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千年》青梅苦茶

16、海誓山盟 姜古林

　　姜古林从随身带的药瓶里倒出两粒豆子大小的丹药，曲身送近沈铭仪嘴里。
　　像是怕姜古林又对潇陵动手，沈铭仪强忍着身体里两股力量不断冲撞的痛苦撑起身子，白到病态的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稳了稳声音，确认自己说话不会发颤后才抬头对姜古林说：“姜伯，他知道，没事。”
　　潇陵这时脑子是空白的。
　　姜古林却冷哼一声，有些心疼又有些责怪，不苟言笑的老头这会儿眼里却有些悲痛，道：“上次你也是这样心软放过了那人，结果呢？”
　　“你真是同你师父那般心软。”
　　潇陵默不作声，伸手拦着沈铭仪的肩，给强撑的他一个支撑。
　　沈铭仪自嘲一笑，又摇摇头，带着不可改变的倔强，说：“姜伯，他是我徒儿。”
　　“我信他，就像我师尊信任我那般。”
　　姜古林并不是容易退步的人，这时看着沈铭仪的眼睛，又回想起十多岁时那个不爱笑也不会哭、只会一个人生闷气的小孩。
　　那时他还没有孩子，他当时只认为自己是因为看重沈铭仪的天资。
　　“也罢，本尊大可留他一命，但，我要他立下死誓，此生此世，不得叛你。”
　　姜古林眼神凌厉地看着潇陵，决心将他整个人一览无余，完全没有往日对着好苗子的欣赏，一字一句道：“潇陵，你，可敢？”
　　死誓一但立下，除非身死，绝不能改。
　　这是将性命与誓言捆绑在一起的咒法，就算是海誓山盟、金玉良缘的道侣情人也鲜有立誓。
　　多用于一些卑鄙强迫之事。
　　就像，这样。
　　心，瞬息万变。
　　沈铭仪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姜古林最后最后的让步了。
　　若是潇陵拒绝，沈铭仪此刻并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为了他去冲撞姜古林，如何看，都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
　　他闭着眼，等着潇陵的选择。
　　世界好像是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一向如何都无所谓往前走的人竟萌生出逃避的想法。
　　可能如何逃呢？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走师尊的路，完成师尊未完成的事。他也曾多次在夜深人静的夜里、在梦魇惊醒的时刻自问“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是没有的，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循环往复，一切都是注定的安排，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但他还有事没做完，还得，无趣的，麻木的，痛苦的，活着。
　　潇陵小心翼翼地松手，确认沈铭仪无碍后，毫无预兆、毫不犹豫地立指结印，暗红的灵阵出现在两人脚下，此阵甚至还暗暗给沈铭仪输送灵力。
　　温暖的，温和的。
　　“我潇陵，于此立誓，结死誓之盟，行致忠之事，生生世世，不论何时何地何人。”
　　“只忠于、唯忠于师尊沈铭仪，那怕，付出性命。”
　　“若有所违，灵根立断，永世不入轮回大道。”
　　沈铭仪抬眸看着潇陵，好像，自己有了什么。
　　随即，万数符文缠绕着潇陵，很快，很快，最后化为一缕红线，注入心脏出。
　　如此，誓成。
　　姜古林在想，让这小子立誓之时，怎么感觉他笑了。
　　潇陵察觉到沈铭仪的视线，立马乖了下来，方才那股子厮杀劲完全散尽，恭恭敬敬对姜古林抬手行礼，谦卑道：“姜谷主，如此，可否见我对师尊的情义。”
　　姜古林也不再为难，并暗暗肯定潇陵的为人。
　　穷奇之力开始慢慢与沈铭仪融合，他看着气色也好了些，不至于一副马上就死的样子，“姜伯，今日之事我待徒儿给您赔个不是。”
　　姜古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自保仍人之本能，况潇陵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什么尊师敬长的理念姜古林也是不屑的。
　　“无妨，铭仪，你收了个好徒儿。”
　　沈铭仪笑笑，说：“姜伯在此不便久留，明日子时，铭仪等您。”
　　潇陵关上门窗，收拾了屋子的些许惨状，后才忐忑地站在沈铭仪身前。
　　青衣外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沈铭仪身上，他倚在榻上，闭着眼。
　　先前他没理潇陵，潇陵才不安地处理了屋子。
　　桃花眼睁开，略带些迷蒙，有些难懂的情绪在里面，沈铭仪自己也没懂。
　　“跪下。”
　　没有犹豫地，潇陵直直跪了下来，他虽不安，但也没低着头，他想看着师尊。
　　一时有些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