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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是默许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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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潇陵被打的侧了脸,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疼吗?实际上是不疼的,他深知师尊没有用力。
是不舍得吗,不,是不屑于吧。
蜀锦金丝的外衫随着沈铭仪的动作更是松松散散,发丝垂下,在潇陵面前悠悠的荡。
沈铭仪垂头俯视,冰冷的压迫感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是狮王对不服管教的成员,是受到挑战的君。
沈铭仪随手整理,衣摆在潇陵面前摇晃,和他的心一样,难以稳定。
带着血丝的眼睛不似平常清澈。
“潇陵。”
闻言,潇陵抬头,轻咬着嘴唇,心跳的很快,不安,像是要直面错误的孩子。
“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方才师尊的话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林声,小白,偶遇,身世,甚至他套话上官言的行为,都在沈铭仪眼皮子底下。
他做的,他默许。
沈铭仪的声音不知为何也跟着颤抖,眼尾泛红,用食指指着他,又缓缓收回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从没面对过,有过这种,像是心疼,不舍,依赖的情绪。
独独没有预想中的责怪。
无数痛苦的回忆砸向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崩溃地歇斯底里:“你的种种胡闹我不说什么。”
“但。”
他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万不该今日做派。你该庆幸姜古林没下死手,要不然,凭你无视他的刀刃冲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二十六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再次像猛兽般袭来,沈铭仪感觉自己此刻像极了一个疯子,心里莫名的声音在嘶吼,自己却急急喘着气发泄不出来。
昏暗的烛光,刀剑相撞的刺耳声响,长溅在墙壁上的鲜血,娘亲到死也要用身体盖住的木板,还有被一剑穿喉的爹爹……
还有,小小的,无措的他。
潇陵却是很诧异,是因为,师尊在意我吗。
“是因为我停手吗?师尊。”
是在乎我的意思吗?
沈铭仪却没回答他,长叹一口气,释然地仰起头,右手覆住脸,片刻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无数次温柔坚定的那个沈铭仪一样。
他好像很平静,平静地笑笑,平静地、温柔地抚上潇陵被打的半张脸说:“小尾巴,你先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此事,明日再议。”
虽是温柔的,但语气依旧是不容质疑。
潇陵迟疑片刻,应道:“是。”
“等等。”
沈铭仪从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一瓶药膏,送到潇陵手上。
他的手,很凉。
“快些处理伤口吧,姜谷主的刀,是有毒的。”
剧毒的,蚀骨焚心。
潇陵走了,沈铭仪在原地站了许久,半晌才灭了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无神,像是在神游。
他的手里,握着的是剑君。
这个夜晚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慢慢的,沈铭仪的目光虽然还是呆呆的,但眼里血丝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找不到发泄的口。
他想,这就是师父说的“难过”吧。
喉咙里涩意更甚。
他想大叫,但或许是太重形象,一点声儿发不出来。默默与心里疯狂叫嚣的声音对抗。
良久。
他抱着剑,蜷缩在角落里,手不住得发抖,对抗着打颤的牙齿,小声抱怨,“爹爹你骗我。”
“穿红色漂亮衣服没有用。”
“没有用。”
“他差点死了。”
“……骗我。”
潇陵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所有物,在他灰暗世界里,格外跳脱的所有物。
夜里本是凉的,他却热得有些出汗。
他握着剑君的手越来越用力,脆弱的意识抵挡不住穷奇侵略性极强的力量,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出声,只是一味唤着:“娘亲。”
剑君发着微弱的绿光。
屋外的虫鸣与他无关,世间烟火与他无关,幸福美满与他无关,生离死别却像厉鬼一样缠着他。
从前是,现在,差点是。
忽的,门开了,月光如瀑布般泄了进来,那黑色的人影急急得左右环顾,最后向缩在床角沈铭仪奔来。
潇陵情急施法点了灯,也不顾所谓的分寸,上床将沈铭仪环在怀里,清晰的,真切的,感受到如此脆弱的他。
听着沈铭仪的呢喃,潇陵才知父母亡故一直是沈铭仪此生梦魇,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这人快要溺死的心。
明明在岸上,却想要被淹死,被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淹死。
安抚似的,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肩,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沈铭仪的身体。
潇陵感受到一股霸道、恐怖的力量在侵蚀着沈铭仪的身体、意识。
“师尊,没关系,我在。”
长夜很慢,沈铭仪从刚开始的抗拒到完全在这人怀里安静、平稳睡去。
但他的手,依然紧握着剑君,潇陵也没了办法,只能用手覆在他手上,给予他一丝温暖。
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快回来。
如果自己没有意气用事与姜古林动手。
如果自己方才一直陪在师尊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但他也很庆幸,至少,他知道师尊是纵着他的、甚至,在意他的。
百药谷里姜古林的房里还点着灯,冷风萧萧,汇聚在这低洼的山谷,阴湿的、可怖的。
姜衣正为父亲擦着刀,将刀浸入蚀骨的剧毒里,再小心处理着下一把。
斟酌再三,还是没开口。
姜古林将女儿快要垂地的长辫束起,做到她面前,眼里的父爱从妻子亡故到如今,只增不减。
“说吧,什么事,让我宝贝女儿这么苦恼?”
姜衣习惯父亲对她的了解,放下擦刀的帕子,双手食指不自觉地搅动,说:“爹爹,我好像……被一个人扰了心神。”
“是那个执音门的小弟子吧。”
“爹爹怎么知道?”
姜古林故作责怪,语气却是宠溺的:“你呀,连着几个月动你爹爹设下的瘴气法阵,我不想知道都难!”
姜衣目光不自觉移到别处,轻声否认:“我没有。”
“你啊,是该多交些朋友了。”姜古林将常年放在心口处的一方绣着凤凰的锦帕去了出来,里面包裹的,是一个色泽润绿的玉镯子。
说是凤凰,实则很像是鸡,或许是鸭?可见那人女工的确出众。
“阿衣,顺着自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