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好》海棠灼灼

1、产子 帷幔低垂，

　　帷幔低垂，殿内几支烛火摇曳，昏暗不清，屋中央一尊兽纹香炉吐纳着烟丝。窗边立着一位女子，一袭暗紫色的织金罗裙，气质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她面容温婉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风韵，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女子的身后，两名男子恭敬地垂首站立。

　　“娄太医，皇后此胎，确定是个皇子吗？”高太后冷冽且细微的声音响起。

　　“回太后，皇后娘娘已有八个月身孕，断不会诊错。”

　　“再有两月便临盆了，高要，哀家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回禀太后，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高太后轻“嗯”一声，“娄太医，你且退下吧！”

　　娄乾礼屈身恭敬道：“微臣，告退。”

　　看着娄乾礼的身影消失在成禧宫，高太后这才对高要吩咐道：“到时候，便将那孩子送往我表兄的山庄安置。”

　　“是！”

　　而另一边，娄乾礼离了成禧宫后，又绕道来到永安殿，皇帝嵇威的寝宫。

　　“陛下，关于此事，是否一切均遵循太后娘娘的旨意行事？”

　　嵇威手中把玩着珠串，不屑道：“既然，太后甘愿为朕分忧解难，料理此事，那便依了她的心意吧。只是，务必确保皇后安然无恙。”

　　“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力周全，确保皇后娘娘毫发无损。”

　　六月初五；皇后的德仪宫内，太医，宫人以及接生的嬷嬷，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屋宇、廊檐。内室里传来阵阵呻吟声与焦急的安抚声。

　　外屋，几位嫔妃按捺着心中的好奇与关切，或坐或立，低语交谈，“常言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皇后娘娘怎的刚过九月就临盆了？”

　　“这有甚稀奇？这女子分娩，不足月而产，亦非罕见。”

　　“宜妃，你说的那是体弱的妇人，皇后娘娘自怀有龙嗣便精心养着，何来轻易早产之理？”

　　“和妃姐姐，娄太医说过，皇后娘娘自幽黎而来，在召涼多有不适，水土不服之下，日常饮食难安。又思念家乡，心中郁闷，此番种种，皆可能成为早产诱因。”

　　和妃秀眉微挑，嘴角那抹笑显得意味深长，只是轻轻一句：“妹妹言之有理。”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内侍的嗓音穿透屋子，余音未落，嵇威已步入众人视线。

　　一众嫔妃、宫娥纷纷屈膝：“参见陛下，恭请太后安。”

　　嵇威面上焦急，随意一摆手：“都起来吧！”

　　内室里，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穿透屏风。众人皆面带喜色，“生了，终于生了。”唯独和妃，眼中似有波澜暗涌。

　　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娄乾礼提着衣袍，小跑出来，扑的跪地：“陛下，皇后娘娘诞下一位皇子，可……可小皇子，竟……不幸夭折了。”

　　嵇威愣神片刻，由马知泉搀扶着坐下，接生嬷嬷抱着婴儿，颤巍的走到他面前跪下，他伸手在婴儿脸上摩挲着。半晌，才悠悠吐出一句：“朕，无福，留不下与皇后的孩子。”

　　高太后轻掩口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容，对身旁的嬷嬷吩咐道：“枝秀，把小皇子带下去吧，莫要再让皇帝和皇后伤心难过了。”

　　高要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连夜赶至百里外的平湖山庄。

　　“表哥——”

　　“谁是你表哥。”萧良声，平湖山庄的庄主，截断了高要的呼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高要堆着一脸笑：“你是我太后阿姐的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表哥。”

　　萧良声瞪了他一眼：“她虽是你堂姐，但咱俩之间可没那份亲戚情分，休要乱攀亲戚。”

　　“表哥，瞧你这话说的，若不是当年太后阿姐进宫，你就是我姐夫了。”

　　萧良声一听此言，怒火中烧，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小小的宅邸，可没法招待您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内统领。”

　　高要将婴儿放置在案几之上，一边不停地作揖打躬：“表哥，太后有令，让你帮忙抚养这孩子，万不可丢弃。”

　　萧良声尚未来得及回神，高要已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他看着案几上的婴儿，那哭声真正是扰得他心中烦闷，门外，一对约莫八九岁的男女孩童，循着哭声，好奇地闯入了屋内。

　　“师父，这小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瞧这模样，真是可爱。”男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兴奋。

　　“师父，他是个小弟弟呢！师父是在哪儿捡到他的？他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找不到爹娘了？”女孩眼中满是同情与好奇。

　　“那……师父，我们要不要收留他呢？”男孩眼中闪烁着期待。

　　萧良声被两个小徒弟一连串的问题轰炸得愈发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略显不耐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留下吧，留下吧。你们两个，快去睡觉。”

　　二十六年后；承启四十八年

　　“陛下，瀛盛那边送来书信，及公主画像一副。言及，念念公主三月将抵达渚京。”

　　龙椅上方，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上有着几丝细纹，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霸气，是嵇威，他接过信笺，眼睛快速的扫过，随即放在案几的一角。

　　马知泉半屈着身子，恭敬道：“陛下是否要看看画像？”

　　“不用了，把画像送去太子府吧！今儿腊八，朕要去看望恭肃皇后。”

　　马知泉手持画像应声退下，行至殿门口唤来一机警小太监：“墩儿，把公主的画像给太子送去。”

　　小墩子仔细接过画像，在马知泉耳边低语几句：“师父，皇上又要去梓禾宫吗？”

　　“年年如此，有何大惊小怪。”

　　“师父，孩儿好奇，若是恭肃皇后还在世，还会不会得陛下如此惦记？”

　　马知泉一记拳头敲在小墩子头上，低声斥责道：“你个小崽子，活的不耐烦了？送画去。”

　　渚京城郊外；溪水潺潺，岸边草地枯黄，芦苇在风中摇曳；一头戴围帽的白衣男子，长身而立。

　　身后数米之外，两名随从亦是头戴围帽，静默而立。忽而，远处芦苇丛中传来细微却急促的沙沙声响，紧接着，几道黑影破苇而出，各自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刃，目标直指那白衣男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男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发力，向着安全的地方狂奔而去。两名随从应声而上，与几名黑衣人厮打在一起。

　　忽地，白衣男子背后的芦苇丛中，一道人影闪电般窜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在他臂上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他身形一晃，重重地跌倒在地，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与持剑之手竟莫名脱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回响在空旷的芦苇荡间。紧接着，自不远处，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宛若天外飞仙，翩然而至。她手中长鞭舞动，如灵蛇出洞，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不过须臾，便将那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消失于视线之外。

　　女子向男子伸出手，她的手掌因常年习武略显粗糙，失去了寻常女子的柔滑细腻。男子借力而起，拍打着沾尘的衣袍，拱手致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雅号，府邸何在？他日在下定当亲至府上，以表感激之情。”

　　女子利落地收起长鞭，将其束于腰际：“不必了，告辞。”言罢，她足尖轻点，翻身跃上马背，轻夹马腹，跑出几米又突然停住，回首道：“此地隶属渚京治下，尔等可前往城中报官。至于这只手……”她微微侧首，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那只鲜血淋漓的断手，“送你吧！”

　　男子目光低垂，落在脚边那触目惊心的断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名侍从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周遭并无异样后，方低声禀报道：“主公，计划被打乱了。”

　　男子嗓音清冷，淡然吐出：“回府！”

　　太子府深处，华风院；屋内一处暗门开启，方才的白衣男子至里而出，玉冠束发，清俊的面容带着几分孤傲，“那边如何了？”

　　侍卫垂首而立，语气铿锵：“禀太子殿下，庆王府与敬王府一切如常，未见丝毫异常，至于信王与成王，二者皆已离了府邸，行踪已暗中派人密切监视。”

　　太子嵇宁衍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动作完毕后，轻哼一声，随手将那块沾了水渍的帕子弃之一旁，嘴角未扬，眼眸深处带着不悦。

　　侍立一旁的侍卫，目光微妙地闪烁，却不敢妄自抬头窥视上意，气氛一时凝滞。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恭敬的通报：“启禀太子殿下，瀛盛国送来公主肖像一幅。”

　　嵇宁衍的贴身侍卫顾宇见状，轻声吩咐道：“呈进来。”

　　侍卫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画卷举过头顶，顾宇轻巧地接过展开，又以一个眼神示意侍卫们退下。

　　嵇宁衍慵懒地倚靠在榻上，顾宇与另一名随从林至缓缓打开画轴，画中女子，身着鹅黄色的轻纱衣裙，青丝如墨，倾泻而下，面容精致小巧，每一笔勾勒都恰到好处，宛若九天之外翩然而至的仙子，不染尘埃，美得令人心醉。

　　林至望着画中人，打趣道：“嘿，果真长得倾国倾城。”

　　顾宇轻轻摇头，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疑虑，“这位公主先前一直抗拒远嫁我召涼。”

　　嵇宁衍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今早得到的消息，一月之前，瀛盛王突患重病，王庭之内，风起云涌，她的三位兄长与数位叔伯，皆对王位虎视眈眈，各怀心思。她为了嫡亲的哥哥，司马匆，这才愿意嫁来。”

　　“莫非，她心中所盘算的，是借殿下之力，助其兄长稳坐王座？”

　　嵇宁衍目光停在画像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将画像妥善保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今日在郊外偶遇的那位女子，她的身手着实不凡，派人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