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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二百四十章:两家聚会 or “认亲局”? “兄长”好 ...

  •   不知独自在家门前踱了多少个来回,李长青终于等来了那俩“收拾”利整的姑娘。
      “哎,丫头!”他想都没想,便欢喜地大步迎上前,随后将女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唉呀,我丫头,可是世上最标致的人儿~”他的眼中尽是怜爱,语气却用了自豪与欣慰来作修饰,“依旧啥样装扮都好看!不过整个人,却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后面这本不敢有的一句,还是不由自主从嘴里说了出来,他只好“亡羊补牢”地调整,竭力防止心中那不合时宜,突然冒出的几分失落显露于声色。
      “爹……”李慕儿牵住他的手,声色带着些许撒娇意味,投去一个眼神暗示。
      李长青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秋绛,你也不错~”脸上是同样柔和的笑,“幸好你与思怡身量相仿,今儿这身你就先凑合着,等回来,我即命人为你量身添置几套全新的。”
      没等秋绛应话,他的目光便回到了女儿身上,“思怡,咱走吧?”
      李慕儿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外走去,这才发现,李大人竟特地换了在他所有“装扮”里最为低调的那身常服——虽然照旧压根无法掩饰,他那与众不同的身份。
      “原来您想走的是‘家常’路线啊……那还好没听秋绛的,画个全妆,只抹了点‘粉底’、‘腮红’……还有那胭脂膏子。”她在心里咕咕哝哝,不觉便进入了神游状态,思绪飘飞,从待会儿在顾府该是何种表现,到之后该怎么向君澄境解释这番“乌龙”……
      “思绪万千”,实际是“空空如也”。狐狸及时“叫醒”她:“主人,请记得你此时、此刻在干嘛,先陪李大人给晚餐挑好‘小菜’了再说吧!”
      它话还没说完,李慕儿突然想起:“爹,我记得顾世伯向来爱吃荣喜斋的烧鹅?”
      ——顾初爱吃,说是和他爹口味一样。
      狐狸心情相当复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吗?真难评是误己还是利——”一语都快了了,它才意识到失言,紧急噤声,并用双爪封住了自己的嘴,以示认错态度良好。
      听到女儿所说,李长青堪称惊喜地,笑出了声:“啊呀,这连我都没想到呢,难为你怎么记得。哈哈,果然还是我丫头心细啊。”他随手抚了下胡须,动作轻快,笑得纯粹,“那这就好办了,省得在街上无头苍蝇似的,且荣喜斋正巧顺路,咱直接御灵去吧?”
      对于“父亲”声色间那没来由的骄傲,李慕儿不理解,但尊重。
      “……好啊爹,咱御灵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逞什么强,明明泠川还没有很服她这“副主人”的管,刚才仅是从李府别院到正门的那一段路,就费了她不小的的精神和气力……
      她硬着头皮唤出泠川,踏了上去,神思一点儿不敢懈怠,生怕暴露丝毫异样。

      直到“行驶”了一段距离,主人和灵器的相处逐渐趋于真正的稳定,她心神得闲,第一件事,就是冲狐狸发牢骚——“我太~难了!我御灵本来就还不熟练,要是出啥意外怎么办!再说,眼前这事也不该由我来应对呀……”
      “主人,她交给你的,你就接着吧……”伊依爱莫能助地点了下脑袋,衷心劝告,“频繁转换操控权,对这副身体并不好,而且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灵魂,所导致的灵息的微妙变化,已经到了,只要是有点修为的人就能感知的程度了——引人怀疑,这也是你不想看到的吧。”
      本来就正耗神费力,这下又听它在耳边这么一番唠叨,李慕儿脑袋嗡嗡,不自觉皱眉闭了下眼。
      然而她这一下夹杂着逃避和不耐烦的神情,却被细腻敏感的秋绛捕捉,且误认为是身体不适。“慕儿,怎么了?”她立即靠近前,扶住了李慕儿的手臂。
      闻言,李长青更是直接抓住女儿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了思怡?是不是今儿灵力用得太多了!……是爹考虑不周了,净想和你一起逛街,早知坐车出来多好——”
      受到这两人过激的关心,李慕儿先是一脸迷茫,而后,是尴尬和歉意:“呃呵呵呵呵……我怎么了我?我没事啊。爹,秋绛,你们别这样……看你们这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我反而才觉着不得劲儿呢……我、我真没事!不信你们看~”说着,她顾自指挥泠川,继续前进,“逃脱”了二人的围护。
      接着又回头“招呼”还愣在原地的他们:“走呀,去买烧鹅,赴宴去迟了可是不合礼数的,对吧爹?”
      见女儿那轻松自然的神态,加上刚刚感受她的灵息也确无不稳定的迹象,李长青有意识地不让自己再多想。他舒了口气,扬起笑脸:“是~来啦。”
      秋绛却仍放不下心中忧虑,她看着慕儿的背影,暗自做了个决定……

      酉时正,过一刻,三人就这样“简陋”地来到了顾府:无车轿、无陪侍、无随从、无大礼,只有两只烧鹅。
      一众丫鬟将他们迎往今晚用餐地点——那是一间临水而建,坐落于百竿翠竹间的小屋。
      早有下人将客来的消息报了进去,李长青等人正晃悠悠行至水上竹桥的中段,便看见几道身影自屋内走了出来。
      见秋绛竟也来了,顾初难抑心头的惊喜,不过立马反应过来,父亲、母亲并祖母都在身边呢——他瞬间收住了差点“开花”的神色。
      眼看距离渐近,还未下桥,李长青便扬起爽朗的笑:“我道这等离尘脱俗的诗情雅意,是出自谁人,原来今日,是有老太太坐镇呢!”
      说话间,双方汇合,他恭敬地,径直向老太太伸出了手。
      老人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搀扶,一边笑道:“李大人,许久未见,越发是贫嘴滑舌了啊?”
      其他人随之一齐笑起来。顾守安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李长青,故作怪罪:“天长日久,好容易来一次,就带这俩……不会是烧鹅吧?哎哟,看来兄弟我的那些心意,算是辜负了。”
      话落,只见李长青对他露出的笑容,更“深”了。
      老太太心里如明镜,不动声色,反手便将“搀扶权”交还给了自己的心腹丫鬟。
      李长青识时,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
      但转头就去到了“兄弟”身边:“哈哈哈,坤德兄说笑啦——”他“无比亲切”地,一把搂(扳)过了顾守安的肩膀,“你的心,我能不清楚嘛,更不可能辜负啊!不过这次相约实在仓促,我只好先买了两只你爱吃的烧鹅,权当个下酒菜。倒是你,就这么无理取闹地将这玩意儿讹成就是我这次给你带的礼?这才是真真伤我的心呐!”
      顾守安看着那被提溜在自己眼前,轻轻晃悠的两个纸包……非常香,香味一如既往地迷人,然而他此时此刻,却是打心底的厌烦。
      脸上礼貌笑着,心下暗骂:“这是明着故意奚落我呢!怎么,就因我这些年不够‘维护’你大女儿?你也不想想啊,凭什么?就凭你镇国大将军的高位、凭顾李两家世代的交情?可别玩笑了,我区区一县仓长,与你这世袭的侯爵怎攀得上关系呢;两家世代交好,也不过一代联姻,何不是你们看不上顾家!我儿,不可能让你那连灵力都难运用的爱女,毁了一生——”
      他笑着,一把夺过李长青手里的两只烧鹅,“哈哈哈,许久不见,仲柏兄才是更爱开玩笑了!你在我眼中,何曾这般小器?即便你给我带的礼,还真就是这两只野意儿,我也是欢喜~可难为你记得我爱吃这个!”说着,“郑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看着两人暗流汹涌,言语、动作间皆夹枪带棒,顾初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爹,世叔,小心脚下。”他煞有介事地上前,从中间将两位长辈分开,一手搀一个,话语和动作配合着,完全顺理成章,视线则认真地盯住前方的地面,“这段路不太平整的。”
      且不忘回过头嘱咐:“你们扶好老太太和娘!思怡,你俩也小心些。”
      一众丫鬟顿时将两位女主人簇拥得更紧了。
      老太太即摆手示意,向她们“争取”回了自己那本就不大的个人空间。
      她压根不想理会那俩“蛮小子”之间的矛盾纠纷,便任由孙儿去调整局面,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人:“思怡呀,过来,好久没见你了,让祖母好好看看。”
      李慕儿心里一咯噔:难道顾府主母还不知道他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可对于老人温暖和蔼的邀请,她根本没能力拒绝。
      李慕儿来到刘氏身侧,依照“记忆”,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
      “哎,这丫头,出落得这样好了。”刘氏爱怜地笑着,看着她,摸摸手,摸摸脸,又摸摸头,“望你气色,如今身体可好?你爹常年在外奔劳,难免有顾不到的,你若有啥要的,特别是那些难寻的药材,只管和阿愚说,别忘了,你能靠的,还有我呢!”
      听言,一阵泪意发自“心底”地,涌上了李慕儿的眼眶。“嗯,思怡知道的,老太太从来都将我当亲孙女一般疼。”
      刘氏笑眼弯弯,牵住她的手,感叹道:“唉,这孩子,还是这样规矩。”
      说着,转向一旁已面露难色的儿媳,“我那会儿和你说的,认思怡做干女儿,让她唤我祖母,你考虑得如何了?这请求,夫人可准啊?”
      面对婆婆这冷不防抛来的、看似玩笑实则威胁的一问,尤倩忙笑道:“老太太这话,可叫我怎么接呢?我对思怡,自是万分喜爱。可若要讨来干女儿,咱自然还得问问思怡是否愿意,李大人又是否愿意呀。”
      在老太太那番话还未说完时,除其儿媳以外的所有人就已猛然愣在了当场,数道目光汇集,无声投去同一个问题:您说什么?!
      刘氏目光一扫,随后,那不屑与责怪便主要集中在了两位老爷身上。
      “怎么啊,不许?你们要解了两个孩儿的婚约,我料自己拗不过你们,便退一步,希望思怡能做我的干孙女儿,你们也不准?”她声色中的严厉不轻不重,说到后面,还适时“调和”进了些许玩笑的语气。
      李长青第一个回过神,立马呵呵笑道:“原来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啊……那,咱进屋说吧,进屋说。”
      老人轻淡地笑笑,不置可否,依旧看向李慕儿,不知有意无意,目光顾及一旁的秋绛,“诶,我记得这位……是你身边的那个丫头?没想到如今这样妆扮起来,也是越发齐整了,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欢喜地说着,她一手仍牢牢牵着李慕儿,另一手则向秋绛示意,让她也到自己身边来。
      见状,顾初父子的神色顿时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眼见老太太的注意力,终究是在意外的时刻落到了秋绛身上,李长青紧抓时机,笑道:“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明眼亮啊。是,她名秋绛,以前啊,确我们思怡的贴身丫鬟;但如今,我已认了她做干女儿。思怡呀,也算如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唤她姐姐了。”
      听言,刘氏看着秋绛,笑中透出了几分了然,“那丫头,你姓什么呀?”
      这一问,仅仅只是个流程性质的开头,是长辈为了接下来的“了解情况”所做的,浅浅铺垫……
      秋绛脑中的那弦绷得越发紧了。她扶着老人的手,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她怎也想不到,自己明明从开始就在拼命降低存在感,刚要庆幸他们(除顾初以外)还真没太在意她,结果现实直接给的就是个“大杀招”……

      就在以老太太为主导的、亲切的说笑寒暄中,众人进入小屋,或循礼数,或遵安排,各自落了座。
      刘氏居主位,左右为首分别是顾初和李慕儿,往下是顾守安和李长青,再往下,尤倩坐在丈夫身边,秋绛则坐在,那不知能不能真的叫“干爹”的干爹身边。
      下人将烧鹅重新热过后端上了桌,揭开包裹的荷叶,香气顿时溢满整个屋子。
      顾初吸一口空气,过了下深肺:“哈~不愧是荣喜斋。”
      “哎,都该成家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刘氏嘴上虽是这么煞有介事地“怪”着,但那慈祥的笑眼里,却尽是对自己这乖孙儿的宠爱。
      接着,又笑向其他人道:“我平常本是不爱这些油腻东西的,但今儿高兴,就挑些瘦的撕给我尝尝吧!”
      话音未落,尤倩已起身,唤丫头端来了洗手的水。
      遵从“心底”的“指示”,李慕儿随即简单利落而不失礼地,将这活儿给“抢”了过来。“伯母手上有蔻丹,不方便,就让我代劳吧。”
      尤倩没有拒绝。李慕儿从她手里接过盘碟,便坐回了原位。
      老太太笑得很是欢喜,抚了抚思怡的肩膀,“看,我这孙女儿,没错认~”
      众人皆无言以对,眼神逃避,面上流露些许 “为难”——各有各的纠结和疑虑。
      最后还是李长青及时出声,将这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扼杀在了萌芽:“哈哈哈,思怡能得老太太如此怜爱疼惜,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沾光啊!”
      情绪高涨,说着,他手捧酒杯起身,恭敬但不失亲切地向老人施礼道:“老太太,这杯,仲柏替小女敬您,我干了!”话落,昂首,一口闷了。
      面对“父亲”的这一番举动,李慕儿不知所措,拿着鹅腿撕肉的动作都定格中断了半晌。
      刘氏温和亲切地笑着,轻轻举杯回敬,随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竟直接愣在当场的干孙女,冷不防,略带惋惜地说道:“思怡这丫头啊,打她小时我就十分喜欢,这么多年,我就盼着她进我们家门呢,哪想如今,你们却要解了这门婚约。”
      说到这,她轻叹了口气,“我向来不爱多管后辈之间的事,横加指点只会搅乱你们的决断;至于退婚的缘由,我亦是知晓得十之一二吧——所以我虽不喜,但也没奈何。”
      向着顾守安等人说完,老人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李慕儿身上,露出的笑容依旧满是慈爱,但所用语气却由原本的平静随和,添上了几分不可置否的意味:“既然已没法让思怡做我的孙媳妇了,那我自将她揽过来,给我做亲亲的孙女儿。你们,可同意啊?”
      她笑着,挑眉向众人(主要是两位老爷)象征性地一问,随后轻轻摸了下思怡的头发,便真的伸手将她揽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令李慕儿措手不及,一时大脑空白,只知道,对于这位老人的怀抱,自己一点也不排斥、不抵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顾守安等人皆凑趣儿地笑起来。尤倩若无其事地,向婆婆笑道:“老太太这话,可是又说偏了,能认思怡做干女儿,我和老爷,自是巴不得的;李大人虽说也肯了,但咱这件事的‘主角儿’,可是至此连个‘好’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说着便看向李慕儿。
      看着她惺惺作态,矫揉造作,话里有话,李长青“好好”的神色一下就挂不住了,后槽牙甚至都合在了一起。
      而他被那“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的女儿,却是在老人臂弯里泰然自若,轻笑回道:“蒙老太太垂爱,思怡哪有不愿的道理?倘若几位世兄亦不嫌弃,思怡更是能圆满多年的心愿了。”
      刘氏即问:“什么心愿?”
      李慕儿看着那双盛满“慈祥”的眼睛,俏皮一笑:“想有个兄长的心愿。如今可好,托老太太的福,我一下就多了三个兄长~”
      刘氏笑起来,苍老却温和,同时又抬起手,轻抚了抚她脑后的头发,“这可怜见儿的……”语气中的惋叹,发自肺腑,“他们仨如今添了你这个妹妹啊,疼惜还来不及呢。唉,只是今儿他两个哥哥都不在家,眼下,你就先与阿愚改个口吧。哦不对,”她忽然用上十分在意的语气,煞有介事地对怀里的女孩眨了眨眼,“先叫祖母。”
      李慕儿随即要来水净手,随后就在座位上,端端正正施了礼:“祖母。”
      “哎~”
      刘氏开怀笑着,心满意足地,侧身向另一边:“若愚,快认下你这妹妹。”
      顾初毫不犹豫,便对自己的“青梅竹马”拱手称道:“小妹。”
      李慕儿垂眸颔首,悠悠回礼,
      “兄长。”二字“含”着他人无法觉察的失落。
      狐狸心想:“好啊,这可是棺材板上钉钉了……”
      虽然这是彻底去除了,横亘于两位主人前路上的、其中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但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与此同时,李长青和李慕儿心中,也俱是一阵酸涩。但,前者只因念起亡妻,而后者,则是耿耿为着“自己”。
      “认亲”礼毕,李慕儿下意识地转回身,便打算重拾刚才干到一半的活计(手撕鹅腿)。
      老人见状,立马按住了她的手:“好啦好啦,祖母上年纪了,吃不了这么多~丫头,你自个儿赶紧好好吃,别饿着。你们也是,都动筷,动筷啊。”她说着拍了拍丫头的手背,随后便拿起筷子,向精致的碟中夹了一绺细嫩的肉丝,放进了嘴里。
      于是,在全场最年长者吃下这第一口后,其他人也“赶紧”动了筷。
      ……