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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二百八十二章:不留情面的,“敞亮话” 真是令人, ...

  •   李长青以双手轻轻托住了母亲的手臂,动作可谓谨小慎微,同时,脸上露出讨好般的笑,语气略带调侃:“母亲,您也让儿子和您亲近亲近吧,咱也许久没好好聊会儿天了,而且您也不能只看得见您孙女儿嘛不是。”
      他也不知自己这到底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随着自己话音落下,他脸上笑容又有些僵了……
      王氏偏头看向儿子,眼神简直淡漠。她嘴唇微微动了下,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留情作罢。
      她无比干脆地将视线从儿子身上收了回来,直接转向了另一边:“思怡呀,祖母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这一问,问得“稀松平常”,语气和神情甚至压根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更别说和“关心”沾边了),却是骤然在众人心间炸响了一道惊雷。
      而被这道“雷”劈得最惨的,当属李长青夫妇俩——在那心悸心慌的同时,他们似乎连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相较之下,李慕儿可谓淡定得出奇。“回祖母,最近都挺好的,您放心吧。”她柔和一笑,平常而自然,声色看上去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觉此刻情形、气氛,有何不对。
      这多亏了“她”强大的预见性,强到,足以做好心理上和应对方案上的双重准备。
      而狐狸却在老太太将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崩不住”了。它阖眼抚额,苦笑中包含着非常复杂的情绪,似有无奈,也有感慨……
      得到大孙女儿那般从容、有礼的回答,王氏眼尾隐约添上了一丝笑意。“嗯,那就好。祖母还想呢,今日风传的那些流言蜚语,到底有哪几句是真的——我说的是你姨娘将你推入喜轿,欲送往那赵琼虎家,之后的事。”
      她停顿,有意无意地往别处看了一眼,而后又淡淡将目光放回了思怡身上。
      “毕竟那队人马伴着车轿,大摇大摆在街市上穿行的场景,可是有目共睹,压根算不得‘流言蜚语’——”
      到这,姜浣心自知已彻底不能(她也真的不敢)再沉默了。
      她挪步靠近老太太身边,想说些什么试图阻止事态继续“恶化”,然而她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却见女儿已抢先一步发声:“祖母,您误会娘了!娘亲她从没真的想要将姐姐推进那火坑,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的声色难得地现出了些许波澜,不过其中透着的,只有令人心(胆)寒的严厉质问。
      话音落下,周遭鸦雀无声。
      见隙,李慕儿又一次地想要出言缓和气氛,可老太太依旧不让。
      王氏一边抬了抬手,示意大孙女噤声,一边继续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你是怀好心办了坏事,还是藏歹心办着好事,别人能看见的,都只是你做了什么,而非你为了什么。”
      说到这,她将声色放缓了些,停下脚步,视线投向众宾客,“今日失仪,让诸位宗亲见笑了。”她微微一颔首,语气平淡,“说这些惹人厌的话,并非我老太婆心怀怨忿,不顾彼此体面刻意刁难,只是我觉着,有些东西,须得当大伙的面儿拿出来说个明白;藏着掖着,反而徒惹猜疑,致生祸患。”
      说着,她回头看了姜浣心一眼,神色依旧不露任何情感,却是直接令对方从心到身,猛地一“滞”……
      李长青几乎条件反射地,随着母亲的举动回了下头,但投去的视线最终还是被他“克制”住,并未真正落在妻子身上。
      此情此景,众宗亲和李府四人皆因着各自的顾虑或忌惮,无一再敢出言缓场,只听老太太依旧平淡自若,全无旁骛地接着道:“我这个儿媳啊,从来便不太讨我喜欢,这不用说,大伙儿都知道。如今,她又闹出这么一档子莫名其妙的事,而说到底,此番闹剧,也与老爷多年的疏失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两人呐,眼下别说是给好脸色,我啊,罚他们还来不及!”
      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自顾自”说着,语调冷漠,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起伏。
      然而李长青听到最后,却是发自肺腑地感到——如蒙大赦。
      他在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呼……幸好幸好,还能说‘罚’,没真恼。”
      一番话说完,王氏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李慕儿身上,“且幸思怡最终未因此事而动伤分毫周全地回来了,这或可证明你姨娘本心,至少还没到那‘恶毒’的地步。不然啊——”她一边说,一边又将视线转向了别处,“这李府,还不知会被我‘整’得怎么翻天呢!”
      李慕儿低首垂眸,凝聚全部神思谨慎管控着表情系统,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能被看作是“表态”的情绪。恭恭敬敬默默听着“祖母”说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咕哝:“知道您是在整顿家宅,可能不能另找个切入点啊……还有,这‘周全’两个字用得,咋有些怪怪的呢……”
      与此同时,姜浣心已站在了老太太侧后,距离半步远的位置。她心里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说些什么,奈何越慌,越是整理不好言辞。
      且这一切,还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在王氏那一番话说完,姜浣心的情绪面临崩溃之际,旁边那几乎都要成透明人的李长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都是我们不好,让母亲如此烦忧动气!”
      他放开搀着母亲的手,转身正对她,抱拳低首,“母亲,这事确非传言中那般恶劣,夫人当时只是……只是一时遇着点儿事,乱了神,以致思量欠妥,才惹出这场闹剧——至于所为何事,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待闲下来,我再与夫人,并两个丫头,我们齐聚一处,向您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报上!”
      既然母亲都无所顾忌地这般“敞亮”,那他也就同样直说了,且不忘补充“条件”,将母亲那必然的追问,提前免除在尚未发生的时候。
      话落,宾客中有一人随即附和:“是啊老太太,眼下大小姐正好好地在您身边呢,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您啊,就先高高兴兴地,与大家伙儿同享此番难得的团聚,和您疼爱的两个孙女儿,多说些梯己话呀~”
      听着这不知该叫“姑”还是叫“婶”的人,那哄劝、讨好的语气,李霰雪简直打心眼里感到厌恶,甚至,浑身不适。
      “‘疼爱的孙女’,说她就行了呗!干啥还要硬生生把我也给算上??你没看见从进门到这会儿,她老人家拢共正眼瞧过我几回啊?!”
      她暗自忿忿,在心里“乱喊一通”,但表面神情,仍旧管理得挺好(一丝该有或不该有的波动,都没有)。
      听到“高高兴兴”这四字,李长青不由得分别瞥了一眼那看上去,几乎“与世隔绝”的两个女儿,干巴地清了下嗓子,然而下一秒,嘴角便扬起了笑:“容二太太说得对,众亲难得相聚,就应该轻轻松松、高高兴兴的嘛!母亲~我知道,您心疼思怡,等晚些时候,我一定老老实实、完完整整地将这件事向您解释清楚,您啊,就放心啦。”
      王氏堪称淡漠地瞟了儿子一眼,看上去对他所说的一点儿也不当回事。
      她将被他托着的手收了回去,不紧不慢地说道:“解释,是天经地义的,惩罚,也是。给瑈儿她娘的处罚,是‘前往李家宗祠清修一段时日’,这是你已决定的,我没什么好说:而你的处罚,便由我来判了——我罚你,在回到安謦后的一个月内,沐手焚香敬书《心经》,两千遍。”
      她依旧冷淡地,一字一顿,在句尾为这项惩罚划下了重点。
      “两千遍!我滴天,这泼天的富贵——精神食粮那种。”伊依毫无忌惮地脱口而出。
      同时,李长青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一问:“两、两千遍?!”本该死去的童年噩梦顿时重现于脑海,像是在他心头狠狠敲了一棒……
      “怎么,嫌少了?”王氏侧头看了他一眼,毫无感情,“那再加——”
      “不不不不,够了、够了,母亲,儿子知错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阴影还在持续发挥作用,让李长青条件反射地连忙摆手,阻断了下文。
      王氏没有理睬,也没有继续。“你事务繁忙,那就见缝插针、点灯继晷地抄,总之,一月内,两千遍。抄完后,即整理妥当差人送来。要是抄不完,或让我发现有哪页不是你的字,我可不嫌麻烦,去都城逛上一逛。”
      听母亲这话,李长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顿了顿,才抱拳欠身回道:“这两千遍,孩儿定然每一遍皆亲自沐手焚香敬书。而若母亲愿不辞辛劳,来都城探望我,孩儿只会是无比地欣喜与荣幸。”
      话音落下,不知为何,李大人身边那三个最熟悉他的人(姜浣心、李霰雪和“她”),皆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凄凉……
      狐狸叹了口气,现出五味杂陈的神情,侧头看向主人,“注意别受‘她’情绪影响太深啊。”
      她立刻回了句没正形的安慰:“行啦,不用操心~这个我早做好准备了的,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李长青说完,行礼毕,王氏眼底似起了一丝波澜,但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直接偏过头,目光又回到李慕儿身上,“思怡,你爹爹和姨娘不在府中的日子,你可要保护、照顾好自己,若有那等又蠢又坏、做事拎不清的卑劣东西胆敢僭越欺辱你,你尽告诉祖母,我定叫他们,不得好活!”
      她所用依然是那“平静甚至淡漠”的、几乎辨不出任何情感色彩的语调,然而此刻说出口的字句,却让明明是“受其保护者”的大孙女,都不由得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李慕儿轻轻点头应了声,硬是走完了这又一个,属于“自己”的“流程”。
      接着,王氏又看向那已被她“忽略”许久的小孙女,“瑈儿——”
      猝不及防对上祖母的视线,而且还被点了名,李霰雪没能“绷”住,在打了个激灵后整个人变得僵滞,满脸茫然,双眼微微睁大……看得出,真吓得不轻。“祖、祖母……”
      “身心俱颤”的瞬间,姜浣心本能地贴近女儿,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而她能做的,实际也只有这个了,毕竟对着面前那位“狠角色”,她自己也可谓“已没了胆儿”……
      见此,老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可单纯以肉眼捕捉的情绪——意外,掺杂着无奈。
      “……你就这么怕我?活像见了老鹰的兔子。”
      其实李霰雪早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却奈何大脑已被吓得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出这到底该如何挽救,以致她硬是呆愣了好几秒,最终没能再憋出一个,除“祖母”以外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