丝绦抚面,她不禁想这场以她为由而组建起来的盛宴,到底是谁在主宰和掌握着全局,而看似尊贵的国舅府小姐,实则在这场无声的密谋和游戏中扮演的又只是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