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之癖》不洗小熊

3、🌓上弦月 “小婶婶好

　　分明已经很困了，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却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入睡，闭上眼睛脑袋里是乱七八糟的琐事。

　　珈玉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床头睡到床尾，终于拧开床头灯，干脆坐起来看手机。

　　芋头明天有绝育手术，需要禁食禁水八个小时，珈玉算准了时间，在上床前让它吃了个饱，但对于一直以来都是吃自助餐的芋头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

　　它听见珈玉的房间里有动静就顺着没关紧的门缝钻进来，跳上床趴到珈玉的怀里，目的明确地找她要吃的，被珈玉无视。

　　珈玉错过了一条来自陈安洵的视频电话。

　　那时她已经给手机开了静音上床睡觉，所以没有看到。

　　现在是零点，他应该还没有睡，珈玉给他回电过去。

　　陈安洵那头环境昏暗，他正在加班工作，脸上泛着一片电子蓝色的光，方形的电子屏幕映在他清透的眼镜上，珈玉可以在他的眼镜上看到电脑右下角竖起来的手机，那一小块地方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告诉陈安洵今天回来就上床睡觉了，所以没有接到电话。

　　陈安洵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向前凑近，这张帅气的脸便更加清晰起来。

　　“抱歉今天没去接你。”他先道歉：“周末也要加班，实在是走不开。”

　　珈玉知道陈安洵工作很拼，他入职的这家公司福利不错，加班费给的不低，所以他经常自愿留下来加班，而且每次都会工作到很晚。

　　于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了不匹配的家境，还有陈安洵不断膨胀的工作时间。珈玉之前猜他应该是缺钱所以才这么拼命，提出可以借钱给他让他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可刚开口就被陈安洵言辞激烈地拒绝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有些不妥，刚说完就向珈玉道歉，说他可以自己解决，让她不用担心。这之后珈玉再也没提过。

　　仔细回想，她和陈安洵除了上次在宴会上见过面后，已经有一星期没有见过了。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并且主动追的人，珈玉有点想他，但又能理解他。

　　“我知道的，没事。你吃晚餐了吗？”

　　陈安洵太忙了会随便应付晚餐，有时候干脆就不吃了，珈玉偶尔想起来这件事会问一问提醒他一下。

　　“吃过了，不用担心我。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听说今天商场的老板请你们吃饭？老板人还挺好的。”

　　原本珈玉一开始真的以为这是老板请他们吃饭，看到贺叙白的那一刻就不这么认为了。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珈玉点点头，说起明天要带芋头去做绝育的事情，问他要不要来。她把镜头对着芋头，芋头正眯着眼睛假寐，模样有些丑萌。陈安洵叫了它两声，在镜头那边逗它，芋头应了一声便没什么回应了。

　　这猫当初是和陈安洵一起捡的，虽然一直都是珈玉在照顾，但陈安洵也出过力，给芋头买了很多东西，还在芋头住有氧舱的时候去看过它。

　　“明天几点？”陈安洵说着拿起手机查看日程，镜头一晃，珈玉看到他那张抗住了镜头畸变的脸，他的脸还残存有少年气。

　　“上午十点。我觉得早上做完会比较好。”
　　“可以，那我到时候过来陪你。还是在愈禾？”

　　昨晚还说要分手，明天就可以见面了，珈玉的心情不免被他毫不犹豫就答应的态度安抚，嘴角忍不住笑。

　　“开心了？”陈安洵已经切回视频画面，恰好看到珈玉笑起来。

　　“嗯。”珈玉点头，“以后都不许再说昨晚那种话了。”

　　她刚说完，屏幕上方静默弹出一条新的短信提醒，珈玉快速扫了一眼，只看到先前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未知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抱歉打扰了，你把这个也落在我车上了，急用的话我明天送过来。[图片]

　　预览时看不到对面发来的图片，珈玉想不出是什么落在他车上。

　　笑容凝滞了片刻，却没被陈安洵发现。他点点头算是答应她，又争分夺秒地在敲击键盘，看起来手头的工作确实有点着急，所以他没有发现珈玉的异样。

　　贺叙白的消息发的不是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珈玉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这点小事也让她心惊，紧张兮兮的。

　　可能是恰好处于这种紧张的情绪中，珈玉的鼻尖忽然又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香气。

　　和陈安洵说了会儿话，约好了明天的日程安排后，他们挂断电话。

　　芋头因为得不到食物而失望地走开，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去了。

　　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她想知道除了衣服外是什么东西落下，点开了短信箱里的消息。

　　太久没用短信功能聊天，她才发现先前阅览过的消息变成了已读状态，那证明她装死得很失败，贺叙白早就看到状态显示了。

　　她自我安慰着没事，顶着尴尬二字点开图片。

　　是她的志愿者挂脖工作牌，应该是不小心从口袋中滑出去的。

　　贺叙白的手持她的工作牌，镜头拍摄到车内饰和他手腕处的灰色毛衣袖口。他大概是重新返回车上拿东西意外发现的，在车内晦暗的灯光中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给她。

　　这时候珈玉不好再装傻了，只好斟酌着回复：谢谢贺先生帮我找到，我暂时不急用，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您拿。

　　贺叙白回到书房，电脑屏幕已经自动切成屏保模式，桌面正中央整齐摆放着珈玉的工作牌，而贺叙白正在锁屏界面上预览这条信息。

　　一口一个“贺先生”，一口一个“您”，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好远。

　　贺叙白极淡地哂笑一声，看了眼时间，马上就零点。他把工作牌收好，起身往外走，揣摩着回消息的时间。

　　脚边半耷着眼皮的棕白色小狗见主人起身，一个翻身起来，跟着主人出了书房。

　　——

　　昨晚的雨几乎持续了一整夜，好在清晨的时候雨停了，现在隐隐有出太阳的趋势。

　　原本上周还看似要入夏的城市因为这场雨一秒回冬，路上多有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残枝枯叶，路面潮湿，一大早的交通状况并不算多么明朗。

　　芋头做完生化检查没问题后被护士带入手术室，珈玉坐在外面等它的手术结束。

　　这家医院是珈玉她们动保协会经常合作的医院，院长姓聂，是一名十分负责的女院长，珈玉和她因为动保协会那边的事经常联系。之前芋头救助回来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治的病。

　　珈玉看了一下手机，收到陈安洵发来的在路上的消息，她回复他，让他路上小心，不用着急。

　　回完消息她从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妆容是否有没处理好的地方，头发是否凌乱。

　　也不知是怎么的，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也可能是他上次说要分手，总之珈玉感觉有些紧张，仔细检查仪表好几遍，又补了补口红。

　　正拿着手机和陈安洵聊天，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不像是人的，倒像是什么动物。

　　珈玉一抬眼，只看到一只棕白色的小狗极速朝自己跑来，牵引绳在它身后乱蹦飞舞，不远处它的主人狼狈跟着追来。

　　这只棕白色的小狗跑到珈玉面前，两只前腿趴在她的膝盖上，尾巴摇出幻影。

　　他们对视着，珈玉不由笑了，这只小狗大概是一只有着可卡布犬基因的串串狗。耳朵长而垂，棕白色毛发相间，毛发偏长微微打着卷，很像一只从动画片走出来的毛绒玩偶狗。

　　小狗很激动，嘴里哼哼唧唧，小爪子很积极地贴她的膝头。

　　它的主人姗姗来迟，叉着腰大喘着气向珈玉道歉。珈玉帮她捡起地上掉落的口红和纸巾。

　　“我第一次见到它这样，真是不好意思了，没有吓到你吧，要是您需要赔偿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们会赔偿的。”

　　“不用不用，这没什么。”珈玉看着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小狗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文清衡点头，捡起牵引绳紧紧握在手心，“可以的，你摸吧，它性格很温驯的。”

　　珈玉还没把手覆在它的头顶，小狗就忍不住跳起来舔她的手。

　　好不容易摸到它的头，小狗激动到差点跳到珈玉的怀里，被文清衡一把抱住阻止了它的行为。

　　但小狗似乎并不乐意，在文清衡的怀里扭来扭去，始终想要去找珈玉。

　　珈玉一直以来很有动物缘，这只小狗的性格大概本就是人来疯，或者是把她认错成谁了才会这么激动。

　　“它叫什么名字啊？”珈玉蹲下身摸它的头。
　　“它叫咖喱，今年五岁半了。”文清衡还在喘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咖喱见到陌生人会这么激动，平时除了老板外，它对谁都很平淡。在咖喱的心里，人是分等级的。

　　珈玉一边摸它一边叫它的名字，把它叫美了，倒在地上露肚皮。两人就宠物的事情聊开了，文清衡知道了珈玉是带自己的猫来做绝育手术，珈玉知道了咖喱误食头绳所以来做检查。

　　陈安洵在这时抵达。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外套是一件深灰色大衣，搭配牛仔裤，身上的少年气保存得刚刚好。

　　他没打扰珈玉，悄无声息走到珈玉身边看着她逗狗。珈玉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抬头看到陈安洵，指着咖喱说：“安洵，你看它好可爱哦。”

　　陈安洵半弯下腰，微笑着说：“是啊，它好喜欢你。”

　　咖喱对陈安洵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反应，只专心享受珈玉的抚摸。文清衡看得出这个男人和珈玉关系不一般，她识趣地说：“那我带咖喱去做检查，不打扰您和您朋友了。”

　　珈玉点头站起来，和咖喱说再见，但咖喱贴在珈玉的脚边却怎么都不愿意走，最后文清衡快速把它抱进了诊疗室。

　　一周没见面，刚刚活跃了气氛的小狗也不在这里。冷却下来的空气中，陈安洵先开口，问了一下芋头的情况，进去做手术多久了之类的，一问一答中，尴尬慢慢被缓解。

　　陈安洵的那些话具有一定的安抚作用，珈玉似乎又回到去年两个人刚在一起的那个秋天。

　　秋光灿烂的天气里，她的再一次表白被陈安洵接受。

　　芋头做完手术了，在它的小病房里打止痛针，麻药还没完全过去，半梦半醒的样子看起来很傻，就连毛发也是凌乱的。

　　珈玉趁机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打算发朋友圈。

　　还要等芋头打针，但这会儿已经到了要吃午餐的时间。

　　两个人打算先去周边吃个午餐再回来接芋头，然而刚走到门口，陈安洵便接到一通电话，那边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陈安洵再三推脱却没有推脱掉。

　　陈安洵的眼睛长得很好看，眼睫毛浓密，垂眸沉思的时候有种破碎的忧郁感，珈玉当时就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对他念念不忘。

　　挂断电话，他歉意地看向珈玉，还没开口，珈玉先体贴问：“工作上的事吗？”
　　“嗯，”陈安洵挠了挠后脑勺，“没关系，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我早点出发就行。”

　　珈玉反倒犹豫，她不喜欢急急忙忙谈恋爱，好不容易约他出来一次，他又要忙工作。可是想到他努力的劲头，她却又劝说自己成熟一点，都是已经工作的大人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骄纵，而且自己也会有工作繁忙的时候，相互体谅也是应该的。

　　两人在附近一家西餐厅落座。

　　顾及男友的经济状况，珈玉在昨晚就挑好了这家餐厅。这家店的价格相对平价，既不会显示出她为了他而将就，也不会让人付不起价钱。而且它的环境也很适合约会，因为离愈禾很近，所以这家门店特意标注了宠物友好餐厅。

　　昨晚选餐厅的时候是抱着浪漫的氛围选择的，但面对陈安洵那边的突发状况，这份浪漫却又有些不合时宜。

　　餐厅上菜的速度挺快，陈安洵吃饭的速度也很快，大概是考虑到珈玉在面前，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刻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珈玉仅仅吃到第五口三文鱼奶油意面时，陈安洵的碟子已经一扫而空，手机又响起来。

　　“你先去忙吧。”珈玉微笑着说：“我没关系的。”

　　“抱歉……我下次补偿你。”

　　珈玉摇头：“没关系，我理解。”

　　陈安洵擦了嘴，想过去浅浅吻她的手背却又觉得自己没漱口有点脏。手机也一刻不得安宁，心情跟着变得煎熬又急躁。

　　“珈玉，抱歉，”他再次道歉，好像这时候除了道歉也不能说别的话了，“等会儿电话联系，我尽快完成工作，等晚上我们再约？”

　　“没事，晚上我应该要陪芋头了，它刚做完手术我不太放心。快去吧，我没事的。”她笑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事。

　　陈安洵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拿起手机和外套快步离开。

　　钢琴键敲击的旋律静静流淌，珈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搅动着碟子里的汤汁，肩膀向下一沉，干脆放松下来，本来也不算是约会，虽然有些可惜她精心准备的穿搭。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两声，屏幕亮起。

　　陈安洵发来消息，告知她他已经上车，顺便把今天吃饭的钱转给了她，不是单人的，而是双人的。他刚刚急着走没来得及结账，大致算过价格后按照多的给她转了账。

　　珈玉回应着他上车的消息，忽略橙色的转账信息，她没领。关上手机准备继续吃饭，面前一道阴影，她抬起头来，昨天才见过面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珈玉，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珈玉对贺叙白的自来熟有些瞠目结舌，他们不过才见两面，昨天天他还称呼自己为沈小姐，今天却叫她珈玉。

　　更为怪异的是他左手握着一条牵引绳，收紧的牵引绳下，乖乖坐着尾巴扫成残影的是珈玉早上才认识的咖喱；他右手则牵着一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约摸五岁左右。

　　这个组合出现在珈玉面前时，着实让珈玉短暂头脑风暴，风暴并未持续多久，小女孩笑得露出酒窝，有些害羞地往贺叙白身上倒，不太好意思地对珈玉笑，小声说：“小婶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