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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二百八十三章:她们的,“三人世界” 李霰雪:这 ...

  •   李长青本想等等,看瑈儿或者姜浣心,如此将会怎样应对,结果,她们的状态出乎意料……眼下情形根本不允许他再等,更别说还期待这母女俩,能给出什么如人意的答复了。
      于是,他轻巧地、若无其事地一笑,“母亲,瑈儿不是怕您,只是她向来不善与人交往,加之她从小对您心怀敬重,故生怕行差踏错,致一时言行欠妥,还望母亲见谅。诸位,见笑啊。”
      他恭敬地向老人轻轻一颔首,随后转头,又对宾客们象征性地抱了下拳。
      众人纷纷笑着“配合”打着圆场,但王氏并未因“顾及情面”,而接任何人的话。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地面,停留片刻后,冷不丁转回,看向了瑈儿。
      这次,老人没有说话,李霰雪也不再是毫无准备。
      又一次直直对上祖母那“无情”的眼神,后者有意识地让自己放平心态,尽量自然地应对,于是她主动近前,并率先开了口,“祖母,瑈儿方才失礼了。”她声色带着歉意,一边说,一边行了个“不轻不重”的万福礼。
      王氏摇了下头,看着她,淡淡回道:“这并非你的错,不必在意。”
      仿佛是从这话中意识到什么,李长青忽然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后了半步,同时与瑈儿对视了一眼。
      爹爹的视线还没断开,李霰雪又感觉到身后,娘亲悄悄拍了她两下。
      顶着这前后夹击的示意(敦促),李霰雪无法,只能接受现实,心里劝慰着自己,乖巧地“回”到了祖母身旁。
      老人主动牵住了她的手,随后,神情放得较“常态”柔和了些许,“瑈儿,祖母方才,不是有意凶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是……道歉吗?”李霰雪心里即刻犯起了嘀咕。听见祖母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并非诧异或质疑,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而将那句道歉说完,老人却并未等她做出反应(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会得到何种回应),便直接又另起了个话头:“瑈儿,祖母方才忽然唤你,不过是想再多啰嗦两句:你在外边修习,平日里若遇到那等胆大包天的,冷落、刁难你,你也尽告诉祖母,告诉你爹娘,知道了吗?”
      话落,李霰雪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嗯,知道了,祖母放心,外头谁敢欺负我啊,宗门里,师父并一众师兄师姐们,也都对我很好。”
      看着小孙女脸上依旧未免僵硬的笑,王氏“无动于衷”,神情还是那般淡然、“无味”,但她却在某个无人在意的地方,在瑈儿因听见自己说的“冷落”和“刁难”,而暴露出那一丝情绪波动时,轻轻攥了下她牵着自己的手。
      以上这些,李长青丝毫无觉。听完瑈儿的回答,他随即接道:“是啊,母亲您放心吧,谁敢对瑈儿那般无礼?纵然有这样的事,我怎可能不知道呢。”
      宾客中立马就有人挂起安慰的笑附和,所说不过是“知道老太太心疼孙女儿,可这有老爷在呢,您大可不必担忧。”之类的话。
      老人阖眼,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思怡,“都是自家孩子,我怎么能不心疼呢……”
      看着“祖母”的目光又一次“放”在了自己身上,李慕儿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切实的“落点”,好像老人此刻其实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而祖母这句语气听似照旧“淡然”的感叹,则让“她”觉察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哀凉和无奈。
      系统自动“融合”了两个灵魂在这同一时间的感受,让狐狸直接以那双倍清晰的“视角”,捕捉到了那微乎其微的异样,“……主人,我想老太太她,实际也许并没有我们‘印象’中的那么……冷漠自私、目中无人?”
      李慕儿并未回应它的话,因为目前无论是从那个方面,她都尚且没有资格,就此给出任何结论或猜测。
      而“她”,则是因为对此完全不以为然,所以压根懒得搭理,只打算静观事态发展。
      听到母亲那句仿佛自言自语的感叹,李长青冷不防愣了下,随后轻轻弯起嘴角,“应和”道:“当然,母亲的心,我们都明白的。”
      话里有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投去的目光意味不明,更可怕的是,在收回视线的同时,她的嘴角似轻微地抖了一下。
      ……

      就这样,一路上走着,众人(除了老太太)皆可谓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虽然“初衷”并不尽相同),他们——特别是李大人一家四口——从未觉得,这李府,从正院到后花园的路,原来竟有这么远……

      园里,宴客场地早已布置妥当。
      放眼望去,各色当季花果在枝头随着凉爽秋风悠然轻晃,彼此形、色错落合宜,当中主座,是一张造型精致,却不落繁复俗套的罗汉榻,其上铺设猩红毛毡、梨木凭几、织锦药枕……所用之物应有尽有,无比周到。
      主座之下,近前的位置,分左右摆放着两张小巧轻便的漆木案;再往下,较远一些的地方,便是八张不大不小,约莫能松散坐下四五人的圆桌——同样被摆放得一丝不苟。就像是遵循着一套十分严格的执行标准,那座位与座位之间的间隔,也和人一样,“层次”分明。
      王氏的手一动未动,牵着两个孙女儿,她径直走向那罗汉榻,落座后便顺理成章地将她俩安排在了主座跟前的位置。
      而那两张漆案,其实本来正好可坐四人……
      老太太侧头,向儿子儿媳投去了“平平无奇”的一眼。夫妻俩二话没说,在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后,便齐齐前往那“圆桌区”,招待各位宗亲去了。

      这场“寻常家宴”开始不到半个时辰,身为全场(无论是地位还是坐位)“核心”的王氏,便以困乏为由,向众人告了辞,转身离席时,还顺便“捎”走了两个孙女儿。
      李长青和姜浣心本想一道陪同,结果都被叮嘱(命令),留下待客。
      束手无策之下,夫妻俩几次装作不经意,瞥向她们出园的背影,试图按下心中疑虑,以及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另一边。
      和“假姐姐”一起搀着祖母,在庭院中漫步,李霰雪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不如被师父罚抄宗门典籍,并罚在操练场上站一个时辰的桩……
      而李慕儿,当然也好过不到哪儿去——眼下“祖孙三人”之间那如冰封般的沉默,让她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犯下亏心事,并马上就要被拆穿了”的恐惧感……
      可王氏对此近乎凝固的气氛,却似并不在意,甚至还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悠哉游哉地观赏着庭中各处的景致,好像真的一点儿也没察觉,身边两个孙女的“不得劲”。
      总之,三人当前的状态就是——不想说话的,一心看景;害怕说话但更怕沉默的,却又完全不知,自己该如何充当那个,“挑起话头”的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最终,又是那贴心的守鹤出言,干预了这停滞的“剧情”。
      “老太太,咱逛了这好一会儿了,不然先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吧,像您这样‘眼观六路’地赏景儿,就算身上不觉劳累,也保不齐已经伤了神了。”
      她那略带调侃的用词,将老人逗得轻轻一笑。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着是有些乏了。行,思怡,瑈儿,咱就去那边坐坐吧。”她对两个孙女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立于一方莲池中心的八角亭。
      守鹤点头应了声“是”,随后回身,只一个眼神,即有四五名丫鬟,抱着老人众多行李中那几个随身携带的包裹(装着日常所用的毡子、靠枕、插屏、脚踏等物),一齐奔向了亭子。
      其他人则继续跟随着老太太,迈着悠闲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逛”去。
      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王氏收回“眼观六路赏景儿”的视线,侧头看向了李霰雪,无任何前缀地,说道:“瑈儿,别的不说,这次我来,你母亲算是挺用心的了。”
      语气仍旧仍旧不带一丝情感色彩,让人觉得,这话就仅仅只是陈述,而非评价,更算不上“表达”。
      “啊、啊?”
      冷不防接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李霰雪反应不及,与祖母对视的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下,神态现出些许不知所措的窘迫。
      王氏不以为意,仿佛只当她是一时没听清,自然而然地解释道:“在亲眼见到我的那一刻以前,你们恐怕都没料定,我今儿会不会来吧,可你娘却还能将那些,只需为我布置下的东西打点得那般周全、妥帖,也是不容易,就连药枕,也是按着我平常喜好,量身配制的。”
      到这,王氏移开了目光,不去看瑈儿那疑惑愈深、甚已透出一丝畏惧的眼神。
      但嘴上依旧“自顾自”说着,并未有丝毫停顿:“尤其是我的那个位子,可不像是临时摆下的:周遭一花一木,一桌一椅,皆是费心细细筹划、考量过的,若要事前改动,哪怕只是一个位置,都可能会乱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