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疑梦》玳夏

22、交心

　　方辰出了门，众人回到房中开始大扫除。幸好现在是夏天，他们又有露营的经验，来时早做好了在这里住宿的准备，带了薄毯床单和不少衣物。要是冬天，这样简陋的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将就。
　　众人先将大厅打扫了一遍，桌椅板凳都清洗干净，连墙上都扫过一遍。沉寂已久的老屋总算有了些生气。
　　卫曼正擦着一个大橱柜，忽然柜子里的一排深褐色罐子映入眼帘，那罐身上熟悉的月牙标记让她心头一惊。她放下抹布，拿出一个罐子，打开上面的塞子，一股难闻的味道飘了过来，夹杂着几分腥臭，呛得她一阵咳嗽。她往里看了看，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此刻她也不管不顾，捧着罐子来到院中一下将其砸了个粉碎。
　　众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只见卫曼在院中站着，地上是些罐子碎片，中间掺杂着一些又黑又粘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大家看到这一幕，都疑惑的望着卫曼，感到不可思议。上次梦凡将罐子打碎，差不多要了她半条命。现在，她竟然亲手打碎了罐子。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卫曼倒显得非常淡定：“我就是想看看，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晓筠问道：“这罐子是在哪找到的？”
　　卫曼伸手往厅中橱柜的方向一指：“呶，就是那里。还放着一排呢。”
　　宇汐走过去，又拿了一个罐子出来。大家一看，果然跟卫曼的那个罐子非常相似。宇汐拿掉塞子，又是熟悉的腥臭味。他连忙把塞子重新塞紧，将罐子放了回去。他又随机打开了其它几个罐子，果然都是同样的味道，随即来到前院，向众人说道：“我检查过了，那几个罐子应该都装着一样的东西。”
　　大家捂住鼻子，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一团漆黑。
　　“这应该就是练蛊用的吧？”大家彼此都了然于心。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卫曼的语气中充斥着厌恶。在场的众人深有同感，地上这些不知道是多少无辜女孩鲜活的生命，而她们本该是跟自己一样朝气蓬勃的少女。
　　晓筠看了看卫曼，缓缓开了口：“说不定，里面有卫月的血。瞧这些罐子，跟卫曼那个很像，尤其是上面的月牙形标记，根本就是同一个。”
　　卫曼依然很淡定：“是就是吧。这里不是还有别的罐子，打碎这一个，不打紧。主要弄清楚这里装的什么东西就成。再说，也不一定有我姐姐的血。”
　　众人听到卫曼如此说，都颇感意外。毕竟一直以来，她都特别重视与卫月有关的一切东西。也许来到这雾枫村，她觉得离姐姐更近了些，所以对这些身外之物不那么在意了吧。
　　安然看着天色渐暗，提醒众人：“咱们还是先把二楼打扫一下吧。不打扫干净，咱们今晚要露宿野外了。”

　　几人上了二楼，发现一共有三个房间，里面的床和柜子都齐全。他们将灰尘全都打扫干净，又在床板上铺上干净的床单，总算可以睡了。
　　干完这一切，几人早已累瘫了。他们横七竖八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梦凡忍不住开始抱怨：“这里真太可怕了。要不是为了帮卫曼，打死我都不会来这鬼地方。”
　　晓筠劝道：“你就别抱怨了，瞧瞧安然，人家一个大小姐，还愿意陪咱们来这里吃苦。刚刚干活时，人家也完全没有养尊处优的架势。”
　　安然笑道：“你们可别把我想象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家里的大房子我住过，山里的帐篷我也住过，而且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穿都是我自己解决。”
　　“哇，安然你太厉害了！”梦凡一脸崇拜。
　　卫曼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大家，你们都是为了我。等找到姐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嗐，谁要你补偿了，咱们都是自愿来帮你。”梦凡摸了摸肚子：“咱们还是想点实际的，晚上吃什么？”
　　宇汐拿出背包：“我早准备好了。我就知道来这里可能会断粮，所以带了不少干粮。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将就一下。明天咱们看看能不能在山里弄点野味。”边说边打开拉链，从里面倒出不少面包饼干。大家的眼睛顿时发亮，扑上前大快朵颐。
　　晓筠看着宇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方辰独自沿着崎岖的山路在村子里转悠。记忆中的家乡早已模糊，看着那一座座似曾相识的村屋，他已想不起那是谁的家。接连路过几处房子，屋外斑驳的墙面和丛生的杂草，以及门上锈迹斑斑的大锁和窗上尘封的蛛网，无一不在提示着这里早已被人遗忘。
　　方辰走了一圈，终于看到几户冒着炊烟的人家。他不敢上前敲门，只远远的望向窗户，希望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许是天色已晚，又或者屋内太过昏暗，他怎么也看不清屋内的人。他想上前扣门，见见曾经的父老乡亲，但双脚却像被束缚了一般，无法往前迈一步。他思绪万千，想到母亲和哥哥，一直下落不明。这次回家，也未见他们的踪影，连老屋都快要荒废了。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勇气去向村民们打听。盘桓许久，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决定还是先回家去。

　　方辰回到家，推开房门，看到众人正围在桌旁。卫曼见他回来，冲过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见过我姐姐？”
　　方辰摇摇头：“我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很多房子都空了，看来这里的人多半走出了大山。现在天色已晚，山里人一向睡觉都很早。要等他们出来活动，只能到明天了。我离家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大。”
　　卫曼闻言，失望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梦凡走了过去，将一块面包塞到方辰手上：“方辰学长，走这么半天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或许是真的饿了，方辰接过面包，大口吃了起来。卫曼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梦凡打了一个哈欠：“既然这样，咱们今天就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块去村里转转，总能有什么发现。今天大家都累了，爬了这么久的山路，我腿都要断了。不管了，我先去睡了。”说完，便自顾自的上了二楼。
　　晓筠见状也跟着说道：“梦凡说的对，咱们今天都累了，先休息吧。”然后过去牵着卫曼的手：“走吧卫曼，咱们去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有力量找你姐姐。”安然也过来拉着卫曼，和晓筠一块将她带上了二楼。两个男生见状，也都跟着走了上去。许是今天爬山确实累了，不一会，房间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安静下来，方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想到卫月，想到下落不明的母亲和哥哥，他始终无法释怀。辗转反侧许久，他索性披衣坐起，摸索着走出屋外。
　　天已黑了。方辰坐在门前，看着夜色中的大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将一切都吞噬。白天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正入神间，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方辰转过头去，原来是宇汐出来了。他轻声问方辰：“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方辰下意识的转过头向屋内望去，宇汐冲她笑笑：“放心，女孩们都睡熟了。就我自己出来。”
　　方辰回过头来问宇汐：“你也睡不着吗？是不是睡不惯这里？”
　　宇汐摇摇头：“哪里，我又不是那些女孩子。我去过不少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聚集地，经常在山里跑，哪有不习惯的。我是有事想单独问你。”
　　方辰疑惑的望着宇汐，只见宇汐认真的盯着他：“我要问的，大概就是你现在心里想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方辰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路，你一直心事重重。”宇汐说完，沉默了一会，接着开口说道：“白天卫曼在，我不好开口。现在就咱俩，我想问问你，卫月有没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方辰垂下头：“你真的很厉害，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不错，这正是我一直担心的地方。小时候，我见过很多女孩子受不了苦被折磨致死，只怕卫月也在劫难逃。这些，我不敢告诉卫曼。我只是依着心中的一丝侥幸，祈祷卫月千万别出事。毕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谁也不敢往最坏的方面想。可这次回来，却发现我的母亲和哥哥也失踪很久了，你知道吗？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他们都出事了。”
　　宇汐望了望远方，夜色中的大山在一片白色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吞噬着山间的一切。这其中，只怕包含着不少再也见不到光的年轻生命。他感到胸口一阵憋闷，沉沉说道：“假如卫月真的已经死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跟卫曼交代？”
　　方辰叹口气：“我不敢去想。只希望卫月能坚强点，挺过这一关。倘若卫月真的出了什么事，也祈祷卫曼能够承受住打击，她要我怎么补偿我都接受。”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
　　宇汐不忍再刺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现在一切还没有定数，别想太多，我们会陪你一起面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早点休息，攒足力气，明天咱们还要去找卫月和你的家人。”见他没什么反应，宇汐接着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在这里，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说完，坚定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屋。
　　方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难怪晓筠会爱上他，他总能给人一种安全感，那是一种能够绝处逢生的力量。如果自己是晓筠，恐怕也会选择宇汐。这一路走来，宇汐对晓筠的呵护他都看在眼里。从前他们两个男生交往不多，仅限于篮球场上的切磋。今晚的一番交流，他发现宇汐的心思如此细密。
　　他再度回头望了望夜色笼罩的大山，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明月，心里不禁问道：月亮，你能看到这大山中的一切，那你能告诉我，卫月到底在哪吗？还有我的母亲和哥哥，他们现在又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