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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寝眠 “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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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方不知坦然地与诉元初对视。诉元初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必要去否认或是掩饰。
诉元初若有所感,道:“小友莫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渊中污浊,邪气滞郁…”
方不知截道:“诉宗主。”
诉元初疑惑道:“嗯?”
方不知:“到您了。”
诉元初短促地笑了声,白子落定:“年轻人还是莫要急的好。”
遽然,方不知停住了。
烛火明明灭灭,在他的脸上投下了颤抖的光影。
“诉宗主此言差矣。”
莫行云的手覆上来时,方不知还在发怔。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从不肯好好梳起的发丝勾得他的脸侧有些发痒。
“我以为,少年意气,当乘势而发。”
带着暖意的手指轻轻贴住他食指与中指的第二指节,将那枚迟疑许久的黑子托起、偏移。
哒地一声响,玉坠纹枰,圆润悦耳。
短暂的平静后,诉元初轻描淡写地道:“我输了。”
方不知垂着眸,心绪翻涌。
莫行云道:“诉宗主,其实我有个疑惑。”
诉元初道:“请讲。”
莫行云狡黠笑道:“那苏枕流,莫不也是宗主之子?”
方不知如遭雷击,缩手呵道:“无礼!”
诉元初愣了下:“此话…怎讲?”
莫行云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像。”他在嘴角再次咧起:“若有冒犯,宗主见谅?”
诉元初盯着莫行云看了很久,豁然笑道:“无妨,无妨。阿流年少有为。我领他踏入仙途,倒也可以算作他的半个父亲。但是有关像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是觉得,我和他哪里有相像之处?”
“啊…”莫行云稍加思索道,“细看之后,又是不太像。”
诉元初转头道:“这样。小友的剑侍,可是真的有趣。”
方不知下意识道:“他不是…”尾音淹没于一声微不可觉的叹息:“前辈见谅。”
莫行云站在方不知的身后,哼着小曲儿,心情看上去格外美。
诉元初起身:“天色已晚。今日二位就在寒舍歇息吧。”
像是不容置喙,言罢后,他便转身背手,悠然抬步:“我与小友一见如故。明日辰时,我会在此备下新茶,再与小友把盏畅谈。”
莫行云抱臂打趣道:“他这儿要说是寒舍,那普天之下,就没有能住的地方了。”
他移回视线,恰好对上方不知的眼。
莫行云喃喃地念出了声:“好可爱…”
方不知:“?”
方不知:“!”
莫行云捂裆惨呼,痛到龇牙咧嘴:“哎呦!”
雨没有停的趋势。但即使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在碧梧仙宗也淋不到雨。这里的连廊做得极妙,垂下的帘幕层次错落,让即使是轻飘飘的雨丝也落不到里头来。
“只有一间?”
方不知生硬地再次问道。
引路弟子早就冷汗直流:“是…是…这两日新弟子入籍…宗主特允他们的亲朋暂留,所…所以…啊!”他被突然靠近的莫行云吓了一大跳,差些摔下台阶。
莫行云道:“所以你是个结巴?”
引路弟子猛猛摇头,跟就快要哭出来似的:“所以门内的客房剩得极少,而且宗主交…交…”
在方不知的极具威慑的注视下,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宗主交代从古至今剑主与剑侍基本都是那种关系所以必须住同一间房以防万一!”
莫行云故作诧异:“哪种关系?”
方不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厉声道:“莫、行、云!”
趁两人都没有注意,引路弟子连滚带爬,涕泗横流地将自己送走。
莫行云眨眨眼:“怎么了,我是真不知道。”说时迟那时快,他熟练地一闪,像条鱼,从门缝滑进屋内。
方不知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
只有在这种兴许并不算情愿的独处时间,一向都在克制的他才藏不住自己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还会想要去相信一个半道出现的怪人?
方不知阖上眼帘,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清心诀,接着推开门扉而入。
碧梧仙宗的客房是一样的富丽堂皇。
鎏金灯自顶垂落,暖色的光晕映在交叠着的纱帐上。而莫行云此刻就躲在帐后。
他指尖捻起点纱,半掩遮面,显得楚楚可怜:“我让你揍消气,就是能不能不踢那里?”
方不知的身形一僵,从唇齿间厉扯出声短促的“呵”,也没多理他,纯当这间房里只有自己。
不,还有今天的蚊子格外聒噪。
方不知打坐时,蚊子蹲伏在他的身边嗡;方不知在洗漱时,蚊子绕着他转圈嗡;方不知在研究画卷时,蚊子坐在他的身侧嗡。
“方不知,方不知,方不知……”
“下去。”方不知睁眼看向屋顶横梁。
莫行云餍足地道:“不下。”
方不知再道:“下去。”
莫行云道:“不下。”
他道一句:“下去。”
莫行云也总是有来有往地回他一句:“不下。”
实在应得烦了,方不知咬牙换词道:“放开。”
莫行云反而搂得更紧了:“不放。”
方不知:“你…”
若在进门前就知道这里点着安神香,他是断不会念那三遍清心咒的。不然也不会只是因为一时不慎,就让某些心怀不轨之徒钻了空子。
莫行云自个儿做上了替骂的:“我臭不要脸。”他的手环着方不知的腰,鼻尖贴蹭着他的肩。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连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裹挟着身体的热意。
方不知紧紧攥着拳头。
他还是想问。
“莫行云。”
莫行云应道:“嗯,我在。”
方不知得声音有些哑:“我…该不该相信你?”他好像听到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柔软的唇瓣贴了贴他的脖颈。
莫行云轻声道:“我想你相信我。”
方不知:“但是就我看到的,你不想。”
莫行云将头埋在方不知的颈窝,声音是闷出来的,苦丝丝的:“那你相信我吗?”
方不知摊开手掌,凝着那四道白色的月牙痕:“我…不知道。”
“没关系。”莫行云道,“我可以等。”
他抬起头,眉眼弯弯:“我虽然无所不能,但最擅长的还是活得久。所以,我可以等。”
方不知垂下眼眸:“苏枕流不对劲。”
莫行云道:“不如说,整个碧梧仙宗都不对劲。”
方不知迟迟道:“我不理解。”
莫行云笑道:“我曾云游四方,听过许多趣事。其中就有这位深情的碧梧宗主三为发妻斗阎罗的故事。他老来得子,可就这根独苗苗,宠得过了,旁人有点意见也是自然。”
方不知沉默晌久。
莫行云装傻充愣道:“怎么了?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吗?”
方不知冷冷道:“再装傻,滚下去。”
“哎。”莫行云眼疾手快地擒住他的手肘,“不兴来,不兴来。”虽然后者本就没有用多大的力道。
方不知抽回手:“明日我稳住诉元初,你去看看那棵树。”
莫行云道:“那棵青梧?”
如若我的猜想没有错,那么它就不是梧桐。”方不知道,“碧梧仙宗立派以来,弟子凡筑基者都要到树下浴洗,接受神树赐福。但据今日所见,这里未至筑基者仅有一人。”
莫行云道:“梧小皮。”
方不知;“这是当年仙宗开派祖师所立下的规矩。纵使诉元初再…疼爱梧小皮,也不能在他筑基前让他接受浴洗。”
莫行云道:“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树下浴洗的意思,难道是在大庭广众下…我要是被人看光了怎么办?”
“咳咳咳…”
突如起来的撒娇让方不知被狠呛了下。
“不是叫你去浴洗..”他坐了起来,打开莫行云的手,“你之前用过的,那种术法。”
莫行云仍娇羞地侧躺着:“那我若被人发现了,你会来救我吗?”
方不知别过头,僵硬地道:“那就自求多福。”
莫行云又眨眨眼:“你舍得?”
方不知不应这个话题,转道:“碧梧仙宗家藏丰厚,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若只靠灵丹妙药喂养十余年,也都早能步入筑基之境。梧小皮身为仙宗继承人,修为却在垫底之列。这并不寻常。除非,诉元初有让他必须一直是练气大圆满的理由。”
门外的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也许是恰好路过的守夜弟子的脚步被门内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得戛然而止。
四下寂静无声。
守夜弟子憋着气,仿佛是在心底较了很久的劲,最终还是选择听他师兄的话,在泄气以前匆匆离开。
什么尊长教诲,什么宗门责任,在小命面前都不足挂齿。
况且在这诺大的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莫行云动了动耳朵:“走了。”他嬉皮笑脸,又想趁机往床上爬,却被丢来的被褥精准地砸倒。
莫行云比徐真真强点,没有晕头转向,咕挠了两下,露出个脑袋,盘坐在地上在那开始摇头晃脑卖惨诉苦。
“嘭。”
他又迎来了一个结实的玉枕。
诉元初好歹没做到最绝,还给房里留了两套被褥和两个枕头。
床上的大爷自顾自地躺下,留个背影给莫行云。后者眼见卖惨无果,才要故技重施,突然间就被连被褥一起扎了个严严实实:“?”
绳头绕到他的眼前,得意地摆了摆,随后倏地绕上房梁。
莫行云荡在半空:“诶诶诶,你就这么睡了?不管顾浮衣了?”
方不知头也没回反问道:“你出得去?”
在他们全都走进屋内的那一瞬,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以这种隐蔽的手段,代表诉元初不会闹得太难看。所以与之相对,他也不能轻易动手。
在这种时候,谁都是在赌。急躁的人必定会满盘皆输。
莫行云道:“也是。哎不对,那我呢?”
方不知没说话。
就在莫行云在都要以为方不知已经睡着,独自在那晃荡的时候。床的那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
“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