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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北海里海   风疾草 ...

  •   风疾草叶削,日光短暂隐进云端,杨柳依依而动,树影婆娑映在白墙。
      潇陵悠悠走过这破败的四院方墙,抬指一动,清脆的响指回荡在挂满蜘蛛网的脱皮四脚墙,两抹黑白身影同残风而过,从地底曲身而立。
      厚重的黑白衣加身,双方各带一顶厚布包裹的斗笠,顶上串着一串白花花的骨头垂下,边缘垂落着布片,遮挡住头发,面上带着黑白无脸面具,只是嘴巴的地方歪歪扭扭挂着一个诡异的笑脸,就连脖子也是被布包裹住的,全身上下,除了眼睛,没有任何地方暴露在外。
      盈月使,新月使,北海之皇在人间的隐形利刃,来无影去无踪,虽在三界之内,可得黑螭庇佑,行事乖张跋扈,毫不讲理。
      两人右手握剑覆在左肩,躬身虔诚道:“神尊。”
      上头那人眼底闪着杀意,金光竖瞳在阴影下更加骇人,面色看不清,只见得那张狂的笑:“把玄蛇抓回北海,杀了。”
      “得令。”
      等忙完一天,太阳已经落山了,同冯枳实与巳事分开后沈铭仪就打算回醉仙居,额头的冷汗浸凉了他半边身子,体内混杂的力量纠缠不清,感觉时刻都可能冲破这具身体。
      他能忍到此时也算不易。
      眼看都要进醉仙居门口了,可身体痛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控制着身体不发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还好此时一人搀住了他的胳膊,迷蒙之下只能看见一脚白布衣,生疏中带着敬意的女生传来,“道长,莫慌。我是这醉仙居的老板生满,我先带您回房。”
      “有劳……”
      “无妨。”
      他的房间在顶楼,也不知生满是如何带自己爬上去的,到门口时,生满刚要打开门,沈铭仪顿时清醒一些,苍白着脸不动声色阻止道:“有劳生老板,在下没事了,您去忙吧。”
      生满识趣地收回手,反正自己也进不去,不被抹成灰就谢天谢地了,确认沈铭仪能站稳才松手,“那道长有事随时吩咐。”
      “嗯。”
      余光见生满下了楼,沈铭仪才费力推开门,一路的黑暗,挥手将门关上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像一滩没有支撑的蘑菇一样跌在地上,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流到衣服里,温热的血意外给了他一些温暖。
      好疼。
      浑身上下都疼,彻骨铭心的疼。
      骨头要断裂,皮肤要撕开,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痛……”
      “好……冷……”
      他觉得一些东西要从他的口腔,眼睛,耳朵里冲出来,侵蚀他的身体,理智,心脏也像是被人攥着,狂烈跳动,将要冲出皮肤。
      “穷奇……滚出来……”
      他这幅鬼样子,穷奇自然也是深受影响,正在气头上呢,可神魂出来时看见这人比自己惨这么多,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幽幽道:“我就说不能把混沌之力放到自己体内!出事了吧!”
      沈铭仪已经没力气听他废话了。
      穷奇也正虚着,“不过昨天还融合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异常了?你把它抽出来过?”
      “……没有。”
      穷奇见他实在痛苦,一边要承受身体炸开的疼,一边又要强撑着不被身体里的力量夺舍,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还是把自己打晕吧,这活儿你熟。”
      “有用吗……”
      “不保证。可能你晕了就被夺舍了,但是好歹是你想要的永远休息,不好吗?”
      沈铭仪一时无语,“我就不该希望从狗嘴里能看到象牙。”
      穷奇也不甘示弱,“狗咬吕洞宾。”
      沈铭仪气都要喘不上来,“你……TM要看我痛死吗?”
      “呵呵,你死了我不过重创,老夫也认了,还在气头上呢,谁家盟友请镇压我千万年的对手帮忙来的?”
      “能别小心眼儿吗……?”
      穷奇却半点不做停留,回去养伤去了,最后一句话还不断回响在沈铭仪脑海里,“你那徒弟呢?他的极阴生死之法应该会有缓解作用,你求他去。”
      沈铭仪强撑着身体,爬起来腾出一只手在乾坤袋里摸索,嘴里还轻声回应,“他有事。”
      不过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在最后瞳孔将要布满鲜血时,沈铭仪终于摸到了自己想到的东西,使上全身力气将利物插进大腿,用力旋转,转移痛感,保持理智。
      那是一把刃部较长的剪刀,应该是做衣服用的。
      刃部从骨头上划过,皮肉搅动是黏腻的声音格外恶心,甚至他能清晰感受到一块肉在里面被不小心剪碎,手上湿漉漉的,为了保持理智不得不偶尔转动手里的剪刀,腿部的衣料都被血浸得更沉。
      沈铭仪痛苦地仰着脖子,一滴汗水顺着下颚滴落在锁骨,面对一室黑暗,面对充斥着鼻腔的血腥味,儿时的场景再次在眼前闪烁,这一次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角落瑟瑟发抖。
      漫长的夜啊,清醒感受着痛苦,接受着痛苦,心甘情愿的享受痛苦,可他唯一庆幸的是,“还好阿陵不在,不然又要哭鼻子了……”
      月色即荒芜之色,星空不过万千亡魂流动,波涛汹涌的海浪冲打着沙砾,浑浊的海水泛着腥味。
      北海指的不单是凡间的北海,还有这之外的另一处地方,游离于三界之外,怪物庞杂,人间生灵四后魂魄会到达北海海域,以生前功德判决投胎轮回或是在海底受炼狱之苦,亦或者留在那儿。
      不过最终的掌权者还是在北海的皇————黑螭手里。人间的北海也深受怨气影响,不少妖魔鬼怪在此修行闹事,导致附近没什么人住,荒败萧条。
      潇陵一袭红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黑龙椅上,黑玉雕刻的龙头龙身直冲天际,墨色案台上呈着几张白纸,毛笔上的墨已经干了。
      沧溟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休沐之时北海事物一切交由其管理,绿壳子乌龟,活得久,也是一顶一的忠诚。
      那外层大袖衫上飘荡着几根水草,内层浓青交领中衣,长裙布满黑绿色写意花卉纹样,腰间系着细带,白流苏龟壳坠饰,一根枯了的珊瑚棒子挽起一半头发。
      沧溟躬身行礼,声音脆朗,“尊上,是先融合储忆之力还是先算账?”
      潇陵轻笑,“我时间不多,自然是先培养死士了。鱼进窝了吗?”
      “等您收网。”
      “好啊。”潇陵手指敲了敲墨色的椅壁,缠绕在手腕上的一条手链似的东西像是活过来,游离在潇陵身上,膨胀成一条锁链。
      这就是那条令生灵死魂闻风伤胆、穿透紫极天的杀器,是潇陵的伴生神器,名为生死怨。
      生死怨通体为墨黑玄晶混陨铁所铸,链身纤细厚重,环身刻满盘绕螭龙古纹,萦绕淡紫幽光。两端坠着棱角冷冽的黑螭龙首坠,眼嵌暗紫魂晶,锁身寒气透骨,蚀人神魂。
      潇陵将从沈铭仪身上取出来的那一小点混沌之力注入其中,没等它享受,就一把抓起,“该见见血了。”
      “好了,走吧。”
      沧溟龟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就要这样出去,疑惑问:“尊上你不会是想就这么出去吧?”
      潇陵比他还疑惑:“不好看吗?”
      “也不是……”沧溟龟尬笑道:“差距太大了,之前你也不这样,他们认不出来。”
      也是,他常年带着个只露左上半张脸的龙头面具,整日穿着个墨黑色紫流光长袍,拖着宽大的广袖,披头散发,眼底阴霾和杀意冲天,和现在的形象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本尊一统北海是靠那个样子?”
      沧溟龟讪笑,“属下只是感慨一下。”
      最后潇陵想了想,还是幻出那张面具带上,“本尊今日就仁慈些,给冠花者死前一些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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