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面几分缘》青梅苦茶

55、人死债无 冯枳实

　　冯枳实正端着一簸箕麦糠往鸡圈里撒，看见沈铭仪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不远处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簸箕揉了揉眼睛，看清之后猛的冲出来，一把抱住沈铭仪。
　　“道长，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这山上到处都是妖兽，你怎么不让我来接你。”
　　沈铭仪失笑，“我倒是没看见什么，不过你个小孩拿什么来保护我？”
　　“杀猪刀。”
　　“……厉害。”沈铭仪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她，“拿着拿着，我拿一路手都酸了。”
　　还不忘解释，“答应你来怎么可能不来，昨天有点突然状况。”
　　冯枳实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吃惊道：“现在猪肉贵上天了，道长，你疯了？”
　　沈铭仪和她一起往屋里走，“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我这是要看看你的手艺。”
　　“道长，你真是蹭饭来的啊？”
　　“不然呢？”
　　屋子里的陈设很普通，就是普通农户家的样子，堂屋正中央摆着一个简陋的供奉台，莲花台上的少年没有雕刻五官，和之前看到的都一样。
　　沈铭仪进门时被磊得整整齐齐一面墙的柴火震惊到了，“这么多柴，你砍了多久啊？收这么多不怕潮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样竖这放一面墙，反倒不容易受潮。我哪里那么大力气砍这么多，都是我爹还活着的时候给我弄的，说万一他哪天没了，我一个女娃娃，山上砍柴背柴多费劲，干脆就给我收了一辈子的。”
　　沈铭仪暗道自己真该死啊。
　　“那你爹对你真好。”
　　冯枳实已经释怀了，“也还行吧，我十二三岁被他从尸堆里捡回来，虽说也有想过把我随便嫁了换彩礼，钱都收了，可惜三年前他摔下山死了，也就没嫁成。”
　　沈铭仪也不知如何评价，干脆帮忙收拾东西。
　　“道长你还给我买了柿饼和蜜饯！你怎么这么好！”冯枳实终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看着甜食还是会很高兴。
　　沈铭仪笑道：“我也很喜欢吃，我徒弟经常给我买，这里的我没尝过，给你试试毒。”
　　冯枳实嘴里吃着蜜枣还不忘给沈铭仪递一颗，“我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修仙师徒，第一次看给师父买甜食的。”
　　沈铭仪哼道：“你是说我不靠谱咯？”
　　冯枳实嬉皮笑脸，“哎呀，不敢不敢，爱吃甜食好，爱吃甜食最靠谱了！”
　　潇陵看着树远看着这一幕，他的耳朵很敏锐，隔着这么远，里面说了些什么也听得一清二楚。
　　像是心有灵犀，沈铭仪下意识侧头，两人目光对上，潇陵心虚得想跑，却听沈铭仪喊：“阿陵！”
　　闻言他可不管被抓包的心虚，屁颠屁颠就往沈铭仪身边去，瞬移的残影给冯枳实看得满眼亮晶晶，“好酷！”
　　潇陵拉着沈铭仪的袖子，“好巧啊师尊，你也来散步吗？”
　　沈铭仪横了他一眼，小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我来的。”
　　潇陵见沈铭仪没有要责怪的意思，高兴道：“还是师尊聪明。”
　　冯枳实已经全然忘记前天潇陵那吃人的眼神，现在崇拜得看着他，“你刚才嗖嗖嗖得就过来了，好帅！”
　　潇陵闻言有些骄傲：“小把戏小把戏，不用太震惊。”
　　沈铭仪最后把这个臭屁小狗赶去喂鸡了，自己则在屋子里面瞎晃悠，冯枳实哼着歌洗菜。
　　沈铭仪对一切陌生的东西都很好奇，堂屋墙边摆着个木架子，上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就这样东看看西瞧瞧，不时拿这个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问冯枳实是什么，然后在嘲笑中获得解释。
　　最底下缝隙里卡着一块有些眼熟的隐约流动着绿光的石头，沈铭仪费劲巴拉把它扣出来，擦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看清样貌时神色一滞，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这是金玉宗的守心石。
　　金玉宗的灵器按理说是不外传的，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裹挟着他的心，最后还是拿着这石头去问了冯枳实，“枳实，这是什么？”
　　冯枳实抽空看了一眼，回答说：“我爹拿回来的。他总说自己是金玉宗的弟子，后来不知怎么失忆了，多亏了这石头才想起来，只是后来被追杀，无奈只能躲在这隐姓埋名，好笑吧？他活着的时候到处这么说，别人都说他是疯子酒鬼，想修仙想疯了。”
　　沈铭仪脑袋有些懵，潇陵闻言也抬头看来，眼里带着森森杀意。
　　他还是不死心，去问：“你爹叫什么？”
　　“冯兆。”
　　沈铭仪脑袋一下空白。
　　那个他放过的弟子，那个将流言布满天下的让“沈铭仪”这个名字被迫尘封的弟子，就叫做，冯兆。
　　潇陵阴沉着脸走过来，手上幽蓝的灵力不挺流动，森冷的气息骇人，他踏过的地上野草迅速枯萎，黑土给变成黄土。
　　沈铭仪回过神，一把拉着得手潇陵往外走，努力轻抚着语气：“枳实，我们出去一下。”
　　“啊？行。”
　　冯枳实也没有多问，毕竟潇陵脖子上的牙印都明晃晃地摆出来了，再问他俩去干啥显得有些不解风情。
　　沈铭仪把潇陵拽到屋后，一根根掰开这人紧握的手指，“你干嘛？”
　　潇陵冷冷道：“杀了她。”
　　沈铭仪忙给他顺毛，“你杀她做什么？她又没做错，错的不是冯兆吗？”
　　潇陵照常一根筋，“和他有关系的，都不该活着。”
　　沈铭仪用手揉开他紧皱的眉，“长这么可爱的阿陵，怎么想得如此可怕？”
　　“我就……”
　　还没等潇陵说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蜻蜓点水的吻压下他心里的杀意，沈铭仪还摸着他的脸，温声说：“阿陵，枳实一点错都没有，不要伤她好吗？”
　　潇陵不太情愿，没有回答。
　　“冤有头债有主，何况冯兆已经死了，前尘旧账也就散了。枳实她只是一个努力活着的孩子，一个很好的人。乖一点好吗？”
　　沈铭仪温柔的眼神实在扰人心神，看得石头都能化成泉水，潇陵第一次歇下杀意，轻轻把他抱着，贪婪汲取着温度，“我听师尊的。”
　　沈铭仪奖励般摸摸他的头，笑说：“我家阿陵最乖了。”
　　闻言潇陵的思绪一下就炸开了，傲娇道：“那当然。”
　　沈铭仪本想拉潇陵回去，可潇陵却说要去摘些覆盆子回来，让他先回去。
　　看着沈铭仪谪仙般的背影，手里残保的温度慢慢散去，属于他的气味为从鼻尖扫过，融入绿叶清风。
　　幽蓝的灵力化成一把短刀破空而出，插入不远处的树干上，一滴血顺着刀刃落下。
　　巳事甩了甩被划破的手臂，蛇尾缠绕在树上，硬是给高树压弯了一些，“长得可爱？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是你的真容吗？确实俊朗，不过以色侍君能得几时好？”
　　潇陵头都没抬，手指微动巳事从树上被扯下来，“没我长得好看就没我长得好看，还什么‘以色侍君，能得几时好’，我一直好看他的好不就一直是我的吗？”
　　巳事捂嘴故作惊讶，“不是吧不是吧，尊贵的黑螭大人，我以为你利用那大美人儿呢，合着你真给人家当狗去了啊？”
　　潇陵没有回答他，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珍珠般色彩的鳞片在阳光下确实好看，他在想扒下来做什么饰品好看。
　　巳事痛得龇牙咧嘴，抽动着尾巴也无济于事。
　　片刻后潇陵才冷声道：“胆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大，知道我派人杀你还敢舞到本尊面前？”
　　巳事闻言也是怒气上涌，“我不就和那大美人说两句话吗？你知道那俩家伙都差点把我皮扒了吗？！”
　　潇陵闻言很不赞同地摇摇头，“扒皮现在还不行，本尊还没想好拿你的皮做什么。”
　　“你个变态！老子还没跟你算你骗我的账呢！搞的老子现在哪都去不了！你个死黑虫子！”
　　潇陵用脚碾过他的尾巴，顺便踹了两下，也没再压着，“你来送死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手腕上的生死怨幽幽探出头，虎视眈眈盯着地上的猎物。
　　巳事却邪笑道：“你今天杀不了我信不信？”
　　“是吗？”
　　“我今天就来恶心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巳事一秒收起尾巴，一瘸一拐得往木屋哪里跑，嘴里还大喊着“沈道长”，一边挑衅地回看黑着脸的潇陵。
　　伸到一半的生死怨被潇陵毫不留情地扯回来，重新变为一条金属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