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疑梦》玳夏

21、回家

　　去往雾枫村的路并不好走，蜿蜒崎岖的山路是汽车无法行驶的地方。从车上下来后，一行人走了好久，却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大山和满山的翠绿。几名女孩走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没过一会就气喘吁吁。两个男孩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没想到这里的山路这么长。方辰不由得感叹：“好多年没回来过了，没想到却连山路也走不动了。”
　　众人一路走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青碧，只在山间偶尔看到一两处白色的房子，却未见一个人影。
　　“方辰，你家还有多远？”梦凡揉着酸胀不已的双腿，气喘吁吁的问道。
　　方辰指着前面山腰处那座白房子：“已经快了，瞧，那里就是我家了。”
　　宇汐给女孩们打气：“咱们加把劲，马上就能休息了。”
　　既然已经看见目标，大家似乎又来了些力气，纷纷加快步子走了上去。方辰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一会功夫就落到了最后面。大家走了一段，发现不见了方辰，回头望去，看见他已经落后一大截，在后面施施而行。
　　梦凡喊道：“方辰学长，快点啊，怎么比女孩子还慢了？”
　　方辰不说话，依旧缓缓挪动着脚步，似乎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安然调侃道：“我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吧。快到家了，方辰学长反而害怕见到父老乡亲了。”
　　方辰望了望满山的翠绿，半山腰的房子再度映入眼帘，他慌忙转过头去。虽然在学校时，他曾那么坚定的要直面心中的恐惧，回来帮忙寻找卫月的下落，但真到了家附近，曾经的恐惧之感再度涌上心头。当时的他满腔热情，可临近家门时，他又有了退缩之心。那熟悉的房子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头要把他吞掉的怪兽，令他心生畏惧，双腿发软。终于在挪动几步后，他再也迈不开步子，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垂下了头。
　　卫曼见状，走上前说道：“你该不会是想打退堂鼓了吧，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要是找不到姐姐，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晓筠心下了然：“卫曼，让他缓一缓吧。毕竟他能回来面对这一切，真的很不容易。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不会空手而归。你不要太心急。”
　　梦凡走过去，温柔的说道：“方辰学长，要是你不太舒服，咱们不如今天先到镇上落脚，调整一下，明天再来。”
　　方辰沉默片刻，摆摆手：“不用了，今天明天有什么差别，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大家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没理由让你们再折腾一天。”说完，他拿出水壶猛灌了几口，仿佛那壶里不是平淡的白水，而是能让他壮胆的烈酒。他再度向大山深处望了望，最终向大家挥挥手：“我们接着走吧。”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大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大家见状连忙跟上。

　　半晌之后，终于到了房子门前。门口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却没锁上，门前散落着一堆杂物，上面积了不少灰，似乎很久没人来打扫。
　　方辰走上前，试探着拍了拍门，没有回应。他又推了推门，有些松动。他拿掉大锁，再加大力度又推了推，笨重的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妈！哥哥！我是小辰！”
　　方辰在门口大叫了几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将头伸进去看了看，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冲鼻腔，透着阵阵寒意。他扭过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先等等，我先进去看下。”
　　方辰独自走进了房屋，只见里面布满了蛛网，很多地方都积了厚重的灰尘。他来到二楼，虽然楼上的卧室里同样脏旧，但床上的灰尘似乎没有楼下那么厚，应该是不久前有人住过。他四处查看了一番，没见到任何人影，又叫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
　　方辰走出屋外，对大家招呼着：“大家先进来吧，这里就是我家了，现在没人住，很久没打扫了。走了半天山路都累坏了吧，你们先将就着休息一下。”
　　几人走进房屋，只见里面简陋异常，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几个女孩一下子涌进来，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虽然那长椅看上去不太舒服，可对早已累坏的她们来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梦凡瞧了瞧四周，忍不住感叹：“方辰学长，这就是你家啊。看来，你小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吧。”
　　宇汐看着满墙的灰尘和蛛网，也开口问道：：“你家还有其他人吗？为什么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方辰神色黯然：“我不知道。我父亲很早就不在了，从小跟母亲哥哥相依为命。就算哥哥不在这里，母亲也应该在家才对。可现在怎么会空无一人？我心里真的非常担心。”他垂下头：“怪我，这么久都没跟家里联系，他们出什么事了我都不知道。”
　　梦凡扶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担心。现在既然来了，我们不仅要帮卫曼找到卫月，还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几人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精气，起身在房子内外四处查看。他们在房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屋，确切的说，那是从山上挖出的一个大点的洞穴。从上面垂下的藤条后有一个隐蔽的小门，一把早已生锈断掉的铁链锁挂在一旁。那锁看上去比大门口的锁更结实，看样子这小屋里从前是锁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众人止不住好奇，走进小屋，里面更是简陋，一眼望到头，只在一侧角落里摆着几块木板，上面散落着一些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宇汐走过去，随意拉了一下那些布料，却听到“咚”的一声，一个发黑的金属圆环滚落出来。那圆环在潮湿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卫曼脚下。
　　卫曼捡起圆环，借着光线端详一阵，突然激动的叫出声：“这是姐姐的银镯子，姐姐一定来过这里。”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中一惊，方辰问道：“你会不会认错？”
　　“绝对不会。”卫曼摘下手腕上的银镯子：“你们瞧，我也有一个，跟姐姐的是一对。这是父母留给我们的，上面还刻着我们的名字。”
　　晓筠接过镯子细细查看，两个镯子的款式的确一模一样。只是镯子内壁上一个刻着“曼”字，另一个刻着“月”字。刻着“月”字的镯子已经发黑，完全丧失了白银的颜色，上面还附着些粘腻的污渍。卫曼拿过姐姐的镯子，放在手中不停摩挲。
　　安然瞧了瞧四周，这间屋子几乎没一件像样的摆设，处处透着一股憋闷感。她问道：“方辰，这间屋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晓筠看方辰脸色煞白，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该不会是——”
　　方辰移开目光，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猜的不错，这里就是囚禁蛊月女的地方。”
　　“照这么说，姐姐曾经被囚禁在这里？”卫曼又激动起来，跑到四周墙壁旁细细打量，又抓起角落里的破布，一寸寸细细摸索着，完全不顾及那上面粘乎乎已辨不出模样的东西。她似乎要在这里搜集到一切有关姐姐的痕迹，生怕有任何遗漏。
　　晓筠看着这里的一切，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从前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偏远村子囚禁少女，如今身临其境，她才真正深切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一点一滴被吞噬。这个过程，可以是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无法想象，卫月是如何在这里度过，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她原本是跟她们一样的花季少女，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度过美好的时光，有着光明灿烂的未来，可她却遭受了无妄之灾，在这大山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到今天依旧下落不明。
　　卫曼折腾了一番，终是一无所获。这间囚牢里再没发现任何卫月的痕迹。她上前抓住方辰不停的摇晃：“这是怎么回事？姐姐不在这里，那她能被带到哪去？你们家还有别的房子吗？你好好想想！”
　　方辰无奈的说：“我真不知道她会被带去哪里，我们家也没有别的房子。我离家这么久了，现在是什么状况我真的不知道。”
　　晓筠上前拉着卫曼安抚道：“我想，你姐姐应该还在这个村子里。你不要激动，我们这次就是来找她的，只要她还在这里，就一定能被找到。”
　　方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出去打探一下。这么久没回来过了，这里是什么样我都快忘光了。我去熟悉一下村里的环境，要能遇到几个熟人就更方便了，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晓筠点点头：“那行，方辰你先去吧。我们几个把这里打扫一下。这个样子没法住人的，我们得在这待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