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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团圆 夕阳只余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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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只余最后一抹光芒。
凝碧拨弄着琴弦百无聊赖时,庭院门口传来交谈声,青园中的仆役向来安安静静,这些日子符冽来时才会热闹些,今天是符冽拿走棋局的第二天,不会是解开了吧。
凝碧手中的琴音渐渐成了曲调,目光放在拱门处。
迎着夕阳余晖的人儿,仿若是踏着万丈光芒来到人间,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似火骄阳般艳丽,又如出云之月般素雅,两种相悖的美,却糅合成绝世容颜,只瞬间就能让一切黯然失色。
绯红的裙裾摇曳莲生,凤目半垂,却有止不住的媚意一圈一圈的漾开,让人移不开眼睛,手指不自觉的拨出一个高音,曲意散尽,凝碧起身相迎,饶是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现在正挂着淡漠的表情,眼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她的身影。
还没走近,霁月一个转身,选了一条通向给她预备的楼阁的小径,只留给凝碧一个背影。
跟在霁月身后的飞歌则飞也似冲过来,将凝碧抱了个满怀,声音清清脆脆:“碧姐姐,我好想你啊。”
※※※ ※※※
屏溪城,杏林堂。
絮宁秀气的小脸此时是难得的严肃,一双澄澈的圆眼气呼呼的瞪着,再次因饮酒过量被送来的老者:“陈叔,你在这么喝下去就不要让我再给你诊病了!”
那老者此时是酒醒了,笑呵呵的耍赖:“丫头别生气,看看这是陈叔给你带的小点,珍馐阁刚出炉的,都是你最爱吃的,来——快尝尝!”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随从打开食盒,一样一样的摆满了一桌子。
絮宁一拍桌子,哼了一声,道:“陈叔你别像哄小孩子似地哄我,每次来就诊你都带些吃的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次给你瞧病!”
陈叔眨么眨么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眼看陈叔又要来他的老套路,絮宁只觉得头都涨大了两圈,陈叔他第一次因饮酒过量被送来,本着医者仁德的心,便把酿的不会伤身的百花酿送了他几壶,谁知他之后只要一馋百花酿,就上演这么一出,逼着她非得再送他几壶。
“小絮宁,才多久没见脾气都变这么坏了。”一道调笑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絮宁一转头就看见飞歌一身少年的装扮,一把折扇轻摇,几分娇俏少年的摸样。
絮宁秀气的小脸刹那间变回温婉可人的摸样,语气也温软的像要滴出水来:“陈叔,百花酿的酿造方子改天我遣人给您送去,今天就先回好吧。”
陈叔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既然目的达成而且眼前形势不妙,自然是保身重要,于是就一点头,道:“丫头,哪天想吃珍馐阁的小点我再给你送。”
然后就带着随从撤退了。
医馆中帮忙的伙计早就经过千锤百炼,片刻之后医馆内就只剩下飞歌和絮宁两个人。
“霁月呢,没一起回来么?”
“她在青园。”飞歌合上扇子,从怀里抽出一本书,在絮宁眼前晃晃:“喏,你要的《蛊渊典》。”
絮宁伸手去拿,到嘴边的谢谢还没说出口,飞歌手腕一翻,月明扇挡住絮宁的手,清脆叮咚的声音带着种跃跃欲试:“能抢走就送给你,不然三千两卖给别人喽!”
絮宁眉头都没皱一下,足下一点,跃到看诊的桌上抽出飞雪箫。
就知道她没那么好心,会直截了当的把东西给她。
轻轻一挥,飞雪箫底端露出寒芒,深绿色的玉箫舞出片片雪色:“别以为你上次赢了我,这次也能占到便宜,哼!”
凝碧站在门旁边,轻松自在的看着缠斗的两人。
她们两个一般大,在五人中年纪最小,因此总被放在一起比较。小孩子好胜心强,两个人从小较量到大,在青木谷时两人就每隔一段时间就互相切磋,现今离开青木谷,不能常常见面,因此,每次见面飞歌就找各种理由要跟絮宁分个高下。
杏林堂的伙计在这两年中看两人拆了不下十次房子,起初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看见两人见面拔腿就跑,自从一年前,凝碧正好赶上两人切磋,他们才算明白了,小命要紧,房子还是可以修好的。
半盏茶的时间刚到。
“谢谢飞歌让着我啦~!”絮宁捧着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飞歌不高兴的撅着嘴,又有些不甘心的问:“你练武向来偷懒,才三个月就进步这么大,阑哥哥教你的?”之前她从自己这里抢东西,最少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恩,特意让阑哥哥教了我抢东西的招数,嘿嘿,就是专门对付你的。”
“……耍赖。”飞歌小声嘀咕。
“打完了,我们就回家吧。”凝碧见怪不怪的忽略只有门还是完好的废墟,声音平缓。
“碧姐姐,你怎么也来了?”絮宁走到她身旁,习惯性的挽住凝碧的手臂,手指按上凝碧的脉搏。
“霁月回来了,我来接你回家吃团圆饭。”
※※※ ※※※
青园,霁月的卧房。
霁月坐在铜镜前梳着头发,蔚坐在桌旁看着手中的茶杯出神。
“这次回来不走了?”蔚出神的看着瓷杯,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雪。
“恩。”霁月放下木梳,娴熟的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看着铜镜中的映像扬起抹笑,道:“你也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晚饭时分。
凝碧,蔚,飞歌,絮宁顺次围坐在圆桌旁。
凝碧与蔚之间空着霁月的位置。
桌上摆着满满的饭菜,却没人动筷,也没人说话。
絮宁与飞歌时不时的看看凝碧,看看蔚,再互相交换个眼神。
凝碧是眼中一片恍惚,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蔚则是冰山不动,小口的啜茶。
“我去叫霁月来吃饭。”絮宁起身就向门外走,粉嫩的脸上染上一丝微怒的红晕。
她知道,她们在两年前那次谈话之后,就是这般怪里怪气的相处方式,她没法直截了当的否定碧姐姐的决定,也阻止不了霁月义无反顾的决心。
霁月气愤的声声质问时,她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是什么原因让碧姐姐在顷刻之间就把同伴们并肩的情谊撇的一干二净,明明前一天她们五个人还一起到段逸空的府衙商量事情,现在却因为决定不同,转眼就各奔东西。
她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同玩闹,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拆不散的情谊,所以,就算温婉如她也忍不住想问个清楚,但是她看到碧姐姐抿着嘴一句话都不反驳,原本就苍白的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松不开手。
絮宁刚走到正厅外的小径上,就遇上霁月。
“絮宁怎么出来了?”迎面而来的霁月,顿住脚步,看着絮宁笑意盈盈。
“来叫你吃饭。你也不快点,再不来饭菜就都凉了。”
“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絮宁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原谅我好吧。”霁月伸手捏捏絮宁的脸颊,看着她脸色变好,才牵着她的手往餐厅走。
飞歌看见霁月和絮宁一起走进来就舒了口气,连忙抱怨:“霁月你怎么这么慢,我最爱吃的鸡丁凉了不好吃了你可得赔我。”
“看把你急的。”霁月落座,转头看着凝碧,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爱走神的毛病可是数年如一日啊,一点都没变。”
“……大家吃饭。”凝碧被霁月的话叫回了神,抬头看了眼霁月才拿起筷子。
“等一下!离开青木谷两年了,今天咱们一家人团圆,怎么也要好好庆祝一下!”飞歌拍了两下手,两个小厮抬着一大坛酒从门口进来。
“这是刚从院子里挖出来,刚到这儿的时候絮宁酿的百花酿,这个酒比较温和,凝碧也能喝哦。”飞歌一边开坛,一边说。
拍开封泥,揭了红绸,清冽的酒香霎时间就盈满整个房间。
凝碧望着酒坛,眼神闪了闪。
酒过三旬,宴至尾声。
霁月拿起酒杯,转身面对着凝碧,眼睛直视着眼睛,声音很小,语速很慢,却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划在凝碧身上:“凝碧,你还记得青木谷……黑风寨……青城……对了,还有站在青城府衙许诺段逸空的话也忘了吧……”
“……”
“那你还记得你还欠我个解释吗?”
“……”
“呵呵,欠了两年的解释,也难怪你忘了……”霁月不怒反笑,笑意却不抵眼底,那双凤目泛着霜华盯着凝碧,她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凝碧?”
“……我知道。”凝碧面无波澜的看着霁月。
当年,霁月被她气的面红耳赤,憋了半晌,撇下自私二字,扭头就走。飞歌匆匆忙忙追出去,临出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终是欲言又止。
絮宁扶着她的手攥的衣袖紧皱,指节青白……至于蔚,相处的数年中凝碧逗她笑过几次,每次都如花绽般,只是这一次的笑,也是冰花绽放,但,虽美,尤寒。
从那时起,凝碧就知道依霁月的性子不会容她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样才好。”霁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飘过另外三人,最后停在凝碧身上,笑靥如花:“希望我这一局,还能入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