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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if ...

  •   时隔很多年,商若寒曾经呆过的地方,渐渐的再也闻不到属于她的味道。
      傅俊良把商时序养的很好,但总感觉缺点什么,缺的这一块并不是说傅俊良给她花多少钱,带她去多么好的地方玩,吃多少好吃的能弥补的。
      傅俊良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商若寒没有出车祸,她好好的活下来了,如果她在云居庭住下来了,那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小序,你想爸爸了吗?送你去爸爸那里好不好?”商若寒看着从幼儿园回来的时序在客厅的地毯上疯跑,像个无拘无束的乐观热情的小太阳。
      她其实一直都没想过自己能陪商时序这么久,毕竟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都想过带着她一起死。
      “想了。”小时序点点头,商若寒拿出纸巾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那妈妈送你去找爸爸好吗?”
      她只想过陪商时序五年或者六年的时间,然后就把她交给傅俊良抚养,她所有的现象都好像是在强撑,包括她对商时序的所有笑容。
      她盯着商时序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原来一直想要的自由此刻是真的被商时序给束缚住了。
      “时序4岁了,懂事了,应该可以认识你这个爸爸了,从下个月起就一边一个月轮流住吧,当然这是你没有其他小孩的情况下。”
      傅俊良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说真的吗?你真的同意了吗,若寒?”傅俊良难掩激动,兴奋的摇晃着商若寒的肩膀。
      “嗯。”商若寒漠然的站着。
      “我想让时序得到父母双方的爱,她还那么小就得在我们之间奔波,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她本来可以在众目期待和满怀爱意的家里诞生,可偏偏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商若寒心如槁木,双目无神,商时序于她而言是牵挂也是束缚,傅俊良看到她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她却没有挣脱,似乎也是在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俊良,你累吗?”
      她很突兀的问了一句。
      “无论如何,请你给时序多一点爱好吗,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活在父母双亲的爱里。”
      商若寒挣脱他的怀抱,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傅俊良却穷追不舍,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她,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商若寒无奈的闭上眼。
      随即挣脱了他的环绕,决绝的离开。
      “妈妈~”商时序小小一只,哭喊着朝她跑过来。
      她还是蹲下/身来,轻轻安抚起小小的商时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将额前的发丝轻轻塞到耳后,“小序乖,你这一阵多陪陪爸爸好吗,爸爸这么久没见你了,很想你的。”
      “那妈妈会经常来看我吗?”商时序撅着小嘴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商若寒温柔的笑起来,只是眼睛看起来弯弯的,嘴角却看不出笑意,“会呀,妈妈过几天就来接小序回家的。”
      傅俊良那时候觉得,商时序的存在,足够让她有动力继续活下去了,他没有意识到商若寒这时候的行为像是在托孤。
      傅俊良看的出商若寒日渐消瘦的身形和深陷的眼窝,只觉她是照顾商时序又要打理工作室事宜搞的劳累不堪。
      她的免疫力有一些低,低到一场小小的感冒都让她卧床爬不起来,她即使再有心好好照顾商时序,好像也没有力气了。
      隔天商敬鸣和陈美英来到青市找她,她并没有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住所,而是只找了个饭店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陈美英没有看出她的不快,只一味地埋怨着她长久的的不回家,埋怨着她不给家里拿钱,却丝毫没有看出她那棕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的生气。
      他们夫妻两个并没有看出女儿带着浓浓的死感。
      商若寒懒得争执,只是将筷子往餐桌上一放,不再说话,抱着双臂靠在椅子背上看着她的父母。
      “说完了吗?”
      她冷笑一声,随即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是这些年我应该给你们的赡养费,还有我还给你们的养育费,密码是我的生日,自此我们两清了,你们也不必再来找我,我是死是活,也和你们再无关系。”
      她知道拿钱买不来太平。
      她恨自己的脆弱,三十多年还逃不出商敬鸣和陈美英的禁锢,她能做的只能是不去想,不去理,商敬鸣和陈美英的出现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回想起在洛城遭遇的不快。
      “小寒,你…我…”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还是对金额不满意?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了,不会再更多了。”商若寒露出一股满不在意的窃笑。
      “小寒,爸爸妈妈不是这意思,你对我们竟生疏至此吗?”
      商若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语气平淡的回应,“那倒没有,爸妈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把应该给的都给你们了吗?”
      她看起来丝毫没有怨恨,亦或许所有的恨都不足以让她记得。
      她自从生了商时序以后就好像失去了很多段记忆一样,分不清这些片段是现实还是梦境,除了洛城那件事,她始终记忆犹新,她始终记得杜儒鑫那张肥肉横流的脸,记得陈红英和她爸妈那三张脸上无所谓的表情。
      她自嘲一般摇了摇头,索性起身离开了饭店包厢,“就这样吧,我们就都放过彼此,各自安好吧。”
      商敬鸣和陈美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和桌面上的银行卡,久久没出声。
      她只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逃离了和父母在一起的修罗场,忽而把全身的力气卸了下来,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真没意思。”
      她所求的不过是父母能爱她助她,能给她自由和底气,最后的期盼也不过是父母能够对她说一句,“你大胆出去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爸爸妈妈永远都会在家里等你。”可这些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也不再奢望了。
      她回家喝了一大杯威士忌,借着酒把自己的困惑和疑难咽下肚。
      她想,商时序一定不要过自己这样的人生,把商时序交给傅俊良,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傅俊良陪着商时序看画本,给她梳头发,讲故事,跟她聊着妈妈照顾她时候的小事。
      他想了解商若寒不在他身边时候的情况,于是旁敲侧击的从商时序口中打听,“小序,妈妈她平时除了陪你看画本都在做什么呀?”
      可他忽略了四五岁的小孩子的表达能力,摆弄着眼前的积木,“妈妈喜欢自己喝水,趁小序快睡着的时候。”
      傅俊良听着,抚摸她头发的手停在她的头上,“你妈妈她,经常自己喝吗?”
      他想起从前和商若寒在一块生活的日子,她总是手捧着一本书在看,虽然也偶尔喝点威士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书学习的状态,或许照顾商时序占据了她大部分的学习时间,只剩下喝酒这一个消磨时光排解困惑的爱好。
      商时序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随即奶声奶气的继续说。
      “妈妈她一定很累,时序经常等她醒来,爸爸,时序想妈妈了。”
      说起商若寒,商时序离开妈妈一阵子又开始想念妈妈,毕竟在她人生的前四年里,商若寒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时间。
      “小序乖,妈妈她过几天就会来接小序回家的。”
      可她还是食言了,几天以后她并没有接商时序回家。
      俊良的邮箱收到她定时发送的视频消息时,只觉得是她是在开玩笑。
      “嗨,我是商若寒,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永远的睡着了,我有一些话想和你们说,可当面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了。”镜头里的她看着笑靥如花,像戴上去一张假假的面具,她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镜头。
      “俊良,我不否认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没想过和你结婚,进入你的家庭,因为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累,我身上的巨大情绪漏洞是你填进去多少好都补不满的,其实我本身很想接受你的感情的,我也很爱我们的女儿,我也很想陪小序长大,只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就要走了,我希望你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如果实在难受呢,伤心几天也就可以了,好好的抚养照顾时序,不要让她成为没人管的孩子,其实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大概就要如愿以偿了,从前的很多事情我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了,此次一别,我们永不相见,我,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就到这里吧,有些话,我想和时序说,就在我的电脑里,等她长大些就能看懂了,另外我希望能由你来处理我的财产和骨灰,我已经找过律师,也公证过了,财产就留给时序,骨灰就留给你吧,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扬了,或者做成烟花,都好,但求不要把我埋在黝黑的地下,其实也都无所谓了,就随你方便吧,呵呵,就,就这么结束吧。”说到这里,商若寒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也充盈了泪水。
      视频定格在最后一秒,商若寒的表情仿佛在说她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只看了个开头,傅俊良便匆匆的跑了出去,只剩视频里商若寒自顾自的说着。
      他不曾看完视频,匆匆赶去云居庭的时候,商若寒她就闭着眼睛正静静的躺在她最喜欢的那把躺椅上,他的思绪一下回到他曾在这里住过的日子,商若寒给他盖上毛毯,亲吻着他的额头。
      “若寒。”傅俊良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
      还不曾合上的书就倒叩在商若寒的身前,就好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上午,她只是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她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即使腹中翻江倒海,绞痛难忍她也能面色如常。
      傅俊良摸到她手的时候只觉得冰冷的吓人,他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两只手捧起她失温的手臂,贴近自己的胸口,试图将她手的温度找回来,他又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她垂落下来的头发。
      “若寒,若…你醒醒,你怎么这么冷呢,我…我来救你,我一定能救你。”他轻轻地给她盖上毛毯,用力的抱紧她的身体,泪水滴在她的手臂上。
      “若寒…”傅俊良哽咽着,把头埋进她早已经失温的颈窝。
      她还是走了,仿佛对这人间没有丝毫眷恋。
      傅俊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她留下来的视频,直到看到自己泪流满面,哽咽不止,她在视频里明明看上去那么阳光,笑的看起来那么开心,却还是选择这样的路呢?
      “若寒,或许在这一刻你才是真正的开心的吧。”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定格在商若寒微笑的脸。
      商若寒是不想被埋到地下的,傅俊良想日后自己和亲友能有个地方去拜祭最终还是花了几十万选择了一块风水宝地。
      他知道商若寒不想这样,可是这是他想到的自己能和商若寒在一起的方法,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商时序将来也能对自己的母亲有地方祭拜,有个情感上的依托。
      几年以后商时序也许能看得懂商若寒留给她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时序,你长大了,妈妈有些话想和你说,你永远都不要共情妈妈的处境,也不要站在妈妈的角度替妈妈着想,因为这条路是妈妈自己选择的,对不起啊小序,妈妈自己自顾不暇了,没有办法继续陪你直到长大,妈妈希望你过的快乐,活的自在,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她好像没有怪任何人,她所期盼的只是她的女儿健康快乐的活着。
      傅俊良看过无数次她留下的视频和文字,他时常做的就是靠在书房的书柜下无力的靠着,泪眼婆娑间他好像看到商若寒迎着光朝他走来。
      “俊良,你看这是我去悉尼的时候拍的照片,看起来是不是有点胖啊,不过应该也算人生照片了,我还挺满意的。”
      傅俊良的眼睛早已经都是泪水,眼前的商若寒自顾自的说着,“你怎么不吱声啊,我在跟你说话呢,俊良,傅俊良?你怎么不理我呀?”
      傅俊良盯着眼前的商若寒看的出神。
      “俊良。”
      眼前的商若寒突然不见了。
      傅俊滢端着汤出现在他身边,眉眼间带着心疼,她温柔的蹲下/身,将他的头发撩到两侧,
      “俊良,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下去也不是办法。”
      傅俊良没有眨眼,任凭眼泪充满眼睛顺着脸滑落下来。
      “姐姐,我没事。”
      傅俊滢把汤轻轻的放在地上,拿过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傅俊滢再次端起那碗燕窝银耳桂花熬的汤递给他,“喝点吧。”
      忽然他想起当初在云居庭商若寒给他做的那一桌菜,桌面中间那一碗就是燕窝银耳汤。
      就好像时时刻刻提醒他商若寒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这汤她给我做过。”说完不自觉又想起她。
      “姐姐,这种失去喜欢的人的痛楚,要怎么才能消解呢。”
      “人都是有心有血肉的,时间也许会慢慢冲淡一切,但我们也总要学着接受一切。”
      可他又该怎么接受呢?
      在商若寒心里,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宇宙黑洞,任凭傅俊良填多少物质进去都难以填满,她想到的给自己自由,又能放过傅俊良的方式,就是自己默默离开。
      傅俊良当初再卑微不过的请求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在商若寒心里最微不足道之处有他的一小块位置。
      如今他终于确认了他的确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可那块地的主人,却再也不会醒来。
      哪怕是亲眼看到她没有气息躺在那里的时候,傅俊良心里也没有现在想起她时候的那么难过。
      “原来爱不能解决一切啊,我以为我爱她,给她钱,给她陪伴,帮她逃离父母和家庭,可是我救不了她,她依然很累很痛苦,我也知道我应该放她走,可怎么就会这么痛苦呢,姐姐,我好想她。”
      傅俊良像三魂丢了七魄,他本不想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可奈何他身边的东西都能让他想起商若寒。
      商若寒在的时候,冷冰冰拒他于千里之外,还时不时的嫌弃他老追着自己,也会笑眯眯的看着商时序来找自己。
      突然间她这个人不见了,傅俊良的心突然就空了。
      小小的商时序并不知道一个人离世的概念,她想回妈妈身边,爸爸却没办法回应她,只能抱着她无言的伤心。
      商若寒时常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把自己的情绪和感受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只有醉酒的时候会和傅俊良吐露两句,一周前三个人拍的唯一的合照就摆在傅俊良的书桌上,似与平常无异,看上去笑的一点都不勉强,也许在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她在spire的股份早在商时序出生的那年就被她主动让出去稀释的只剩下了一点点,她就好像只是给逄煜和刘姝言开了个头,而后撤出了历史舞台。
      赵云婧像是早早就料到了这一结果,面上表现的很平静,只是这里很多个夜里梦到从前和商若寒一起打闹,同床共枕的情景,醒来却再也难以入睡。
      刘姝言听闻消息反而眼含泪花的笑起来,商若寒于她而言不仅仅是旅友,更算是事业上的贵人,她没见到商若寒最后一面,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若寒小姐,如今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祝愿你来世幸福。”
      只有傅俊良,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然接受商若寒已经死去的事实,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早早的就留下了遗嘱,自己百年之后的财产归商时序,将商若寒的骨灰和自己的骨灰合葬在一起,算是成全自己和商若寒这一世的情谊。
      他天真的以为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他觉得商若寒总有一天会牵着小小的商时序手笑着向他走来,
      就在她准备接受他的那一年,她的生命同样走到了尽头。
      她曾经在随笔里写过,若不是傅俊良和商时序,她可能会更早的选择死掉。
      傅俊良看到的时候只更加愧疚,他和商时序只是延长了她几年的痛苦,并不能救她于水火。
      原来仅仅凭借爱意是没有办法让她坦然的活下去的,二十二岁以后的十年,是她想和自己和解却怎么都无法和解的十年。
      十年的时间对她来说,还是太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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