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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庄诡案(十四) 此心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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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段庄主是死在你的手上。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在潜移默化地引导别人你就是凶手”。
徐同尘原本倚靠着的身体站直,开始围绕着那扇屏风行走。
她的手一寸寸地摸过那扇纸质屏风的每一个地方,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她的指腹触摸着那一处明显不同的手感,转头回望,
“朱樱,你被困在这场复仇中太久了,也被困在过去中太久了。你接受不了他这么轻易的死去,也接受不了他最后并非死在你的手里。可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朱樱冷眼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徐同尘说出最后那句话,多年积压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她咬着牙,恨恨道,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他都只能是死在我的手上!”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冲过去,揪住徐同尘的衣领,将她推搡着死死地按在不远处的墙上。
徐同尘全程没有挣扎,任由她动作,在她眼里,此时的朱樱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朱樱,而是幻化成了那个每日遭受折磨,然后在夜晚和妹妹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小的朱樱。
她不知道淮南候到底搜罗了多少这样的死士,也不知道这些死士到底都来自哪里。可她大概能够知道,朱樱应该会比别人更痛苦。
因为她体会过真正的爱,却又被挚亲亲手推入深渊。当她在黑暗中不断跌倒,爬起,继续跌倒,伤痕累累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和光明的时候,她想起段承平的时候,想起的是什么,是爱吗?是恨吗?
爱也有,恨也有,可到最后,除了爱与恨,在那种地方,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吧。
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在脑海中无数的幻想、模拟、演绎,然后为了那一件事情而支撑整个的自己活下去。
脖子上的窒息感不断加重,徐同尘仍然没有挣脱,她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的覆在了朱樱的脸上。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有水在她的脸上被抹开。是泪吗?原来,她流下了泪。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衣服上,滴在地上,手上的力也随之卸掉。
朱樱整个人半跪下去,头着地,背却弓起。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好像这样,就不用再继续面对现实的残酷。
在黑暗中时,她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梦,似乎只要这个梦没有终结,她就仍有活下去的理由与希望。哪怕过去几次濒死,她都靠着要杀死段承平的念头撑了过来。
可现在,梦结束了,她的怯懦和恐惧终于开始反噬她。她逃出了那个地方,可她也在新的道路上迷失了前方。
她害怕面对,所以强迫自己仍旧困在那个梦里,不肯醒来。
徐同尘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声道,
“朱樱,你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过去的日子都会真真正正地变得像一场梦一样,而那个时候,你已经真正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和你的青豆一起”。
‘青豆’两个字穿过朱樱的耳朵,落在她的心里,她抬起头,无声的泪水终于变成了放声哭泣。
她抱着徐同尘,不断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还有青豆,我还有青豆……”。
朱樱哭的几欲濒死,却也在濒死中重新找到了面对现实和活下去的理由。
在朱樱离开前,徐同尘问她,
“你娘呢,她还活着吗”。
朱樱停住脚步,恍惚了一下,喃喃道,
“他连女儿都不要了”。
难道还会让妻子继续活着吗。
看着朱樱离开的背影,徐同尘却没有离开,仍然待在这个房间。
她坐在地上,想着朱樱,也想着自己。
外面的风吹了又吹,太阳的方向变了又变,直到天空的颜色变成红色,徐同尘也还在这儿。
咚,咚……
两声敲门声传来,徐同尘迎声望去,门边站了一个穿青衣的身影,原本就削弱的身形,似乎在夕阳的光照下显得更加单薄。
见徐同尘坐在地上,蒋春和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你也一天没吃饭了,吃一些吧”。
蒋春和一边递碗,一边自己也在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
徐同尘也不客气,往嘴里扒着饭还含糊不清的问道,
“付沉西的人都查完了,把你们这种无关紧要的人都放了出来?”
还没等蒋春和回答,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那吴侵晓呢,从我刚醒就没看见她,她被弄到哪去了?”
蒋春和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见她,但应该是没什么事。我问了付郡尉的属下,他虽也不清楚具体在哪,但知道没怎么样她”。
徐同尘奥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努力扒饭。
蒋春和看她吃得这么急,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拽,想让她的头和碗分开的远一点,别埋头一直吃。
徐同尘嘴里塞满了饭说不出话,可手仍然死死抱着碗,不让蒋春和夺走半点。
蒋春和无奈,只能放手,
“既然这么饿,怎么还一直在这里不回去”。
听他这么问,徐同尘原本还在扒饭的手顿住,神情愣了一下后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嘴里的饭噎到了嗓子,不断地咳嗽。
蒋春和被吓得赶紧去拍她的背,四处扭头找有没有能喝的东西,一时间心中满是懊恼,怎么拿饭过来的时候忘了再拿一碗水过来。
好在徐同尘咳嗽了几下就缓了过来,在蒋春和身前晃了晃胳膊,示意他别找了。
可蒋春和没看见一样,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摇头,到处找喝的。
徐同尘歪着头,叹了口气,伸手使劲拽了他一下胳膊,差点把他拽倒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
等蒋春和也缓过来,徐同尘才开口,她将朱樱的事情隐去,只说,
“我想,我好像知道段承平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听她这么说,蒋春和也并不十分意外。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对,虽然说不出来,可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他们之前推测的那样。
徐同尘站起身,走到屏风旁边,指着一个地方,示意蒋春和过来看。
“这是……”蒋春和迟疑地用指腹摸了摸,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孔”。
蒋春和皱眉思索,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恍惚而过,
“我记得,段庄主便是被一根银针暗杀致死的。可是,如果银针是从这个方向透过屏风射到段庄主的话,”蒋春和迟疑地看向银针可能发射的方向,向那里走了两步,回忆着那天的场景。
他站到一个地方,看向屏风上的小孔处和段承平倒下的地方。可这里,恰巧被墙壁和当时的他们围了起来,绝不可能有人出现在这儿。
“其实,从一开始,凶手就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当时的我们太惊慌,后来的我们又陷入了怀疑其他人的误区”。
“你的意思,是段承平杀死了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当时插在段庄主身上的那根针如此深入,若是他自己动手,只怕针尖刚刚刺入心脏便已无力再推进。更何况,那屏风上的针孔还,”
蒋春和的话突然顿住,原来,那个针孔本就是段承平所致,
“怎么会,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能够将银针自远处吸至体内的神功吗?”
蒋春和不解,望向徐同尘,
“哪里有什么神功,只不过是用了最常见的事物来蒙蔽我们罢了”。
“你还记不记得,段承平他素来节俭的名声”。
“这是自然,段庄主声名在外,哪怕做到一庄之主,也是俭朴行事,与普通帮众无异,实在是令人敬佩”。
“正是因为他的名声,所以我们来到这儿之后,看到这般环境和他的衣着,虽是略有意外,却也不至诧异,只是觉得,段承平他不愧此名罢了”。
徐同尘接着说道,
“你还记得他的衣服吗,他穿的不但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衣,浆洗过多少次,就连衣服的边缘处,也布满了线头”。
徐同尘边说着,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交叠,做了一个捻线的动作。
“原来如此”。蒋春和恍然大悟,
“只要段庄主提前将线绑在银针上,但不绑紧,他只要稍稍用内力和巧劲拽那根线,银针自会奔他而来,而那线也在过程中脱落,就算事后有人看见,也不过是当做他衣服上掉下的罢了”。
蒋春和走到段承平倒下的地方,仔细查找,果然在角落处找到了一些碎线。那些线边缘整齐,想来,应当是在濒死的最后一刻,刻意用内力将其震碎,好看起来更加自然。
一时间,蒋春和只剩叹息,他们怀疑了这么多人,却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段承平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大概是因为淮南侯吧。既然能让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勤俭的名声,他应当是个十分爱重名声的人吧”。
徐同尘嘲讽一笑,
“他做了错事,被拉上了淮南侯的贼船。淮南候私铸铜币这般形同谋逆的大事,后面一旦被揭露,别说名声,怕是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拉出来挫骨扬灰。他这样爱重名声的人,怎么能不害怕”。
“可他与淮南侯牵扯太深,想要全身而退是已经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方雨生这个眼线,那边韩游也整日趁水摸鱼,想要将他拉下马。这般四面楚歌,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一死来保全名声了”。
乍一听她这般说,蒋春和尚且有些糊涂,
“可他自己身死,又如何能保证在他死后,事情能如他预想般进行”。
“你真以为就凭朱樱一张空口白牙,付沉西就能这般信她,带兵前来吗”。
“你的意思是,段庄主早就与付郡尉有所合谋”。
蒋春和闻听此言,只觉骇然,这岂不是说,段承平早就将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计算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