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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雾海行舟
温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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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弦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她摸了摸胳膊,皮肤光洁而平整,红疹已经完全消退,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空调的叶片向下翻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弦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看周弛。
他闭着眼睛,睫毛柔柔地覆盖在眼睑之上,胸口也随着呼吸声轻微地起伏,看起来似乎仍在梦中。
温弦用胳膊撑着脑袋,趴在床上,视线落在他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之上。
他唇色很淡,透着一点粉。唇角微微上翘,就算是不笑,看起来也很漂亮。
温弦掀开被子,朝他那边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用指腹一点一点地去描摹他的唇形。
就在她描摹到一半,手腕忽然被扣住,只见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在温弦震惊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松开手。
这会轮到她不淡定了:“你骗人。”
周弛捏了捏她脸颊:“我骗你什么了?”
“你装睡。”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一个利落地翻身,就将她禁锢在怀中。
“你还记不记得你问我,之前你喝醉了,对我做过什么?”
温弦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亲了亲她脸颊,淡淡道:“也没什么。”
“顶多就是——这样而已。”
周弛的胳膊绕到她颈后,指尖勾住睡衣的吊带,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绸质的睡裙顷刻间从她身上滑落了大半。
温弦低呼一声,脸颊浮起一片红潮:“你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过分!”
他闻声,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你才发现?”
温弦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是不是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弛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声音听起来低低的,带着几分轻微的沙哑:“你想吗?”
温弦搂住他的肩背,嗯了一声,嗓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刺啦一声,小盒子上的玻璃纸被撕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带着室内的空气也吸足了水汽,带着一点潮湿的温暖。
咸津津的汗水滑进眼角,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温弦仿佛在浓雾中航行,四周皆弥漫着乳白色的水汽。在海上颠簸的小船被浪潮卷起,推至高处,又忽然坠落,起伏不定。
反复了几次之后,船身侧翻,被巨浪吞没了大半。
温弦的黑发像海藻一般散开在枕面上。
她的身体不再有最初的漂浮感,像是从云端坠入海面,不断地下沉,咸腥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鼻腔耳喉。
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迫使温弦抓住他的胳膊,指甲用力地嵌入他的皮肉。
周弛停下动作,视线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不舒服?”
温弦摇摇头,扶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周弛垂眸看了看她,抽身出来:“先到这? 我抱你去浴室。”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地,手就被身边的人拉住。
“别……走。”温弦语气顿了一下,张了张口:“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她和他紧密相拥,在雪白的被褥里抱作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填满这段感情之中的罅隙。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
温弦掀开被子,踮着脚下地,避开满地的狼藉。
她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绸质的睡裙被扔在男士衬衫之上。
温弦蹲下身,捡起睡裙和衬衫,上边残留着的体温尚未散去,仿佛是身上新蜕下来的皮。
她红着脸把衣服扔进洗衣篓。
温弦洗漱后,挑了条浅蓝色的长裙换上,还特地搭了件米色的披肩。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确认身上的吻痕被遮住后,才收拾好行李下楼。
周弛已经替她叫了广式茶楼的外卖。
十来个盒子,在餐桌上一字摆开,揭开盖子,都是琳琅满目的粤式点心。
温弦扫了一眼点心,卖相小巧而精致。
她提起筷子,正准备叫周弛过来一起吃,一转头就看见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讲电话。
温弦夹了一只黄皮的干蒸放进碗里,抑制住想要偷听的冲动。
可话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
“好,我知道了。钥匙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自己拿。”
电话被挂断,周弛走出厨房,把手机搁在在餐桌上,对上她的视线,自顾自地解释:“是陈北柯打来的。”
温弦哦了一声,想起昨晚上姜浅若的那通电话,没再继续追问,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干蒸,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他见她拉开椅子起身,多问了句。
温弦伸了个懒腰:“不是,我有点累了,没什么胃口。”
就在她转身之际,周弛放下筷子,喊住她:“念念。”
温弦一愣,顿住脚步。
“我没有欺瞒你的必要。”
原来他都知道。她回过头,淡淡地微笑:“别多想,我先上楼了。”
一趟旅途下来,温弦折腾得筋疲力尽。
她不知道原来短短三天两夜,可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温弦回到宿舍之后,花了一天收拾好行李之后,之后那几天都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的研招网。
网页向下滑动,她的视线落在了A大的招生简章上。
文学类的招生,基本上都是个位数。
尤其是像她这种跨专业考研,风险只会更大。
怎么看,考本校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弦犹豫了一会,滑动鼠标,关闭了A大的招生简章,点开了S大的官网。
S大是岭南地区最好的大学,qs排名在前二十,和A大不相上下。
在最新一轮的学科评估中,S大的现当代文学专业,被评为A-。
温弦看了一下考研帖,S大近年扩招,现当代文学的招生人数比往年稍微多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包括推免生的情况下还不到两位数。
她正想关掉窗口,忽然发现底部弹出了一则消息通知。
是关于港澳交换生的信息。
温弦点开一看,在S大哪怕是文史类的专业,都有海外的交换名额。
她记得在高考之前,和父母提过想要申请美本。
温勇君是支持的,认为可以趁年轻,去海外开阔一下眼界和视野。
但她母亲却是强烈反对,理由是她还太小,又是女孩子,万一在海外出事,她承受不起。
温弦无奈,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但心底的渴望压抑久了,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以另一种方式爆发。
温弦择完校,上学校官网确定了参考书目之后,恰好周弛给她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陈北柯也在,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朋友。
温弦揉了揉眉心:“你们玩就好。”
她这几天实在太累,需要独处补充电量。
周弛也没勉强,问她定好目标院校没有。
温弦想了想说,暂时还在考虑。
“不打算留北城?”他问。
温弦没想到周弛反应这么快:“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反问她:“想去南方读书?”
温弦沉默了一下,没吭声。
他的呼吸声在屏幕那端格外得清晰。
“那你呢?你想我去南方读书吗?”
“当然不想。”周弛说到这语气顿了顿:“但我更不想的是,你是因为我而选择留在北城。”
温弦楞了楞,嘴上笑着说好,挂掉电话之后,还是用鼠标叉掉了S大的官网窗口。
她知道三年异地意味着什么。
完全陌生的气候,全新的社交圈,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除了往昔的共同回忆之外,就只有一部小小的手机。
可温弦不想失去他。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重新点开了A大的招生简章。
另一端的包厢内,觥筹交错,桌上菜盘狼藉。
陈北柯见周弛打完电话,一个人走回包厢,多问了句:“你家小妹妹呢?”
“她有事来不了。”
陈北柯没再追问,给他倒了杯酒:“替我挡一杯?”
周弛接过酒,看了他一眼:“车修好了?”
陈北柯摇摇头:“早着呢。都被撞成那样了,哪能那么快修好。”
他说到这,语气一顿,视线落在姜浅若身上:“不过浅若喝酒了,我晚点借你的车顺路捎她回去。两个人当中,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周弛低头抿了口酒,不置可否。
温弦做好前期的择校工作之后,打算补会儿觉,旅游这几天以来,她没有睡过一次踏实的觉。
她刚爬上床,还没来得及拉起帘子,枕头旁边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许妙仪。
温弦按下接听键,许妙仪兴奋的嗓音从屏幕里传来:“要不要出来吃饭?我发现了一家私房菜饭店,味道还不错。”
许妙仪这段时间忙毕设选题忙得焦头烂额,难得有空暇时间约她出来吃饭。
温弦揉了揉眼睛:“你等我一下,我化个妆。”
许妙仪定的饭店是胡同里的一家四合院。
温弦比她早几分钟到,提前在胡同口等着。
北城夏季的傍晚来得格外漫长,快八点了才刚刚入夜。
天还没黑透,泛着青色的冷光,树上的虫鸣声高一阵,低一阵浮动在昏暗的天色里。
街口前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温弦的视线顺着声音望过去。
红色的车尾灯亮起,车牌上的数字也变得清晰。
0729。
这是她的生日。
与此同时,低跟皮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咯噔咯噔的响起。
低跟皮鞋的主人是个高挑的姑娘。她的黑发挽至耳后,露出一只银色的半圆形耳坠,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光芒璀璨。
温弦看到耳坠,就想起在咖啡厅第一次见面时,姜浅若的眼睛也是如此,长而媚,扑闪扑闪的,让人一看就被吸引,再也移不开视线。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姜浅若撩了撩耳畔的碎发,俯身坐进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车子驶入街道,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